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星》未眠川

9、器材室 你变态吧？

　　少年人身体的恢复速度总是超出想象，明明两天前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现在颜辞觉得自己身强体壮到可以陪武松去打老虎。
　　夏日的午后，阳光终于被那场雨冲去了几分燥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暖洋洋的气息。世界仿佛都在此时昏昏欲睡。
　　此刻的颜辞除外。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去领军训服啊？”颜辞一边行尸走肉的往前走，一边打着哈欠。
　　“说是按照班级顺序排的，我们班就是这个时间段。”林思远说着说着突然打了个哈欠，“颜哥，你别打了，我都被你传染了。”
　　自从颜辞答应替他去参加迎新晚会后，林思远就坚定的把颜辞改成了颜哥，以示尊重。
　　颜辞揉了揉眼角，说：“我昨晚三点多才睡，早上七点又被楼下大爷的除草机吵醒。我现在头快困炸了。”
　　“卧槽，颜哥，你昨晚偷人去了？熬到这么晚。”
　　“滚犊子。”颜辞笑着骂了他一句，说：“有点事。”

　　颜辞是个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坐到最好的人，尤其是对于音乐。
　　虽然他答应替林思远参加节目时很潇洒，但他自己知道现在这个状态，是上不了台的。
　　所以，他熬了两个晚上，去把曾经那些丢失的东西再捡起来
　　哦，对，他还拜托周飞贺把他的电吉他送过来。
　　曾经自己的那些乐器，几乎全部在一年前坏了，只有一把电吉他被周飞贺借去玩了两天，现如今，竟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S大军训服的发放地设置在操场旁边，方便学生拿完衣服就去旁边的舞蹈教室试穿，不合适的当场调换。
　　他们到的时候，领衣服的地方已经排起了长队，从远处看，红色的棚子下面堆着一片绿油油的衣服，着实显眼。
　　颜辞突然想起了那个专业代课的头像，好像也是这个配色，红配绿，还真是经典啊。
　　自己曾经误以为那个头像是裴星霁时，还感到惋惜。现在想来，那个头像可太配他了。
　　一样的扎眼。

　　“听说咱们学校的军训服都是定做的，不像别的学校的，一套军训服都能传好几届。而且我看我朋友给我发的照片，那大的，”林思远说着还用手在旁边比划了一下，“都能穿两个他。”
　　“行了，你再站在这，领到的衣服也能穿两个你。”林思宇忍不住打断了自己弟弟的话，将人拽去了另一个队伍，“颜辞，你弄好之后就直接回去补觉，不用等我们了。”
　　颜辞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抬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队伍：XXXL。
　　脚步一动，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虽然队伍排的长，但效率却很高。
　　颜辞垂着头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发放衣服的阿姨的声音就贴着耳朵传来了。
　　“去旁边的舞蹈教室穿一下，看看合不合适，大了小了都拿来换。别走错了，形体室是女生的。试完去旁边签字。”
　　话还没说完，一套绿油油的衣服就递到了颜辞手上。
　　“能不能不试啊，阿姨。我觉得挺合适的。”颜辞迅速瞟了一眼手里的衣服，然后抬头，信誓旦旦的说。
　　“不试？今天已经有三十多个在这没试，到头来还回来换的学生了。体谅下阿姨，给我减少点工作量吧。”说完也没等颜辞答应，就说：“来，下一个。”
　　被挤到旁边的颜辞看了眼阿姨脸上的汗，妥协的转身，向舞蹈教室走去。

　　阿姨说的那个舞蹈教室就在看台下面，说是舞蹈教室，实际上由于漏水潮湿，已经废弃了好多年了。但因为打扫卫生的阿姨定时会来清扫一下，所以还算干净。
　　颜辞拎着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隔着木门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笑声和交谈声。
　　他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阿姨叫人来试衣服，不是单对他，而是每一个人……
　　所以，这里面……
　　颜辞深吸了一口气，仍不死心的将面前的木门推开。

　　门的合页已经生锈了，推动时出现卡顿感，还伴有”吱呀”的声音。
　　里面换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盖过了颜辞推门的动静，只有靠近门边的几个男生注意到了有新人来了。
　　很显然，颜辞赌输了。
　　他一抬头，先看见的是对面一面墙的镜子，里面映着整间教室里的人。
　　穿好的、光膀子的、甚至还有几个刚把裤子脱了。
　　视线一偏，离自己最近的几个男生正转头盯着他。
　　颜辞呼吸一窒，默默的把门拉回来，死死关上。

　　里面的笑声突然停了一下，颜辞听见有人问，“刚刚是不是有人进来？”
　　“不知道，但门好像开了一下。”
　　“有个男生刚站门口，开门但没进来。”
　　“害羞了吧，别说，帅哥就是脸皮薄。”

　　站在门口的颜辞现在恨不得变成一阵风，原地消失。
　　他看了看周围，转身拐进了右边的走廊。
　　里面只有两间房间，一间门口挂着办公室，一件挂着器材室。
　　颜辞瞥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向里面那间走去。
　　拉开门，然后又轻轻关上，颜辞也没往里走，就靠在门板上，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等把自己的呼吸调顺了，颜辞才转头打量周围。

　　这间教室位于走廊的深处，此时没有开灯，所有的光亮都依托于前方墙壁上方的那扇狭小的窗户，但也只照亮了窗前方寸大的地方，周围仍是一片昏暗。
　　篮球被网袋兜着，随意放在靠墙的位置。羽毛球像是没被放稳，零零散散的滚了一地。几个高大的架子立在旁边，上面堆满了各种器材。
　　颜辞小心翼翼的跨过去，往里走，妄图寻找一个稍微整洁的地方，把这麻烦的衣服试了。
　　走到最后一个架子后时，颜辞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面前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下身的迷彩裤已经穿好了，上身却刚把自己的T恤拽下来，整个上半身露在外面。
　　肩很宽，又在腰间骤然收窄，身上覆着一层薄肌，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力量感。皮肤白的在昏暗的室内都发着光。
　　就在颜辞尴尬的立在原地，不知该转身就走，还是打声招呼时，面前那人侧头看了过来。

　　在颜辞进门时，裴星霁就听到了。他只当是某个老师进来拿东西，根本不慌，毕竟他站立的地方，在房间的最深处，除了一堆气都没了的足球，就只剩墙角的蜘蛛网了。
　　没有谁会往这边来。
　　谁知道刚把上衣脱下来，身后就传来了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颜辞看着面前那道带着审视和冷意的目光，立刻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你继续。”
　　“慢着。”裴星霁把刚脱下来的衣服又套回去，走到颜辞身后。
　　裴星霁刚才站在黑暗里，加上颜辞根本不敢抬头看，直到现在才听出裴星霁的声音。
　　“裴星霁？”
　　“嗯。”
　　颜辞确认之后，长长的吐了口气，一股尴尬又随之漫了上来。
　　怎么哪里都有他啊？

　　裴星霁看着面前这人的后脑勺说：“转过来，我不想对着你的后脑勺说话。”
　　“哦。等下，你、你穿衣服没啊？”颜辞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慌张劲。
　　“你转头看看不就知道了。”裴星霁看着颜辞耳尖上的红，突然起了点坏心思。
　　“你变态吧？”
　　虽然这么说，颜辞还是慢吞吞的转过来，右眼微微睁着一条缝隙。
　　脱下来的T恤已经整整齐齐的穿回身上。
　　颜辞直接把半闭的眼睛睁开，因为用力过猛，眼皮往上抬了抬，露出来完整的瞳仁。

　　“我变态，是谁在背后看人换衣服啊？”裴星霁似笑非笑的问。
　　颜辞搓了搓手里的衣服，说：“我是走错了！”
　　他向来在不占理的时候最理直气壮。
　　裴星霁看着面前这个强装淡定的人，把右手塞进裤兜里，换了个站姿：“那你说说，你准备抱着你这身衣服去哪？”
　　“另一间。”颜辞立马答道。
　　作为一个仗着脸乖，小时候没少撒些无伤大雅的谎话的人，颜辞深谙犹豫的越久，越容易被拆穿。
　　裴星霁嗤笑了一声：“据我所知，另一间是办公室。你是准备去当众表演脱衣舞吗？”
　　颜辞在答完后就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个错误，现在还被人直接点出来。
　　他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去换吧。”裴星霁往旁边侧身，让旁边的小鸵鸟过去。
　　颜辞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想回舞蹈教室试啊？”
　　听了这话，颜辞立马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大家坦诚相待的一幕。立马抱着衣服往里走。

　　站在裴星霁刚刚站的位置，颜辞随手把军训服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开始脱自己的上衣。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颜辞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如果不知道裴星霁还站在那，他都会以为这间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一种隐秘的紧张和不自在。
　　颜辞手放在裤子拉链上，犹豫了几次都没拉下去。
　　安静的环境让他莫名的不安，他甚至觉得去那个活像浴室换衣间的地方，都比现在让他舒服。

　　站立难安的颜辞同学决定人为制造点噪音。
　　“裴星霁，你为什么会在这啊？”颜辞声音提高了点，好压过拉拉链的声。
　　裴星霁靠在墙上，闻言睁开眼，说：“你刚不是看到我为什么在这吗？”
　　“不是，我是说，你们班不是这个时间来领衣服的吧。”颜辞把迷彩裤套上，抹了把头上急出来的汗。
　　裴星霁听着耳边悉悉索索的动静，明白了颜辞的意图，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上午通知的时候，我在陈老师那里忙，没空。拖到现在才来。”
　　“哦。”

　　听到这个敷衍的回应，裴星霁就知道，某人换好了。
　　抬眼往过道看，颜辞正好从架子后面出来。
　　他的裤子腰明显大了，不得不用手提着，露出一节白皙劲瘦的腰，在军绿色上衣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裴星霁瞳孔缩了下，手撑了下墙，站直，往前走了两步，刚好挡住门口的方向。

　　颜辞还在纠结自己的裤子，为什么明明别人都正好的裤子，到自己这就大了一节。
　　别人是谁？当然是舞蹈教室的那群人，哦，还有眼前这个。
　　颜辞悄悄的抬眼看了对面那人稳稳卡在跨上的裤子，再看一眼自己的，只要手一松，就能掉到脚踝。
　　唉，还是别人的裤子争气。
　　“行了，去换下来吧，明天找个腰带绑一下就行。”裴星霁把颜辞身子一转，又推了进去。
　　“你为什么不用换啊？”
　　“我裤子又不会掉。”
　　“呵。”

　　等颜辞和裴星霁从器材室出来时，颜辞鬼使神差的扫了眼走廊入口，见没有人，才走了出来。
　　裴星霁看了一眼颜辞的小偷做派，轻笑了声，抬腿往外走。
　　颜辞冲他翻了个白眼，跟着出去。

　　器材室的门在后面轻轻合上，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