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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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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听雨正巧从外回来,遇到正往外走的沈蕴。她提前写好一张字条,同他告别。人在眼前,话到嘴边沈蕴咽下别离的话,改问李听雨接下来想去的地方。
有光顺着树叶的间隙撒落下来,细细碎碎。光是暖的,若顺着光,哪怕深陷泥沼仍相信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心里没底,还不如跟着沈兄。”话音未落,沈蕴对上李听雨琥珀色的眼睛,陷溺那场温柔里。他认真回答,跟着沈兄就不再形单影只,不会被欺负了。
她回不去沈家,李听雨没有家,如此算不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个不知去往哪里的人,问另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要去哪里。
不如同行,有沈兄在,李听雨接受所有。接受中途不欢而散,接受最后物是人非。他匆匆上楼,踩得木梯发出细微声响。
出了风年客栈,往南边走十里是陌木离,沈蕴已经猜到现在陌木离是谁的封地了。许柔,不甘落于人后的许贤妃,慕容静让给了贤妃母子陌木离,一定一定还留有后招。
走了约五六里,霜染前天打听过,有水路和山路两条。几人守了好久,连船家的影子都没见半个。昨日夜雨,江水高了不少,船家大约是不会来。此处不见桥,来往通行要靠船只。
“过不去了,要不要走山路?”雾散把问题抛回给沈蕴,她才是几人的主心骨儿。
沈蕴想了一下,目前只能这样了。水行不通,她说:“我问过了,山中密林常年遮天蔽日,滋生了好些雾气。此番有些冒险,我们需得一切小心。”
她说完,周围寂了一瞬。李听雨没有忧虑太多,这条路既然存在那就有存在的意义。再犹豫,只怕更不敢走。
李听雨是第一个上山路的,有他带头,其余人感到安心。他不熟悉山路接连着走错了两次,最后一次还是沈蕴带着往对了走。
身后雾气悄然腾起,沈蕴惊呼“不好。”随即拉住李听雨的手,让他先别走了。
霜染、雾散闻言不敢妄动,只好呆立在原地。看着没有多大的林子,实际上走了没几步时已错了,此山和葫芦一样的结构,如今所处的是葫芦肚。连樵夫、猎户附近村民都不敢随意踏足的领地。
待雾气消失,走进了些。看见两只高高悬着的灯笼,挂了许多年,左边那只已残破不堪,在风中摇摇欲坠,像只有半边翅膀的蝴蝶。
反常,两只灯笼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怀疑其中隐藏着些什么。
沈蕴安慰霜染不必害怕,再如何,不过是山路罢了,总是要走的。看见一棵老树,枝干上挂了许多长短不一的红色带子,飘着扬着。长布条被风雨洗礼,褪去鲜红外衣,变成淡淡绯色。
古老的传说里,在树上系着布条,布条上写着自己的愿望,神灵就会听见你的祷告。若有神灵,祈祷应验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雾散躲在霜染身后,其实霜染更怕。手往后放,扯着雾散的衣袖不放。
“快看这里!”李听雨走得快些,有了新发现。树后有座比人更高的石碑,古旧的石碑刻了往事,鲜少被提起的那段曾经。遗憾的是山里气候潮湿,有些字被青苔厚厚盖过。
大约是一些前朝旧事,被大莒灭亡的奚国。奇怪的是,刻它的人未歌颂任何丰功伟绩。只写了一位史书上不能被记载的长公主--玫瑰公主,她被抹杀、除名。
玫瑰别称徘徊花,也叫刺客、刺玫。
她的故事,要从多年前说起。玫瑰是前朝一位长公主,生卒年不详。造反失败后,新帝下令抹杀公主的一切功绩,包括封号,名与字。因喜爱玫瑰,野史记载其为玫瑰公主。
有传言称,玫瑰造反兵败后她的下属把宝藏埋在了灯笼坡。
经过民间流传,说书人润色。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宝藏藏在哪里,就连眼前误入的奇观,也只是一座碑。谁为她镌刻碑文已不得而知,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仰慕。
也有说法称宝藏埋在灯笼坡一带,灯笼坡,登龙坡。可直到奚国亡于大莒。前前后后,上到皇帝、亲王,下至民间百姓都寻找过,最终未被找到。
长公主神秘消失,她在时创办女子学堂,提出奚国允许女子入仕,在民间颇有些声望。当时民间立她为皇储的呼声甚高,至于为什么谋反碑文未有提及。
若是没有栽种玫瑰的荒野,忽然长出了玫瑰,那是不是长公主回来了,看一看她留恋的人间。
李听雨看完碑文,回看众人。沈蕴感慨,雾散仍沉浸在故事余韵中,霜染留意到落款刻有一朵盛开的,小小的梅花。
“玫瑰或许自由了,开在宫墙之内或者原野都是独一无二的她。”玫瑰盛开,她是沧海遗珠。沈蕴感叹玫瑰的命运,大起大落。
沈蕴方向感极好,循着来时的路,方才用杂草松松挽了几个结做标记。跟着标记,有惊无险的下了山。
终于走了出来,有惊无险。此地不宜久留,沈蕴接过李听雨递来的扁壶,壶身描绘卷纹花卉,生动又赋有灵气。水壶里的水一滴未少,想来他先是担心沈蕴渴,连自己都未尝一口。
霜染拿起葫芦壶,接过李听雨递来的四颗青绿色果子,还有两个油纸包着的馅饼。多细心的李听雨,同样都是男人,霜染和雾散感受到和李听雨是有些差异在的。
沈蕴嚼着果子脆甜不涩,果子汁液漫在舌尖。她瞬间原谅今天的糟心,想起附近没有什么果子树,果子应当是李听雨带着的。
空地上堆着方才拾来的柴火,火堆燃起。天边低低缀着几颗星星,沈蕴想起小时候,阿娘抱着她,给她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个仙女叫做织女。她心灵手巧,为天边织就美丽的云彩。后来她…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牛郎织女只有七月初七乞巧节才能鹊桥相会。”神话故事总带神秘色彩和美好愿景,牛郎织女的故事讲完了。
沈蕴说话的节奏控制得很好,让人共情,说到遗憾时有感同身受的失落感。
她娓娓道来,听了很多次的故事不觉乏味。夏夜,有蟋蟀小虫挥舞翅膀的声音。有草尖被风掠过的沙沙,你若静静的,还能听见端王府,小院里,有人思念不知去处的她。她要走,他不阻拦,太了解她了。
可惜思念隔得太远不会被听清,风吹草动只有自己知道。也幸好,你走那天没回头,没看见我的不舍。
火堆里蹦出一颗火花,沈蕴往里丢了根枯木。周围没有大型猛兽出没,是安全的。沈蕴躺在一块半倒下宽大的树上,缓缓闭眼。李听雨则是在底下靠着大树,他的呼吸声均匀细腻,沈蕴也入了梦乡。
醒来时,天已大亮。雾散和沈蕴说,找到桥了。昨天路是错的,要再往前走些才是。沈蕴活动了下筋骨,跟在几人后头。桥边风景很好,鲜草肥美。水下有游鱼在浮萍下躲来躲去,鹅卵石都被水流盘得光滑细腻。
过桥没多远,有村子依河而建。几户农家院里,栽了野菜与四季野地椒。院子里绿意满园,一白一黄两只小狗直摇尾巴,跟在大娘后面。大娘看着面善,霜染也是个不怯胆的,上去与大娘攀谈起来。
大娘放下手里的活,伸手为他指路,又招呼霜染进门喝水,霜染婉拒了。大娘很是热心的将几人带到路口,霜染谢过。大娘走远后,雾散不放过任何一个嘴霜染的机会,“全靠我们霜染哥了。”不出意外的收获霜染的白眼,雾散觉得真是值了,一天不斗嘴都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好了一天总算没白过。
莫名喜欢这样蜿蜒曲折的小路,走不到尽头。绿草如茵,凉风吹过。也不知是谁踩碎了一片干透的树叶,旁边田埂上芳草遍地,野花占满。生长极快的鬼针草、鹅肠菜等,还有些不知名的小花。
“听雨。”沈蕴回过头看他,只见李听雨一时贪看风景慢了几步,于是她径直走向他。其实是沈蕴想逗一下他,待李听雨反应过来,耳边已多了一朵黄心白瓣的小花。
他生得白玉无瑕,隐有光华。衬得鬓边的白花一度暗了些,“依我看,听雨芝兰玉树,此花与你很是相衬。”沈蕴诚恳的夸赞李听雨,他确实生得极是好看。
李听雨闻言,低声应她:“沈兄谬赞。”她这一打断,他心中的烦闷尽消。
得逞后,李听雨并不恼她,也没取下耳后的野花,只道一句,“快要跟不上霜染他们了”。“方才贪看景色时,怎么又不怕跟不上了?”沈蕴带着玩笑的口吻。
“沈兄不会让我跟丢的。”自初见,李听雨就很信任沈蕴。有一个人非亲非故,不带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报,除了沈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