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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波起 见令如见帝 ...

  •   更夫已经打第二次更了,贺桥还匍匐成堆的案牍中,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抓耳挠腮,好好的头发被搞得像鸡窝似的。

      李素见他还是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只能走过去劝道:“二更天了,去歇歇吧,公文再急也急不过这一会儿。”

      贺桥从文书里抬起了头,郁闷道:“近来朝中摩擦不断,什么事都能吵一架又诸事繁杂,可能我这个正六品的大理寺丞现在除了批文书就剩下批文书了。”接着又趴桌上郁闷起来。

      李素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我让厨房做了碗百合羹,先吃点东西歇歇吧。”

      贺桥眨了下眼表示同意。

      他现在还有一些因公文冗杂缠身的憋闷,到了百合羹端上来的时候,又把什么都抛诸脑后,安心享受这点轻松自在。

      “我听说大皇子今日宴请了工部的江梁江大人,礼部的孟怀光孟大人以及翰林院的周容周大人,大皇子这是生了夺储之心啊。”贺桥放下碗说道。

      李素现在只想催贺桥上床休息,此时又听他说起大皇子,语气淡淡的:

      “李琎有脑子但不多,江梁之前是地方长官,时政清廉,劳力民生,如今任职工部尚书致力于修驿道,善水利,体恤民情,视民如伤的贤名远播,在民间同样极受尊崇爱戴。

      孟怀光政绩平平,但他出身常州世族孟氏,门第显赫。至于周容,”

      李素抿了口茶,继续道:“翰林院翰林学士承旨,又沾着母舅之亲,况且陛下已有了立储的心思,他为储君之位实属正常,不过……”

      “不过如今陛下年逾不惑,龙体康健,大皇子莫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个时候想着夺储。”贺桥接下李素剩下的话。

      “急功近利,得不偿失。”李素对大皇子的事没什么兴趣,说完又赶快催着贺桥去休息。

      贺桥近日来处理那些冗杂的文件已经十分疲倦了,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迷糊睡去了。李素帮他掖了掖被角,确认他已经睡熟了,轻轻起身,掩门离开。

      天上的云遮住了今晚的月亮,只隐隐约约地透了些亮出来。

      李素旋转藏在书房的机关,面前的书柜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李素走至尽头明亮了起来,眼前的地下空洞设了桌案座椅还有几个摆着书的架子。

      李素拿起留在桌案上的信封,展开,片刻后把信引了烛火,烧了。

      灰烬掉在地上尚还有些红星,不待熄灭就被李素碾在了脚下。

      书房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像是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

      此时天上已经透不出任何光了。

      然而锋利的锐光却划破了黑幕,渗出凄惨的血色,在匕首的血槽里流淌,血液点在地上,外面惊叫连连,血安静地滴落。

      贺桥二日清早又苦哈哈去上朝了,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李素今日也上朝,有她陪着贺桥心里的苦闷散了一大半。看见同僚也是笑嘻嘻的打招呼。

      “贺兄,怎么上朝都这么高兴,遇见了什么喜事啊?”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贺桥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人用胳膊勾住了脖子,不是杜嘉又会是谁?

      贺桥推开他的手,装模作样道:“杜兄何出此言?在下与平日并无二样。”

      杜嘉哪里会被他忽悠,朝他身后看去,正巧看见一名宫人正在与李素说着什么,恍然大悟。

      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打趣道:“原是因为今日公主殿下也上朝了,有人陪着,也不怪你今日嘴都咧烂了。”说完还朝他挤眉弄眼的。

      贺桥再一次烦躁地把他推开,心想这人真是有够烦的。

      但他说的又对,李素受了帝王特赐,不必日日上朝,完全是李素想什么时候上朝就什么时候上。

      而贺桥必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准备,然后再在朝堂上听他们每天变着花样地吵,吵的头疼。

      以至于他每天上朝怨气极重,也没心思天天都摆着张笑脸,因此他今日的异样十分明显,杜嘉想猜不到都难。

      两人嬉闹着,见李素已经完事且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贺桥马上甩开杜嘉,兴冲冲地迎上去:“阿素!”

      笑吟吟地牵起李素的手,那边杜嘉迅速整敛衣裳,拱手施礼:“见过公主殿下。”

      李素快让他免礼“杜大人多礼了,你与阿桥是挚交好友,不必如此虚礼。”

      杜嘉笑笑连称是,没敢当真。

      客气话罢了,若当了真那便是逾距了。

      客套了几句,转而说起来正事。

      “你可知昨晚刑部侍郎陈洪陈大人死于非命,如今已是闹得沸沸扬扬了。”

      贺桥震惊道:“何人胆敢残害朝廷命官!?”

      杜嘉摇摇头表示此事尚未明了,又压低声音道:“待会奏报此事,定会移交大理寺查办,又多半会落到你头上,你且多加小心。”

      朝廷命官被害一事牵涉甚广,不知动了多少人的饭碗,贺桥实在不想接下这烫手山芋。

      但天不遂人愿,果真如杜嘉所说此事一表,乾晟帝就钦点了他为主查官,限期查办。贺桥只能捏着鼻子闷头接了。

      如今多事之秋,先奏朝廷命官戕害一案,再表洪灾救灾一事。

      郑州刺史上表:“陛下,豫州此次水患较之以往更为严峻,河水改道,暴雨集中,水位高涨数丈,水坝垮塌,黄泛区受灾惨重。”

      “现统计死亡人数高达十万,受灾面积超十万,这些还只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牵连地县更广,急需救济粮,请陛下早日定夺。”

      乾晟帝听着章元明的奏表,又看了看手上那份有关豫州灾情更为详细的奏折,皱眉开口:“先前不是已经拨过二十万了吗?”

      “回禀陛下先前的那笔钱光是买粮就已去了一半,后面又是修缮房屋,补给百姓银两,救治伤员等等银两已经不够了。”

      章元明说完立马有人出列反驳:“章大人按你所言,这灾区的各方面救济已然完善,何须再请批银两?况且豫州早已放晴,洪水也退了,再请示赈灾银不妥。”

      章元明不理他,有些着急地继续上奏:“回禀陛下,虽然这几日来豫州已经停雨,先前的洪水也退了,但同时那些被淹在水里的尸体也都露了出来。”

      “尸体本就多传疫病,更何况近几日豫州日日烈阳炙烤,如今城里已经有人生病了,如若不及时加以防治,不出七日定会生瘟疫啊!”

      章元明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豫州此次灾情如此严重,他自然心急如焚,想多为百姓做些什么,再次请示批发赈灾银理所应当。

      李素看了眼章元明略带不安的神色,心下了然。

      她抬眸望九阶之上的帝王,垂落的冕旒挡住了他的眼睛,模糊不清,帝王心思暗藏于中。

      那名官员还想继续反驳,不料乾晟帝抬手打断,深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户部再拨二十五万两银子,调派羽林军负责押运。”

      章元明立即叩恩:“多谢陛下体恤黎民,臣替豫州百姓谢陛下隆恩。”

      章元明谢恩回列,后面又奏议了好些事才退朝。

      御书房内

      乾晟帝把一张折子递给站在下首的李素。翻开一看,赫然是方才章元明上递的豫州灾情的折子。

      李素皱眉看了会,见乾晟帝依旧面无波澜的端坐在上首,斗胆开口:“父皇,账面不对。”

      “继续说。”

      “豫州下辖七县,总户数约七万六千户,每户五人计,约三十八万人,我朝历来赈灾标准每人每日最低不下十七两。”

      “但关中,江淮以及蜀中地区近年来岁稔年丰,仓廪充实加之今年郑州灾情惨重,因此每人每日最低不过两升,粮食总计最低不会低于三百万石。”

      “避免寅吃卯粮,自江淮、蜀中总调粮一百五十万石,关中放粮一百五十万,可在章元明的奏折上却是江淮蜀中计七十万,关中不足百万。”

      “豫州司农使昨天递上的赈灾银消费账目上单是口粮银就有十二万。堵决筑堤,疏浚河道以及桥路的修缮均由户部单独支钱,这个暂且不计。”

      “灾后为了避□□民泛滥,以工代赈,发放给百姓每日的银钱以及治病的医药费,官员俸银等等加起来却只有八万两。”

      “这账目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其中不知有多少官员暗藏公款,克扣挪用,层层盘剥,其欲济之于民而伤之于民。”

      乾晟帝静静地听完,这般贪污腐败之事曝光,他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而周身的威压愈沉。

      李素的话说完,宫殿内已然是静的可怕。所有侍从都低着头,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动。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无人承受得起掌握天下生杀大权人的怒火。

      李素立在一旁,全然不惧周身骇人的威压,只垂首静等。

      御书房内令人心惊的寂静蔓延,直到李素都有些站累了,乾晟帝的声音才再次从上首传来:“此事交由你去督查,把那些蠹虫全都给朕查清了,朕倒要看看哪些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素:“儿臣领旨。”

      礼毕转身出门,不料乾晟帝再一次喊住了她,李素不解地回身等候。

      不一会儿只见宫人端了个托盘呈于李素面前,那上面赫然放着乾晟帝的腰牌。

      “见令如见帝,于你查案有利,去吧。”

      李素再次恭敬行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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