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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照顾 颜辞:我是 ...

  •   裴星霁走到垂着头站着的颜辞旁边,问一句:“怎么回事?”
      颜辞没理他,把帽子又拽回原位,扭头就走。
      啧,生病了,脾气也冒出来了。
      裴星霁两步追上人,隔着衣服攥住胳膊,把人拉住。
      “啪”的一声,颜辞直接抬手把自己衣袖上的手打掉。
      颜辞不是个乱发脾气的人,他秉持着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针对性向来很强。
      之前性格中尖锐的地方被他往里藏,变成软刺,他可以面带笑意,不带一句脏话的骂你,甚至很多时候你都不会意识到他生气了。
      现在因为生病的原因,颜辞情绪有些收不住,从心底往外翻涌。
      把人手打掉之后,颜辞才反应过来,嘴唇抿了抿,就这么愣在原地罚站。

      “脾气还挺大。”裴星霁边说边用手背试了试颜辞脸颊的温度,一触即离,礼貌又疏离,让人挑不出错处。
      裴星霁感受着手背的温度,问:“你是准备把自己由内而外的炖熟吗?”
      “要你管?”颜辞猛地抬头,一双杏眼烧的通红,红血丝都漫上来了。
      “我要回宿舍了,你自己哪凉快哪呆着吧。”
      裴星霁再度扯住想走的人,说:“你导员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我可不想过几天提着白布去给你收尸。”

      一番僵持,颜辞因为眼前发黑,而单方面败下阵来。他老老实实的跟着裴星霁往下走。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校园里走动的人并不多。偶尔有人骑车路过,车铃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上午九点多的太阳正好,温暖却不会太燥,橘色的猫就躺在路边的草地上晒太阳,尾巴随意的甩。
      颜辞看着路旁的猫,蹲下来不肯走了。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变慢,然后停下。裴星霁转过身。
      颜辞就蹲在路边,往睡着的猫身上垒树叶。
      裴星霁现在很想转身就走,让那只猫带他去看医生。最后,却也是等他玩够了,才说了句:“走了。”

      S大的医务室说是医务室,其实相当于一个小型医院。是由医学部接管的,里面的设施也都是对标外面医院的水平。总的来说,很专业,是S大学子生病的不二之选。
      值班的医生叫夏染,是个很酷的中年女性,身材高挑,利落的齐肩短发被束在脑后,右边耳朵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耳骨钉。透过银框眼镜和人对视时,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颜辞刚进门时,夏医生瞟了他一眼,就直接指向那一排长椅区,说:“去那坐着吧,等着量体温。”
      “我还没说我什么病呢。”颜辞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问,语气生硬。
      夏医生一边写手里的单子,一边说:“脸色苍白,双颊泛红,不是表白就是发烧,我觉得我的魅力还没大到这种程度。还有,小同学,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吧。”
      颜辞服了,有被一针见血到。

      冷色调的灯泡在头顶散着惨白的光,铁质的靠椅是医院一贯的风格,乍一摸带着透心的凉意。
      颜辞嘴里叼着温度计窝在椅子上,闭着眼,把自己缩成一团,平复情绪。
      这是他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常做的事。
      回顾颜辞的前十七岁,莽撞却有分寸,骄矜却有礼貌,有野心也有能力。在他爸爸去世后,他就被他妈妈,或者说他自己,把前半部分磨了干净,只剩下后半部分苦苦支撑。

      颜辞突然脸上一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慢吞吞的抬眼,掠过黑色的长裤,黑色的T恤,将视线定到那人黑色的短发。
      颜辞觉得自己有点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黑无常。
      “醒醒,喝点水。”裴星霁看着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到起皮的颜辞,把手里的矿泉水拧了下,递过去。
      哦,不是黑无常,是来参加我葬礼的。
      颜辞的脑回路显然已经不太正常了。

      “诶,那边穿黑卫衣的同学,温度计可以取了。”夏医生在旁边喊了一声,“我换完这瓶药就来给你看。”
      颜辞“嗖”的一下把体温计抽出来,往裴星霁手里一塞,接过水。
      嗓子已经干到冒烟了,连吞口水都带着痛意。
      怕自己生病没力气,拧不开当众丢人,颜辞还多使了几分力,没想到,嘿,一下就开了。
      颜辞心想,果然,一点小病而已嘛。

      “温度计呢,我看看。”夏医生给右后方那人换好了药,走了过来。
      她朝颜辞伸手,颜辞就抱着水瓶跟她大眼瞪小眼。
      “这呢。”
      裴星霁从侧面伸出手,把那枚温度计放到了医生手里。
      夏医生乐了,打趣道:“得,家属代拿啊?”
      颜辞原本在喝水,听这话,差点喷出来。
      家属?谁家属?什么家属?

      不过转念一想,又冲医生说:“对啊,我是他爸爸!”
      裴星霁看了眼在旁边洋洋得意的人,懒得和病号计较。
      “行了,别贫了,我就和你开个玩笑,不然你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都怕你俩在我这打起来。”
      颜辞从进来脸上就挂着相,一副要找人吵架的样子。而裴星霁面上又冷冷淡淡的,让人很难不这样想。
      夏医生把体温计举起来看了一眼,说:“39度2,快烧成小傻子了,等着挂水吧。”
      颜辞一听这话就有点慌,连忙说:“医生姐姐,我觉得我吃药也能好,要不就不打针了吧?”
      “你觉得?你是医生我是医生?”夏医生没好气的说。
      “我觉得我还能挣扎一下,要不先吃两天要看看。”
      夏医生边开单子边说:“你吃十天都没用,小同学,你现在这个温度不适合吃药,适合去孵小鸡。如果你想在死之前,留下几条生命的话。”
      说完,把开好的单子潇洒一撕,扫视了下两人,还是把单子往左边递,说:“还是给你吧,他还是别走动了。缴费处走廊尽头左转。”
      颜辞盯着门口,考虑等会直接从门口冲出去的成功率。
      裴星霁接过单子,看着一直望着门口的人,对医生说:“麻烦您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夏医生看了眼被拆穿心思,一脸郁闷的颜辞,笑着说:“行。”

      等裴星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夏医生双手插在兜里问:“小同学,你不会也是因为昨天淋雨发烧的吧。”
      “怎么可能,我就是因为空调吹的。”颜辞打死不承认生病有那场雨的缘故。
      “果然。”夏医生点点头。
      “什么?”
      医生示意颜辞往左后方看,说:“他们几个也是这么说的。你是今天的第八个了。”
      那里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学生,每个人头上都挂着瓶药水,脸上的病气和颜辞不遑多让。
      再一看,正是昨天冒雨骑车的那几个人。
      颜辞默默收回视线,不忍直视。

      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夏医生也没多留。
      “行了,我去忙了,护士等会给你打针。如果无聊,可以去找你的前七个‘鸡友’玩。”说完,迈着步子,转身就走。
      裴星霁把单子交到配药室,才转身回来,坐在颜辞左边的位子,手臂擦过颜辞的卫衣布料。
      “裴星霁,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走了。”颜辞着急把人打发走,他还没放弃从这逃走的想法。
      “没事,我不着急,我等你挂上水就走。”裴星霁既没拆穿他,也没放过他。
      颜辞:“……”

      这段时间因发烧来挂水的学生实在太多了,所以配药室的速度都被训练了出来。
      在颜辞还没做好心理建设时,那枚亮晶晶的针头就已经伸到了他面前,前头闪着尖锐的冷光。
      颜辞瞳孔缩了缩,后牙咬紧,手不自主的抓住身边那人的胳膊。
      他确实很怕打针,天生如此。从小就如同混世小魔王的颜辞,只有在打针这一件事上栽过跟头,并且到现在没有爬起来。
      裴星霁甩了一下,没甩掉,看了眼旁边人煞白的脸,顿了下,没再动。
      “打哪只手?”
      颜辞没说话,只是盯着地面,头都不敢抬。
      裴星霁看了眼他抓着自己的手,示意护士去打右手。
      他低声说了句:“把右手放松。”
      “我现在很放松。”
      天塌下来有颜辞的嘴顶着,这时候还不服软。
      不过还是把握成拳的手松了松。
      护士夹了团棉球往颜辞右手上擦。他皮肤白且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消毒水的味道传来,又让颜辞心里一紧,连带着左手失了力度,明显感觉手下的肌肉紧绷了下。
      颜辞突然眼前一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自己眼前,微微碰到自己的额头,偏凉。
      他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盖过了旁白的消毒水。
      直到右手传来微微的刺痛,颜辞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哪闻过。
      是江州,是被雨水打湿后的薄荷。

      谢天谢地,颜辞在那时被分了神,才没有把手连带着针头一起扯飞。
      丢人事大,重打事也大。
      生病带来的困倦随着药水的作用爆发,颜辞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裴星霁看着手机里老师发来的资料,突然感觉右边肩膀一沉。
      偏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靠在他肩上。
      他伸手,毫不留情的把那颗脑袋戳回去。
      两分钟后,它又按照原本的路线落了回来。
      裴星霁又抬手,刚要碰上时,突然听见一句呢喃。
      “妈妈,我和他不一样,别走。”
      裴星霁手一顿,一缕头发擦过他的指尖,他收回手,没再把颜辞推回去。
      手下的头发很软,让他想起来十二岁时遇见的那只猫。
      同样柔软的毛发,撒娇时心都化了,但最后留给他是三道抓痕和裴母的警告。
      警告他不要去摸猫。

      颜辞醒的时候药水已经快输完了,他用左手扶住后脖颈,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就听见骨头“咔咔”乱响。
      视线一偏,发现旁边的位子已经空了。
      窗口的百叶窗没拉死,午后的阳光顺着缝隙淌进来,光影交织,正好漫到颜辞脚下。
      他抬头盯着瓶子里最后一点药水,一滴一滴慢慢往下落。
      突然有些无聊,就像一觉睡到天黑的人总感到孤独,现在好像旁边是该有个人陪着他的。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挨着他坐下,打包袋放在了旁边的座上。
      “你还没走啊?”颜辞抬头看着裴星霁,心想,你要是现在敢走,你就完了。
      裴星霁看着一秒变脸的某人,说:“走了怎么欣赏著名川剧表演艺术家的演出啊。”
      颜辞没在意他说的话,指了指他旁边的袋子问:“那是什么?”
      “垃圾。”裴星霁随口说。
      “胡说,我看出来是粥了。”
      “垃圾桶旁边捡的。”
      “我看到石家粥铺四个字了。”
      “那你还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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