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星》未眠川

3、赎卡 颜辞：田螺

　　傍晚的笃行楼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间教室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颜辞站在715门口，直接敲门，咚咚咚，声音很大，甚至有种不来开门就一直敲下去的趋势。
　　“进。”
　　颜辞当没听见，低头欣赏自己的鞋子，继续敲。
　　心想回去一定要给那个“专业代课”一个差评，哪里专业了啊？自己昨天竟然还真的相信了。
　　敲着敲着感觉手感不太对，猛地抬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那朵黑莲花就站在门里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的手背还放在人家白T的logo上，对面那人的体温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到他手上。
　　颜辞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后，在后背的衣服上蹭了两下，想把染上的温度蹭掉。

　　“你开门怎么不吱声啊？”在别人发问前先声夺人，这是颜辞幼时常用的技俩。
　　但显然，对面那人并不好糊弄，也不吃他这套。
　　“吱声怎么能看到还会有人跟鬼似的，低头敲门。”裴星霁冷笑了声，转身回去。
　　颜辞难得被噎了一下，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评价没有错，真是黑心肝的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后悔过来找人，应该直接去学生事务中心挂失补办的。
　　“进来，我没有让人当门童的习惯。”裴星霁坐在电脑前，继续敲被打断的代码，“还有，把门带上。”
　　听听这话，还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颜辞一步踏进来，把门反手甩上，以表抗议。
　　他走到裴星霁旁边，伸出右手，往上抬了两下。
　　没人理他。
　　他只好“哼哼”了两声，手又往人脸前伸了伸。
　　“嗓子不舒服去喝水，纸杯饮水机旁边有。”裴星霁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起飞。
　　颜辞被气笑了，装傻充愣到我头上了啊。

　　“校园卡还我。”
　　裴星霁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从键盘上挪开，说：“我平白无故给你上了一节课，你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要？”
　　颜辞自知理亏，所以也没再维持刚才的嚣张。
　　“你收价多少啊，我双倍给你还不行吗？”
　　“我看起来像缺钱的样子？”裴星霁转头盯着他。
　　那谁知道呢，颜辞嘟嘟囔囔的，话没出口就又被咽回去。
　　“那你说怎么着你才能把卡还我。”颜辞往旁边桌子上一坐，晃荡着两条腿问他。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样子。
　　裴星霁往旁边抬了抬下巴，说：“把这里打扫干净。”

　　颜辞这才发现这应该是间废旧的办公室，环顾四周，除了裴星霁刚刚坐的那一小块区域，其他地方都覆着一层灰，很多杂物堆在纸箱里，桌下，墙角堆得到处都是，甚至在角落里还有几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不是说裴星霁被院长当亲传弟子培养吗？亲传弟子就坐这地方啊。果然啊，不信谣，不传谣，争做当代好青年。
　　当代好青年颜辞看着坐在这种环境中的裴星霁，有种看到灰姑娘的感觉。不过他可不是王子，会心疼，他只会看热闹。
　　“你得罪皇上啦，竟然被发配来打扫冷宫。”颜辞腿晃得更快了，一整个没心没肺的幸灾乐祸。
　　“现在是你要打扫冷宫。”裴星霁不知道对面那人在瞎高兴什么。
　　颜辞的腿僵在半空，愣了几秒才放下去。
　　“我一个人？”颜辞抬手指了指自己。
　　“不然还有谁？”
　　“我一个人吗？”颜辞又问了一句，还是不死心。
　　裴星霁没理他，站在电脑前盯着快要裂开的颜辞。
　　“不是，为啥啊？”
　　“因为我给你上了课，因为我审美差，因为你要帮我赚钱。”裴星霁面无表情的把上午颜辞说的话转述出来。
　　颜辞实在不忍心听自己上午的犯蠢语录，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停，打住，我知道了。”
　　好的，心死了，我一个人。
　　原来我才是那个灰姑娘。

　　颜辞突然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就懒得多管闲事的人，会好心给他代课，合着在这等他啊。
　　罢了，本人今天心情好，不跟小人一般计较。吃亏是福，吃亏是福……靠，这福气爱谁要谁要。
　　心里天人交战了十几轮，隐忍派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深呼吸几次，勉强安慰好自己之后，颜辞从桌子上跳下来，问：“打扫的工具呢？”
　　裴星霁诧异的挑了下眉毛，指了指门后，没想到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能接受的这么良好。
　　颜辞走到门后，随手挑了件顺手的工具，就开始扫地。

　　要在一年前的颜辞，是绝对不会干的这么熟练的，毕竟那时他还是活在乌托邦的小王子。感谢高三一年的住宿生活，让颜辞学会了基本的家务。
　　毕竟宿舍不是住他一个人，他也没脸皮厚到回回都让别人打扫。所以，从最开始连扫把都不会用，到现在可以有条不紊的打扫整间教室。

　　窗外夕阳彻底落下，夜色爬了上来。
　　靠墙的几面窗户全部开着，颜辞趴在窗户边，把脸伸出去感受暖呼呼的晚风，不远处的操场上，正有人在打篮球赛，3v3，红队正卡着时间投制胜的三分，进了。
　　“漂亮！”颜辞没忍住喊了一声。
　　裴星霁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着窗边那个快把自己半个身子塞出去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旁边禁止行为的动作是以他为模板的呢。
　　“颜辞！”裴星霁喊了一声。
　　“在呢，干嘛？”颜辞转过身，靠在窗边，换了个姿势把自己塞出窗外。
　　裴星霁走了两步到窗边，把靠在窗户上的人往前拉了拉，手从颜辞的脸旁边擦过，直接把窗关上，想了想，把窗框上的月牙锁也锁上了。
　　“打扫完了？”
　　“自己不会看啊。”颜辞没什么好语气，“我，当代田螺姑娘，呸，田螺王子。”
　　颜辞在夸自己这方面从来不吝啬，从小到大见过的人都得夸他两句，哦对，除了眼前这个。
　　“行，田螺王子，走吧。”裴星霁懒得跟他争辩。
　　嘿，眼前这个也夸了，这让颜辞莫名有点集邮成功的满足感。

　　关灯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是有些晚了，走廊里静悄悄的，感应灯走一路灭一路，哪个卫生间的水龙头好像没拧死，时不时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
　　颜辞有点发毛，原本缀在裴星霁后面，忍不住快走两步，离前面的人近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旁边有人就是让人心安。
　　裴星霁察觉身后的动静，心里嗤笑了一声，但还是放慢了脚步。

　　等进了电梯，颜辞才松了一口气，又懒懒散散的靠在轿厢上。随手把手机掏出来刷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是周飞贺半小时前发的，九宫格，除了中间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剩下全是火锅。
　　颜辞逐一点开看，给自己馋的直咽口水，肚子非常应景的在这时候叫了两下。
　　斜靠的身子条件反射的站直，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思。或许他真能骗过自己，如果这时候肚子没有又叫了一声，比之前更响的话。

　　一股尴尬的气氛在电梯里弥漫。
　　颜辞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才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嗯？”
　　“没事，没事，没听到就好。”颜辞悬着的心放了一半，重重的揉了两下腹部，思索等会去哪里解决自己的晚饭。
　　裴星霁透过电梯门的反光，看见身后那人的动作，毫不留情的接着那个问句说：“如果你指的是你肚子的哀鸣的话，我听到了，三声。”
　　瞧瞧，多贴心，连数都给我记好了。
　　颜辞直接从脸颊红到耳后，他伸手指着裴星霁的背影，“你你你”了半天，还是转头，找了个角落，面壁思过去了。

　　电梯很快在一楼打开，裴星霁走出电梯，发现角落里那人还在一动不动的cos小蘑菇，只好又走了进去，拎着人的后领，把人带了出来。
　　颜辞站直身体，伸手打掉脖子后的手，冷哼了一句，抬腿就走。如果忽略通红的耳朵的话，这将是个极其潇洒的背影。
　　现在和楼上的情况相反，颜辞大步往前走，而裴星霁远远的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