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星》未眠川

4、喝粥 抛媚眼给瞎

　　夏夜里总算降了点温，扑面而来的风都比白天舒服很多。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逛逛，校园里的走动的人比白日多了很多。
　　颜辞依旧嘴馋那顿火锅，但他实在不是一个能忍受独自去吃火锅的人。
　　当他翻开手机好友列表，试图找到一个幸运儿和自己共进晚餐时，却发现除了刚发了火锅图片的那个混蛋，再找不到其他人。
　　此刻颜辞才有了点独自在一个陌生地方的孤独感和无措感。
　　颜辞的脚步越走越慢，等到后面那人追上来时，他干脆停在原地，不肯走了。

　　裴星霁没管他，继续往前走，又在几步远处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后边的人影。
　　颜辞站的地方没有路灯，整张脸隐在黑暗里，高瘦的身形更像个高中生，整个人有种随意的挺拔，像棵小白杨。
　　但现在小白杨有点萎靡。
　　裴星霁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只是在迈腿想走时，突然想起了那句“田螺王子。”
　　实在也没有让人家小王子帮自己干完活，还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他往后走回去，把人往路灯下带了带，问：“至于吗？饿成这样。”
　　颜辞的脸隐在阴影了，看不太清楚，也没说话。
　　“走吧，吃饭。”裴星霁也没等他，说完就走。
　　对啊，差点把这人忘了，颜辞的眼睛亮了亮，但还是矜持一下，“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可以坐一张桌子上吃饭吧。”
　　“你也可以蹲在旁边吃。”
　　“……”
　　颜辞突然领悟到了一句话：抛媚眼给瞎子看，矜持喂到狗肚子里。
　　“我要吃火锅！”
　　“哦。”

　　最后，颜辞也没能吃上那顿火锅。裴星霁带他出了校门，走进了学校后门的小吃街。
　　这条街上人很多，学生党、附近的上班族、甚至跑外卖的小哥都会抽空来这个地方对付一顿晚饭。
　　这是条老街了，地上的石砖崎岖不平，街道也很窄，两边流动摊位摆上后，几乎要和对面的人肩擦肩才能过去。
　　颜辞一边小心翼翼的躲开对面来的人，一边怀疑裴星霁是不是要找个地方把他卖了。
　　走过了街道的前五十米，人明显的变少，颜辞可以轻松的和裴星霁并肩，而非一直跟在他后面，那让他有种被溜的感觉。

　　五分钟后，裴星霁领着颜辞走进了一家粥铺。
　　直到在凳子上坐下，颜辞才松了口气。
　　刚才受情绪影响加上馋虫上脑，才让他误以为可以接受和对面那人一起吃火锅。
　　经过一路上的冷静，才发现和一个刚认识的，关系只比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的人，在一个锅里吃饭，实在是有点超出颜辞同学的接受程度。
　　以至于路程的后半段，他一直胆战心惊的吊着一口气，甚至连如果真的去吃火锅，他在门口开溜的借口都找好了。
　　喝粥，喝粥好啊，大家一人一个碗，互不打扰。

　　虽然没去吃火锅正合颜辞心意，但他偏要问一嘴，“不是说吃火锅吗？怎么变成粥了。”
　　裴星霁看了眼对面人一脸庆幸的表情，没拆穿他：“我的‘哦’，意思是知道了，没答应你。”
　　“切。”
　　颜辞放松之后，就开始暴露本性。
　　眼神乱瞟，打量着周围。
　　这明显是家老店，墙壁下半部分有各种鞋印和刮蹭，天花板的角落还有渗水的痕迹，桌子是很普通的折叠桌，上面偶尔还有擦不掉的油渍，甚至外面门头上“石家粥铺”四个字，不亮了两个半。

　　颜辞坐在塑料凳子上乱晃，把凳子搞得吱吱响。
　　裴星霁被他吵得心烦，拿起没拆封的筷子在他面前点了点，“老实点。”
　　“听说你是豪门少爷，你们也吃这种小店啊。”颜辞没管他，依旧晃啊晃。
　　裴星霁抬头看向对面那个摇头晃脑的人，说：“你听谁说的？”
　　颜辞刚想回答，就见一个阿姨从后厨走了出来，他立马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上，腰杆挺直，配上他那张脸，还挺能唬人。

　　阿姨走到桌前就看到这么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她冲颜辞笑了一下，然后转头问裴星霁，“小裴，带朋友过来了啊。”
　　朋友？这是哪门子朋友？裴星霁看了一眼对面那人，怀疑要是有尾巴，他现在能摇上天。
　　阿姨也没察觉两人的沉默，接着问：“吃点什么。”
　　“蔬菜粥就行，两盘小菜。”
　　“那他呢？”阿姨往裴星霁对面指了指。
　　“他——”
　　“我——”
　　两个人一起出声，又同时闭嘴。
　　还是颜辞反应过来，接着说：“我喝皮蛋瘦肉粥，谢谢阿姨！”
　　说完又冲人笑，乖的让人觉得他脖子上应该系着条红领巾才对。

　　等阿姨的身影隐没在后厨的门帘后，颜辞才又像突然抽了筋骨，恢复原来懒懒散散的样子。
　　裴星霁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近似于大变活人的演技，内心只有四个字：装模做样。
　　“对了，你经常来这家店吗？那阿姨都认识你。”颜辞又没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室友家的店。”
　　“哦哦，怪不得，我说你应该也不是没事会来这种店吃饭的人。”
　　颜辞双手撑在椅子边缘，歪着头打量着外边人来人往的街道，商贩的吆喝和小店促销活动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并不好听，却莫名的让人平静。

　　颜辞又想起了什么，把视线从外头收回来：“你为什么在那个旧教室啊，你不是被校长亲自挖走的吗？”
　　“原本的科研室太吵了，那是陈老师给我新找的地方。”裴星霁一边擦勺子一边回。
　　“哦——”颜辞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理由才合适，“那——”
　　刚开口，粥就送了上来，裴星霁把勺子扔他碗里，朝他扬了下下巴。
　　颜辞莫名读懂了他的意思：闭嘴，喝你的粥。
　　得，再问要生气了。

　　喝粥的时候，颜辞还不老实的打量着对面的人。
　　垂下眼的时候，灯光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刘海搭在额头上，略微遮住眉毛，轮框清晰到带着凌厉，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很好接近的人。
　　颜辞也没兴趣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喝碗粥就散的好。

　　两人相顾无言的喝完粥后，颜辞率先站起身来，把桌子上的碗碟筷子往旁边的托盘一放，端着就往后厨走，熟的跟他家似的。
　　撩开门帘，就站在门口问：“阿姨，这放哪啊？”
　　说着，举了举手上的托盘。
　　“哎呦，你放桌子上就行，不用收拾。”石阿姨本来在洗菜，听到声音才赶忙走过来，随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擦水，接过了托盘。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这您不就省事了吗。”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乖啊，真招人稀罕。”
　　“哪有哪有，您做的粥特别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了……”
　　“……”
　　颜辞还想再夸两句，突然感觉衣领被拽住，裴星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石姨，钱付过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忙。”
　　“哎哎好，经常带小颜过来哈。”
　　小颜？这么会功夫就把自己名字交代出去了？
　　颜辞一边被拽着往前走，一边冲阿姨挥手，“我一定会再来的。”

　　裴星霁一直拽着颜辞进了校门，才松开手。
　　颜辞跟在身后，一边整理领子，一边抱怨：“我说，你这随手拽人的毛病得改改，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好脾气的，你这很容易跟人打起来。”
　　裴星霁没理他，颜辞也没自讨没趣，闭上了嘴。

　　现在已经接近十点钟了，路上除了从图书馆回来的学生，就只剩下在女生宿舍门口腻歪的小情侣。
　　S大是没有门禁的，毕竟每届总有几个卷王在图书馆熬到半夜三点多才回来。当然，这个数量在期末周将会成百倍的增长。所以，宿舍楼的阿姨总会很贴心的给他们留道小门，以免第二天要在宿舍楼门口“捡尸”。
　　颜辞宿舍楼位于学校西北角的三号楼，里面住的都是都是文科的学生，而裴星霁的计算机系位于五号楼，在他前面两幢，刚好在一条路上。
　　走到五号楼旁边，裴星霁停下，颜辞继续往前走。
　　当他正想挥挥手，给对方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时，被裴星霁叫住。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裴星霁问。
　　忘了什么？颜辞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转身，几步跨到了裴星霁面前。
　　边摆弄手机边问：“微信还是支付宝，我把钱a给你。”
　　裴星霁垂眸看着面前这人被刘海遮住的眉眼，没想到他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只好把右手举起来，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的卡片在空中晃了晃。
　　“你要赎的人质，不要了？”
　　颜辞看着那张卡片，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直接抬手把卡夺了回来，抬腿就想走，又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个，你给个收款码，我把钱a给你。”颜辞干巴巴的说。
　　“不用了。”裴星霁把手插进兜里。
　　颜辞听到这话倒被激起几分执拗，“不行，我从不占人便宜，尤其是你这种人的便宜。”
　　今天给他代课就可以叫他打扫房间，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就是卫生间那种地方。

　　裴星霁看到颜辞一副不达目的不肯走的样子，说：“转我微信上吧，你应该有。”
　　颜辞：“？”
　　我有，我是有，也只有那短暂的两秒钟有过。
　　颜辞气的直冲他翻白眼。
　　裴星霁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习惯性的将人删除了，“不好意思，手快，给删了。”
　　什么屁话，合着你微信是一次性的是吧，发一条消息就删，连两秒都等不了。还是我是什么病毒，多呆一秒就污染你账号高贵的纯洁？
　　而且，你这是道歉吗？是挑衅吧！
　　裴星霁看着对面快要气炸的人，摸了摸鼻子，罕见的有些心虚。
　　他向来都不会把以后没有交集的人留在微信里，谁知道这次出了意外。
　　“再加一次吧。”

　　他们站的有些久了，远处小情侣的窃窃私语顺着晚风传过来，颜辞莫名有点不自在。
　　随手的掏出微信二维码，示意对方扫一下。
　　裴星霁配合的扫码，添加。
　　颜辞听到手机震了一下，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加什么加，转完钱就给他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