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仙》lr林

9、重燃烛(中)

　　学堂窗棂上凝结的玉露滴落声，与少年们诵读蛊经的节奏完美契合。陆昭摩挲着竹简边缘，那些本该刻着养蛊术的文字，此刻正显现《葬玉秘典》的残章。第三行第四字渗出玉髓，在简牍上蜿蜒成微缩的仙界蜂巢图。

　　"陆昭！"教习嬷嬷的藤杖敲裂案几，裂纹中闪过星斗轨迹，"解蛊十三篇末章。"

　　这是试探。陆昭清晰记得原典末章记载着尸蛊反噬的解法，但此刻竹简上的文字却在阐述"玉种栽培法"。他故意结巴着背诵错误的内容："当...当以晨露调和尸油..."

　　嬷嬷脖颈的玉髓纹突然发光，藤杖顶端睁开琥珀色竖瞳："错了！"杖风袭来时，陆昭看到瞳仁里映出自己被钉在玉柱上的画面。

　　"学生愚钝。"他装作踉跄跌倒，袖中血丝悄然钻入地缝。地面传来冰凉的触感——青石板下埋着玉化的妖兽颅骨，其眼窝中盛开化妖莲。

　　嬷嬷的藤杖悬在额前半寸，杖身浮现出陆昭前世未见过的铭文：玉饲三千载，因果自轮回。杖头竖瞳突然软化，滴落的玉髓在陆昭衣襟凝成"祭"字。

　　"今夜留堂。"嬷嬷的声线出现重音，"葬尊需温习《饲玉篇》"

　　暮鼓响起时，学堂地面泛起玉光。其他少年的影子被拉长钉在墙上，形成挣扎的浮雕。陆昭注意到他们后颈的青铜指环烙印，在暮色中转为蜂窝状纹路。

　　烛火燃起时，嬷嬷的皮肤开始剥落。玉髓构成的真身展开十二对薄翼，与陆昭前世血蛊的形态惊人相似。她撕下脸皮，露出内部流转的星图："葬尊可知，这已是第九次轮回？"

　　陆昭的竹简突然烫手，那些玉髓文字漂浮在空中，组成三界模型。他看见现世如同被蛛网包裹的卵，每个节点都连着玉化的修士。而自己所在的蛊森，正是蛛网中心的伪卵。

　　"你们把时空做成了茧房。"陆昭指尖的血丝刺入玉髓模型，蛛网顿时燃烧起来，"但火焰..."

　　"正是养料。"嬷嬷的星图身体暴涨，学堂穹顶化作仙界蜂巢的投影，"每次轮回都在完善葬尊的命格，直到您甘愿成为永劫的枢轴。"

　　灰白祭台在陆昭丹田震动，残存的"智"字纹突然发烫。他福至心灵地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竹简上。被血浸染的玉髓文字发出惨叫，显露出被掩盖的真实历史：

　　学堂根本不存在，此地实为初代血蛊的葬玉冢。那些"同学"皆是历代轮回中陆昭的残魂，此刻正从墙壁的影子里爬出，每个都带着不同时期的特征。

　　"您逃不掉的。"少年残魂们齐声呢喃，他们的身体正在融合成玉髓洪流，"我们即是你..."

　　嬷嬷的星图躯体炸开，化作牢笼困住陆昭。在这绝境中，他触摸到灰白祭台最深层的记忆——某次轮回里自己亲手将血蛊炼成玉种。那些星图，那些蜂巢，皆是自己前世绘制的封印！

　　"原来我才是造笼者。"陆昭突然大笑，主动迎向玉髓洪流。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他捏碎了竹简中暗藏的妖兽颅骨。化妖莲的香气与玉髓碰撞，炸开时空裂隙。

　　坠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嬷嬷惊愕的脸——那张星图面容上，浮现出自己第九次轮回时的悲怆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