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星》未眠川

10、军训 你不会，不

　　领完军训服的第二天就是军训。
　　早上六点，林思远的闹铃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尖锐、刺耳。
　　颜辞直接被吓醒，猛地睁开眼，省去了早起的迷糊状态，只是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哥！颜哥！醒了没，早训要迟到了！”林思远从床上蹦下来，冲着宿舍里另外两位喊。
　　“醒了，别喊。”林思宇下了床，直接拐进卫生间去洗漱。
　　“颜哥呢？起了没？”林思远见起了一个，直接把炮火全部集中于颜辞。
　　颜辞揉了揉还在疯狂彰显存在感的心脏，没好气的回：“起了。明天赶紧把你的闹铃换掉，心脏受不了。”
　　“这可是我特意找的，超高声音加震动，就没有谁能在这个铃声下睡着。”林思远洋洋得意的说，“颜哥，你赶紧下来洗漱吧，六点半早训，不能迟到。”
　　颜辞揉了揉自己睡得乱翘的头发，随口应了声。
　　等他收拾完已经六点十五了。
　　颜辞站在镜子前，一手拽着裤子，一手往里面穿腰带。
　　楼上的显然起晚了，一声“卧槽”伴随着椅子划过地板的尖锐声传来，几个脚步匆忙的在天花板上响起。
　　这一声好像打开了什么机关，整栋楼都在瞬间忙活起来，劈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看吧，我多有先见之明，不然咱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林思远用手指了指天花板的位置。
　　颜辞还在跟腰带作斗争，最后一个袢带有点紧，好几次都擦肩而过，没穿进去。
　　“我去，颜辞，你这腰也太细了吧，怎么还要穿腰带啊？”林思远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
　　终于把最后一节穿进去了，颜辞直接把卡扣扣上，多了的部分又环绕了小半个腰。
　　林思远还在纠结，伸手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软肉，叹了口气感慨，人比人，气死人。

　　颜辞终于发现了林思远的动作，笑着把旁边桌子上的帽子扔了一个给他，说：“别捏了，越捏越松。”
　　“哇，颜辞，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啊？明明之前还很客气的。”林思远接过帽子就往头上摁。
　　颜辞整理帽子的手顿了一下，变了吗？其实应该一直是这样才对。
　　“那你觉得现在这样说话好吗？”颜辞装作不经意的问。
　　“好啊，比之前好。虽然之前你也会开玩笑，但我老感觉你带着疏离，太礼貌了，就像……你能明白我意思吧？”林思远沉默了下，还是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
　　“行，知道了。”说完，颜辞伸手压了下林思远的帽舌。
　　“颜哥！我刚弄好的帽子！”

　　S大的军训地点根据专业的不同而分散在学校各处，至于具体如何划分，则是由各学院的院长去集体抽签。抽到哪里，就在哪里。最好的地方就是林荫路了，而操场则因为没有一丝树木遮挡，距离宿舍最远，年年被评为“人间地狱”。
　　所以，在准备抽签的前两天，学校论坛里就已经被每一个院长的的欧皇表情包刷屏。误入的非本校学生还以为在搞什么邪教仪式，差点给举报。
　　林思远就参与了这一行动，甚至还自己动手p了张图，说什么，心诚则灵。
　　显然林思远的心并没有多诚。
　　在抽中林荫路的学生彻夜狂欢时，林思远因为喜提操场暴晒两周游，而在论坛里疯狂删自己发的表情包，活像一个脱粉现场。
　　颜辞他们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一堆一堆的人了，每个人都穿的绿油油的，从天上俯视，很像操场中间那块被踢秃了，还没修缮的草坪。
　　“班长说他已经到了，在哪呢？”林思远站在入口处环视。
　　他口中的班长叫方圆，人如其名，是个胖胖的男生，性格外向，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可以在讲台上讲相声，也因为这个能力而被任命为班长。
　　颜辞扫了一眼，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正疯狂朝他们挥手。要不是长得还算高大，军训服裹在他身上，实在像一个冬瓜。
　　林思远还在到处找，压根没注意那边。
　　颜辞揪着林思远的帽子把他的脑袋往那个地方一带，忍不住问：“你真的认识他吗？他都快把手摇掉了。”
　　林思远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班长，忍不住也把手挥了起来。
　　两人隔着小半个操场，竟然越挥越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间隔的不是一百米的塑胶跑道，而是整个太平洋。
　　在第三个路过的人向林思远，连带着身边的他，投来好奇又疑惑的目光后，颜辞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离这个丢人的源泉远一点。
　　右腿刚迈一步，左腿还没收回来，胳膊就被林思远拽住，硬是给他扯成了一个弓步。
　　“找到了，走吧颜哥。”林思远说着就往前走，发现自己被一股力又拉了回去。
　　“怎么……我靠，你锻炼啊？”林思远一回头就看见颜辞以一个高难度姿势立在地上。
　　颜辞收回支在地上的腿，瞪了一眼对面的人，恶狠狠的吐出一句：“闭嘴吧你！”

　　S大对于军训向来很重视，每年的军训教官都是由军队里的官兵来担任，并且要严格按照学校规定的时间进行训练。
　　以至于每一届学生在军训后，都要在论坛盖个几千层楼，去痛骂这近半个月经历的一切。

　　“宗教学1、2班班长出列！”教官站在已经排成5排9列的队伍面前，翻着手中的花名册。
　　他刚才介绍他姓王，负责这两周他们的训练。轮廓还算周正，但一双吊眼硬生生的将这几分周正变成了严厉和刻薄，并不像个好相与的人。
　　颜辞站在最后一排，透过人群的缝隙打量了他一眼，觉得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并不会太平。
　　他祈祷对方不要和他有冲突，不然免不了要动手。

　　王教官和两个班长核对完人数后，喊了声：“全体立正！站好！我说，你们听。我没叫休息，谁都别动。”
　　周围原本弯腰驼背的人瞬间站直，衬得颜辞没骨头一样的懒散姿态尤其突出。
　　果然，王教官瞟了一眼，就指着颜辞说：“最后一排第5个男生，给我站直了。”
　　颜辞余光扫了眼自己的位置，第5个，嗯，是我。
　　顶着教官“关切”的目光，颜辞把自己的随意稍微收了收，站的端正了些。
　　然后，直接迎上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偏不倚。

　　王教官率先移开，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把这次军训只当个走个过场，那我劝你打消这个想法。我会拿军队的纪律来要求你们，男女都一样，没有谁特殊……”
　　颜辞正垂着眼睛犯困，让王教官说的话从左耳朵边拐个弯绕走，连从右耳朵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右边站着的林思远突然戳了下他，用气声问：“他没事吧？至于这么严格吗？咱是来上大学的，又不是来入伍的。”
　　颜辞此时正困，没心情搭理他。
　　林思远也没在意没人回他，自己接自己的话：“他肯定是在军队受气了，然后趁这个机会把气全撒我们身上……”
　　这次的声音没控制住，话还没说完，就被教官喝住。
　　“谁在说话？站出来？”
　　林思远立马闭嘴，低头装死。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自己主动站出来，不然全部人再加两小时军姿。”王教官站在方队侧边，一排排扫过。声音很大，旁边几个方阵的学生都偷偷往这看。
　　颜辞那点困意彻底被摁回去，转成了一身我现在很不爽的起床气。
　　林思远在旁边被吓到了，犹豫了下，准备站出去。
　　刚准备动的手突然被压住，然后听见颜辞在旁边开口：“是我。”

　　王教官循着声音一眼就看到了微微抬起手的颜辞，更生气了，“站也不会站，嘴也闭不上是吧。给我到前面来站着！”
　　“颜哥，要不还是……”林思远在旁边用更轻的语气问，然后被颜辞一个“闭嘴，呆着”的眼神打断。

　　颜辞面对着方队站在最前面，没有了旁边人的遮挡，阳光直直的从右前方打过来，他不得不垂下眼皮遮挡。
　　第一排站的都是女生，但在现在这个紧张的氛围中，谁也没敢抬头欣赏一下面前的人，都老老实实的站着，生怕火烧到自己这里。
　　王教官还在旁边喋喋不休的讲着他的纪律，讲到激动处，还把颜辞这个现成的反面例子拿出来对比。
　　半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体力好的男生都尚且有些脚疼，更何况第一排的女生，一分钟能动七八次脚，以此来缓解快要失去直觉的脚底板。
　　颜辞依旧还是那副懒散中带着挺拔的姿态，既让人不满，又挑不出毛病。
　　这是颜辞一贯给人添堵的方式，充满礼貌的让你不爽。

　　太阳又往上爬了爬，带上了点灼人的温度，晒的人心烦。
　　在颜辞数到第1983个数时，正前方的女生突然腿一软，向他的方向倒过来。
　　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要快，反应过来时，颜辞已经将人扶好，交给了她左边的女生。
　　动静有点大了，王教官看过来，又喊道：“那边的女生，干嘛呢？还有前面站的那个，谁让你动了？全体再加半小时”
　　那个女生听到这话，脸一白，急忙解释道：“报告教官！是我没站稳，我的错。”
　　“大家都能站稳，为什么你不行？你们是一个团队，个人的错误就要团队来承担。”王教官往这走了两步，站在女生面前，语气很冲。
　　“我……我……”那个女生显然被吓到了，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话出口就带着哽咽，断断续续说不出来。
　　扶着她的女生把她往上托了一把，说：“报告教官！陈欢身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王教官显然还保持着军队里的状态，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站的是个女孩子。
　　颜辞看了一眼陈欢听到问话后脸上突然浮起的薄红，以及旁边女生的支支吾吾。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王教官还在那里纠缠不休：“不舒服也克服一下，上战场能因为你不舒服，子弹就不落你头上吗？像我们军队里……”
　　颜辞懒得听他继续回忆军队历史，直接开口打断：“教官，她确实不舒服，让她到旁边休息吧，我替她。”
　　颜辞不出声还好，出声就直接把全部的火力吸引过来。
　　王教官直接转头，瞪着颜辞，说：“你以为没有你的事吗？在这英雄救美啊？你能替她一个人，能替这两个班吗？”
　　颜辞看着面前这人张张合合的嘴，让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颜越。
　　当时他站在楼梯的拐角，妈妈坐在沙发上哭，颜越就站在旁边不停的说，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偏要把责任全推到女人身上。
　　当时他怎么做的来着？哦对，他冲下去，给了他一拳。

　　颜辞垂头看了眼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手，说：“好啊。”
　　王教官的话突然被打断，他有些蒙的问：“什么好啊？”
　　“我是说，我来替两个班，好啊。”
　　早训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旁边的方队已经解散，三三两两的人群结伴往出口走，准备去吃点早饭，好扛过上午的训练。
　　也有的注意到这边还站在原地的一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就散了吧，不过，教官得陪我吧，向我证明一下你们军队是怎样的吧。”颜辞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人，朝王教官投去挑衅的目光。
　　王教官还在震惊于颜辞大胆直白的挑衅。
　　颜辞显然还没打算到此为止，又往烧着的火堆里倒了桶汽油。
　　“你不会，不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