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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院落雨 ...

  •   自入宫到现在,整整好几年没出过门了,沈蕴也想凑凑赶集日的热闹。

      雾散去买些药材,霜染陪着沈蕴去了首饰铺又去布庄。集市上热闹无比,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重获新生的不真实感,随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的吵闹消散。

      沈蕴止步,眼前的铺面不大。簪子、耳环、镯子却堆放得错落有致,一眼看去很有挑选的欲望。

      一枚素银簪子映入眼帘,做工精巧。雕琢出了荷花的形态,花蕊用了两种工艺,使荷花更加鲜活,叫人移不开眼。在宫里见过无数珍宝的她,也惊叹于民间手艺人心灵手巧。

      老板看着三十出头,做起事来爽利干脆。接过银子就替沈蕴包好了簪子及耳饰。笑呵呵的打趣沈蕴,和家中娘子感情不是一般的深。沈蕴点头,并未反驳。

      “公子走好,下次再来。”老板的声音带着生意腔,难怪这条街当属他家生意最好。

      沈蕴这身行头算低调了,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多余的饰物。任谁看了都觉得衣裳衬人,沈蕴是个俊俏后生,压根不会想到她本就是女子。买来的簪子自己有处置权,不像宫里的赏赐,只能看。堆不下了就塞库房里,佩戴要看场合,也不能随意赏人。

      沈蕴让霜染先回客栈,想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她想一个人走走。

      “我往东边逛逛,不必跟着,晌午即回。”话落就往东边走,雾散捧着刚刚买来的首饰衣裳不好扰了沈蕴兴致,只好先行回去。

      东边紧邻村落,倒是没那么热闹可瞧。不知怎的,让人脑海中浮现出一种,想在此处安定下来的念头。沈蕴垂眸,不去想那些遥远的事。

      鸟鸣山幽,溪流潺潺。待停下脚步已走到了某处树荫,沈蕴方向感极好,不担心找不到回去的路。更放心的往前走,头上是叫不出名字的鸟儿飞过,苔花盛开在小小角落。地上还有挖过野菜的痕迹,鸟儿不叫时此处很是静谧。

      一呼一吸间郁闷尽消,夏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草木芳香,新翻的土带着一点泥腥味。黄色白色的小花蔓延,铺向远方的路。

      六年深宫沉浮,终让沈蕴比旁人多几分冷静。她生来是飞鸟,而非池子里供人观赏的鱼儿,她爱广阔的天地胜于过往拥有的一切。

      沈蕴摘下一朵狗尾巴草,正欲回去。忽然听到什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远处情况有些不对。

      “两位大哥,小弟真的只是路过,身上就这些了,还请高抬贵手放我离开。”两名凶狠男子正对着年轻的男人步步逼近。

      瘦高的男子一脸邪笑,颠了颠手中钱袋。随即和稍胖的男子交换眼神,“虎哥,我看这小子就不是个老实的。”二虎看着眼前年轻的男人,对方身着霜色常服,玉色丝帛腰带,身形挺拔。哪里像寻常人家的打扮?况且又落单一人,怎么看也不像身上没点傍身之物的。

      虽不清楚对方底细,但不想放过这只肥羊,虎子壮了壮胆子,接着嘴里蹦出唬人的话。

      “大爷今天心情好,全部乖乖交出来就放过你。”这架势,不留下点什么,硬是不肯放人了。

      沈蕴本不想管闲事,又觉得放任不管是对弱者的无声加害,算助纣为虐。捡起地上的石子往二虎肩膀掷去,正中目标。

      “哪个敢坏老子的事,猴子去抓住他。”二虎在这带嚣张惯了,还真没人敢正面刚他。也不知是谁那么大胆搞偷袭,二虎恼怒不已。

      沈蕴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充满挑衅,“扰了本公子赏景兴致,你二人真是好大胆子。”二虎和猴子,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还要强出头,顿时笑出声。

      “小子,想出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多少斤两。你爹有没有教你出门不要多管闲事,你爹没教。虎哥今天就教教你江湖的规矩!”

      看着沈蕴养尊处优的模样,二人想着送上门的大鱼不要白不要,拿起家伙就朝沈蕴扑过来,沈蕴侧身一闪,二虎扑了个空。

      她将手张开,靠近二虎。沙土混着砸碎的野生地胡椒顺着风撒向二虎眼里,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沈蕴夺过二虎的钝刀击落了猴子的短刀。猴子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手上也挂了彩。

      二虎痛呼出声,骂了句脏话。看不清路一头撞到树,越揉眼部越辣,痛感强烈。沈蕴叉腰,好心告诉虎子,她来的地方有一条溪流,就在这几块大石头前面不远。

      也够让他们吃些苦头了,猴子馋着虎子狼狈走开,撂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嘴上不肯认输,骂骂咧咧。固执认为沈蕴只是走运罢了,二虎被风熏得泪眼汪汪,猴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这疼那疼。明眼人不吃暗亏,二虎只恨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等着?行走江湖可不是靠狠话就就能立住脚的,胆量和脑子在任何时候都是缺一不可的存在。

      利落又精准的身法,让躲在树后的李听雨忍不住夸赞。“兄台好身手!”沈蕴看清了他的模样,五官立体,眉眼深邃。侧脸有一颗浅褐色小痣,为他添了分蛊惑之意。沈蕴从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才意识到似乎两人离得太近了。

      “小贼小盗只敢欺软怕硬罢了,也是我运气好,碰到的是半桶水。要真是有些本事的,我只管拉着兄台跑就是了,打不过,总归是跑得赢的。”沈蕴自谦道。

      头上落了片竹叶,沈蕴抬手替他拿下来。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野外的竹子可不同于那些精心修剪过的,各种形态都有,没打理过反而长势极好,直冲云霄。君子爱竹,爱它宁折不弯的气节。

      “在下李落,字听雨,多谢兄台仗义相助,他日定当报答兄台搭救之恩。”男人似乎有所隐瞒,好在沈蕴也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

      沈蕴听出他口音并非本地人,又见对方不愿透露太详尽,索性不问太细。只简单介绍名叫沈蕴,也是几日前刚刚来到此处。

      此处还是曜金城边边,再过约十里就是陌木离地界。两地毗邻,中间地带无人管辖,滋生了许多匪徒祸患。

      沈蕴生于晚春,李听雨则是署月。一问生于哪一年,李听雨是比沈蕴小了两岁。

      “不瞒沈兄,我并非曜金人士。”李听雨称自己自南方来,自小与娘相依为命,娘是采珠人,五年前溺亡于深海。李听雨从小跟着师傅学制香之道,如今学成归来,却没了还乡的憧憬。

      没想到李听雨还有如此悲痛的过往,他带着沉重的心事,深陷哀伤与痛楚。沈蕴眼里满是怜悯,与他共情,李听雨就没那么难过了。

      沈蕴想着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又望着头顶一片乌云,随时会落下雨。问李听雨可有落脚处,李听雨摇摇头,表示刚到此处还不熟悉。

      “那,跟我走。前方就是风年客栈了。”沈蕴担心下雨,拉起李听雨就走。走了几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淡绯色樱花晕开在脸颊,缓缓抽出了手。李听雨的手指节分明,莹润如玉般冰凉。

      好在沈蕴的反常举动并未引起注意,李听雨只当两人刚刚认识,还没熟稔到肢体有碰触。李听雨微怔,刚刚就任他牵了自己的手?!明明反感过于亲近,好像不反感沈蕴?

      下雨前夕总是燥闷,不影响沈蕴步子轻快。雨过后的青草香是雨的奖励,沈蕴看着匆匆收摊的商贩们,回过头喊李听雨再快一点。

      前脚刚刚回到风年客栈,外面传来几滴雨敲打瓦檐的声响,“这位公子是?”霜染问起沈蕴身后跟着的李听雨。

      “在下李听雨,幸得沈兄帮助得已脱身。”霜染跟着何隅舟见过许多人和事,唯有李听雨区别于那些心有城府之人。他风光霁月,不藏阴暗心思。

      雨点渐密,不知谁家三四个孩童在门口躲雨。掌柜没有驱赶,反而让孩子进来些,莫让雨淋湿了。

      霜染拿了集市买的花糕分了几块给他们,孩童们齐声,“谢谢大哥哥。”霜染很享受小孩的称赞。

      算和霜染打过了照面,伙计带着李听雨去了订好的地字号厢房。沈蕴叫了热水,没什么胃口,只对付着吃了几块素蒸芋头、时令蔬菜,肉沫汤裹腹。芋头蒸得绵软,带着些新味。虽然比不上宫里的食材精细,也还算尚可。相比之下,时令蔬菜有些寡淡,沈蕴放下筷子。最后尝了下肉沫汤,很意外。汤里放了几片鲜蘑,激发了原本的淡淡鲜甜味。

      傍晚洗漱过后,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又是一场哀怨漫长的雨。枕着雨声,沈蕴翻来覆去。干脆起身,脚上未穿鞋袜踩着木地板走了两步,又坐回床前。

      从前的夜里,她一个人才是睡得最安稳的时候。同床共枕的人是帝王,他不喜欢太有主见的女人。她好像渐渐被同化,慢慢变得和慕容静让、丽妃、贤妃没有什么不同。她们手段见不得光,沈蕴也未必称得上是多么良善之人。爱常令人盲目,清醒的又有几人呢?

      沈蕴从未爱过何恕,也从未奢望天下之主的怀抱是暖的。她是兰妃,是宠妃,而非爱人。他用掌控天下的手反握住她的腕骨,抬起她的下颌,眼里是杀意;别动那个女人!何恕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瑶妃是他的挚爱和原则。沈蕴只不过是一枚挡箭牌,时常遭受其他女人的嫉妒与围剿。真正的始作俑者躲在幕后窥视、操纵一切,沈蕴跪着接过嬷嬷递来的黑色汤药,一滴不剩的喝完。

      烛火跃了下,沈蕴重新点燃。那人带来的阴影还在,沈蕴常常感到如履薄冰。她恐惧黑暗,害怕待在完全没有光的环境。

      世间感情与爱意,是不是精心编造的谎言。不再相信才能避免再次受伤吗?沈蕴没有答案,大概后宫众人都渴望自己会是那个偏爱吧,事实上鲜少有例外,哪怕再得宠也会有失宠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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