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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府 谋后而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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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上穿着各色衣衫的人群来来往往,小贩们沿街叫卖,热闹得不行。贺桥带着杜嘉有些艰难的在人群里穿梭。
在杜嘉又一次被踩了脚时,他实在忍不住了,冲前面还使劲拽着他的贺桥叫苦连天:
“贺兄,贺状元,贺大人啊,您就当可怜可怜在下,换个敞开的地儿走吧。”
贺桥一口回绝:“不行!”然后继续拽着他在拥挤的人群里求生。
可怜名满京城的杜大诗人,被迫承受来自周边人踩脚的亲切问候,又在狭窄的空间里挤出带着心如死灰的疑问:
“那咱们到底是要去哪啊?!”
贺桥终于停了下来,也终于有空关心关心已然木呆了的好友:
“到了,醉仙楼。”
大堂内同样挤满了人,尽数堵在柜台前,密密麻麻,杜嘉看见一个人竟然能有那样扭曲的姿势,像蛇一样灵活,见缝插针地钻进了人群。
杜嘉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贺桥一把扯走,还高声喊道:
“小二,叫你们掌柜的来,他想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杜嘉懵逼地被带走,懵逼地被按在椅子上,懵逼地看着醉仙楼掌柜的一脸崇拜且狂喜且腼腆的复杂表情,开始怀疑人生。
这是怎么了?
掌柜的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张,上面全是他的诗作,一脸渴望地看着他。
这是要干嘛?
他身旁的贺桥此时眼里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掌柜的,咱们说好的,杜大诗人我给你带来了,那新出的栗子糕要作为报酬。”
“哎哎哎,好说好说,栗子糕,新鲜出炉,贺大人您看怎么样。”
说完掌柜的急忙招呼跑堂的去取,生怕贺桥反悔似的。
杜嘉一脸茫然的听着他们有来有往的对话,直到掌柜的把那些抄录有他诗作的纸张放到他面前,还请他签名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了始末。
原来他被卖了。
我被卖了?
靠,他被卖了!
罪魁祸首现在正美滋滋的抱着新鲜出炉的栗子糕,对杜嘉投来的饱含愤怒与幽怨的目光视而不见。
呵,杜嘉冷笑一声,冷酷地拿起笔一张一张地开始签名。
最后两人再次从醉仙楼里出来时,各自手里都有一包栗子糕。
不过与贺桥卖友的阴险交易不同,他的这包是临走时那掌柜的死活塞给他的,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
“杜大诗人我喜欢你!”
“杜大诗人我崇拜你!”
出了酒楼,站在阳光下,杜嘉感觉他又活了一世,揉了揉方才签名有些酸软的手,又转头看了看那个抱着糕点傻笑的卖友的家伙,又是一声冷笑,挥袖一甩,毅然决然地走了。
贺桥这般行径确实有失读书人风骨,但他向来以无赖著称,这点子事儿,实在不值一提,高高兴兴抱着香喷喷的栗子糕回府去了。
公主府的书房内堆满各类卷宗,李素坐于书案前,仔细地查看章元明上递的所有账本以及有关本次赈灾各州府的行事卷宗。
章元明提供的账面上钱财缺斤少两,几乎银子的花销和朝廷批的银两数目均对不上账。
反观其余州府的账面,却是十分干净,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李素又算了一次账,冷笑一声,将各州府的账本全扔出去。
“一群蠹虫。”
自京城去郑州途径多少州县,那些州长县老爷几人是真正的清廉为民?
与朝中哪些官员私相授受,恐怕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同样这也是一个机会,此次灾款贪污户部首当其冲,刘衡能得到他的尚书之位,少不了丞相的提拔。
刘衡怯懦胆小怕事,朝堂上向来是小心异常,但他也不见得多干净,此次贪污是否与他相干需另说。
李素想的出神,书房的门什么时候被推开的也不知道,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时才反应过来。
“阿素,快尝尝醉仙楼新出的栗子糕!”
贺桥把外面的油纸撕开,金黄的栗子香味扑鼻而来,栗子糕还是温热的,他捏了一块递到李素嘴边。
李素咬了一口,栗蓉绵密,蜂蜜甜润,齿间满是暖融融的醇香,怪道引得众人争相购买。
李素继续拿了一块吃,问道:
“醉仙楼的栗子糕均限时限量,下朝再去赶得上吗?”
贺桥乐滋滋的也拿了一块吃起来:
“赶不上,但那掌柜的极其钟爱杜兄的诗文,我与他商量,只要我把杜兄带去让他见见面,顺便再帮他签几个名字,他就单独送我一包,怎么样,我聪明吧。”
李素闻他此言,无奈地笑了笑:
“杜大人又要对你闭门谢客了。”
“没事,下次请他吃酒,莫说话了,喜欢吃就多吃点。”
说着又把一块栗子糕递给李素,用眼神催促着她多吃点。
李素听话又拿了一块吃,她的仪态极好,手指轻轻地捏着糕点递到嘴边,慢条斯理的吃着,即便碰着喜欢的吃食,也断不会出现狼吞虎咽的情况。
看来她是真的爱吃了,平日里不忌食,每个菜都吃一点,绝不多吃。
今日她却吃了整整三块栗子糕,贺桥琢磨着再向掌柜的多要几包。
法子还没想出来,身旁的李素先开了口:
“陈洪的案子,你怎么看?”
李素吃完糕点,喝了口茶解腻。
“不好说,天底下谁这么大胆子敢刺杀朝廷命官?过后我再整理整理线索。”
“今日朝上章大人再请批灾银,干系重大,陛下将你留下也是为了郑州赈灾银的事吧。”
“不错,”李素将手边的账簿递给贺桥“看看这个。”
有关赈灾银的花销,账本里都有明细记录,贺桥越往后看越触目惊心,账目与朝廷批的银子数目竟然差了那么多。
“啪!”那账本被贺桥狠狠摔在地上:
“郑州灾民十余万,粮绝水污,尸浮浊流,老弱病残委居草棚,他们好大的胆子!”
李素把账本捡回来:“父皇命我查办此事。”
贺桥怒火未消,稍冷静下来,转头面向李素:
“官员贪污,兹事体大,与势阀权贵多有牵连,案子不好查。”
“但从户部那边入手,或有良机。”
李素点点头:“我先去户部探探明细,谋定而动。”
贺桥在府中用了午膳就带着大理寺的人去了陈府。
陈洪的死对陈家是一记重锤,府内遍布白幡,众人均是麻衣孝服,灵堂内外素缟缟素,哀声不绝。
贺桥敬了灵位,再宽慰了陈夫人几句,才问道:
“夫人可知陈大人有与何人结怨或近来得罪了什么人?”
提起丈夫陈夫人忍不住哽咽,以绢拭泪,回道:
“不知,但我家老爷为人向来和善可亲,对府中下人多有宽容。”
“在朝中亦是谦冲为怀,同寅协恭又怎会与人交恶,招致杀身之祸!”她再次掩面低泣。
立马就有侍女搀扶她去休息,贺桥叫来仵作询问:
“陈大人的尸体除了致命的刀伤,可还有别的?”
仵作回道:“回大人,死者的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心,干脆利落,死者身上也只有这一道伤口,并没有生前挣扎的痕迹。”
“可是死者面部青紫肿胀,瞳孔异常,分明是生前中毒现象。”
那名仵作为了验证,从包里取出一根银针,在陈洪嘴身上扎了一针,银针沾血发黑,无疑是生前中毒的佐证。
贺桥盯着那枚银针想了想,继又问道:“现场可有异常?”
大理寺负责侦查现场的人回道:“并无。”
“尸体是如何发现的?”
“据陈府的下人说,那天夜里有名侍女意外撞见一名黑衣人偷潜入府,她担心是贼人,就叫了当晚值夜的小厮去抓人。”
“就在他们搜查到陈侍郎的院子时,发现寝屋门打开,本来想着上报,结果就发现陈侍郎已经死了。”
线索太少,仅凭这些并不能推算出凶手是谁,以及他的目的为何。
贺桥随即带人再去一次现场看看。
陈洪的尸体被搬走了,但是现场没有动过,尸体位置上的一大摊血已经干涸凝固,屋内血腥味依旧萦绕不散。
贺桥小心翼翼的绕了一圈,屋内除了大开的门并无异常,他检查了一番,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凶手是直接推门而入刺死陈洪的。
那为何陈洪生前没有挣扎的迹象,依照府内下人的意思,居然连叫喊声也无。
疑虑丛生,视线散在房间各处,门、窗、屋顶均无破坏,屋设齐整也无打斗残迹,死者就像是专门等凶手来杀似的,死的干净利落。
致命伤在心口,生前身中毒药,二者之间的联系模糊不清,贺桥稳下心神,视线聚焦在了一个香炉子上。
香炉的样式再寻常不过,他捻了一指香灰,叫来府内下人:“你家老爷平日里爱点什么香?”
下人低着头回答:“老爷用的香都是找大夫专门制定,燃的香并非固定的一种。”
“那最近来给你家老爷配香的大夫是哪位?”
“是城西本草堂的薛大夫。”
“去请。”
“是。”
属下领命干脆,办事也利索,没过多久就把人带来了。
贺桥侧目看去,来人姿态从容不迫,半点不见畏惧,人走近朝贺桥行礼时恭顺谦敬,亦不见谄媚。
“民女薛磬见过司丞大人。”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贺桥不跟人绕圈子,开门见山:
“把你配给陈大人的药方写下来,以及燃香的配料。”
不等薛磬回话纸笔已是端在了她面前,回过是,便干脆的开始写。
不消一会,药方写完,由着下人端着呈到贺桥面前。
之所以让薛磬写药方,是因为方才他带人去厨房看过一圈,常年给陈洪简要的炉子里还残留药渣。
安全起见他命人把药渣成分分析出来。在薛磬来之前,仵作已经把药渣的成分写出来了。
此相他比对着两份由不同的人撰写的药方,药材均能对上,甚至薛磬还注上了用量,没发现什么异常,松口让人离开。
案情疑点已经浮出水面,尚需验证。
贺桥偏头瞧日头约摸酉时了,算时间李素应当办完事回府了,最后叮嘱几遍将物证线索收整仔细,下值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