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仙》lr林

8、重燃烛(上)

　　蛊森的风裹着未曾有过的檀香。

　　十五岁的陆昭跪在祭坛边缘，腕间奴隶烙印隐隐发烫。这与记忆中不同——本该生满青苔的青铜柱上，此刻缠绕着开紫花的藤蔓。祭坛东南角多了盏人骨灯笼，灯罩上刻着陌生的祷文。

　　"时辰未到，蛊鼎已鸣。"三长老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陆昭瞳孔微缩，这个本该在血祭中死去的老者，此刻左眼竟镶着枚青铜蛇瞳。

　　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发出闷响，鼎身百蛊图里的蜈蚣浮雕突然脱落。陆昭看着那条青铜蜈蚣爬向大巫祝，后者竟慈爱地抚弄其背甲——这与前世血祭时剑拔弩张的氛围截然不同。

　　"昭儿，该你饲蛊了。"大巫祝递来柄玉刀，刀柄刻着前世未曾见过的"葬"字。

　　陆昭的指尖触到玉刀时，丹田处传来微弱刺痛。本该在血祭后才觉醒的血蛊，此刻竟在沉睡中颤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带着灰白祭台的记忆回到了过去，但这个时空已偏离原有轨迹。

　　"谢大祝。"陆昭模仿着记忆中怯懦的模样割破手掌，鲜血滴入鼎耳的瞬间，鼎中腾起的却是银雾而非幽蓝火焰。雾气里浮现的不是人脸，而是万千星斗运行的轨迹。

　　三长老的尸蛊蜈蚣突然暴起，却不是攻击陆昭，而是与青铜鼎中钻出的银蛇缠斗。大巫祝的骨杖重重顿地，九盏人皮灯笼映出诡异画面：在场所有巫族人后颈都浮现青铜指环烙印。

　　"果然提前了七年..."陆昭暗惊。前世这个烙印是在他逃亡途中才显现，如今竟已成为巫族标记。

　　银蛇咬碎尸蛊的刹那，陆昭腕间烙印突然灼烧。他体内的血蛊不受控地苏醒，十二对薄翼虚影透体而出。但预想中的反噬没有来临，大巫祝反而激动地跪地高呼："葬尊显圣！"

　　祭坛地面裂开深渊，升起的不是前世血棺，而是座微缩的灰白祭台。陆昭看到祭台上方悬浮着缩小版的葬玉珏，其表面"智"字纹正在吸收银雾。

　　"请葬尊赐福！"三长老割开胸膛，将心脏捧向祭台。更诡异的是，那颗心脏表面刻满与陆昭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蛊文。

　　血蛊突然发出警告嘶鸣，陆昭本能地后撤。三长老的心脏爆开，血雾凝成青铜锁链缠向他的脚踝。大巫祝的骨杖顶端睁开竖瞳，喷射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液态的玉髓。

　　"你们不是巫族！"陆昭翻滚避开玉髓，那些液体腐蚀的地面呈现蜂窝状结构——与仙界蜂巢如出一辙。

　　伪装褪去，在场"巫族人"的皮肤簌簌脱落，露出玉化的躯体。大巫祝的头颅裂开，钻出条生着人脸的银蛇："葬尊何必惊慌？我们可是您最虔诚的..."

　　血丝洞穿银蛇七寸的瞬间，整个蛊森开始扭曲。陆昭看着四周景象如褪色画卷般剥落，露出被玉髓侵蚀的真实面貌：所有古木皆是玉雕，那些"活"的藤蔓实为流动的玉髓。

　　"时空琥珀..."陆昭握紧玉刀。前世获得葬玉珏后才知晓，这是高阶仙人将整片区域封入玉髓形成的囚笼。

　　灰白祭台突然震动，残留的"智"字纹发出微光。陆昭福至心灵，将玉刀刺入祭台中央。刀身"葬"字与玉珏残纹共鸣，凝固的时空开始龟裂。

　　"您逃不掉的..."银蛇残躯化作玉粉，"三千年轮回，祭品终归是..."

　　轰隆巨响中，陆昭坠入时空乱流。再度睁眼时，他坐在巫族学堂的草席上，四周是正在诵读蛊经的少年们。掌心玉刀变成竹简，上面记载的却是《葬玉秘典》。

　　"陆昭，解蛊十三篇背来。"教习嬷嬷的杖头敲在案几。

　　他抬头望去，嬷嬷脖颈处有玉髓流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