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星》未眠川

2、乌龙 真是白瞎了

　　颜辞没骨头似的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双手划拉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往楼梯口瞟一眼。
　　手机里十分钟前“专业代课”就已经发消息说他出门了，并且详细的描述了他的穿搭，就差把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说出来。
　　颜辞pass掉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黑头发，某品牌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都对上了，没错了。
　　只是，颜辞眯了眯眼打量着走近的青年，现在代课的颜值门槛这么高吗？
　　又低头扫了眼手机上那个雷人的头像，心想，审美差成这样，怪不得要做代课。真是白瞎了一张好脸。

　　颜辞等不及他慢悠悠的走近了，直接小跑两步，冲到他面前。把校园卡往他手里一塞，语速飞快的说：“你直接坐最后一排那个黄毛旁边就行，上完课卡直接给他，尾款我等会转你。”
　　说完就往外走，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回了头，正好和转过头皱着眉的青年对视上，想了想说：“哥们，就凭你这张脸，干什么不比干这个赚钱。还有，赶明儿我给你换个新头像，找你的肯定比现在多，你审美真的不太行。”
　　颜辞说完就继续往外走，心里默默复盘，言辞恳切，助人为乐、实话实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裴星霁站在原地，看着迅速消失在拐角的那个人，面色冷的吓人。
　　他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卡片，刚刚口出狂言的人就挂在左上角笑得嚣张。右边写着：哲学系颜辞。
　　这两个字在舌尖无声的滚动了两遍，然后那张欠揍的脸就被裴星霁随手塞进屁股兜里。
　　笃行楼属于S大计院，其中一到四楼被用来作为全校所有学生计算机课的教室，四楼往上则是老师的办公室和科研教室。
　　裴星霁往前走了走，路过了颜辞指给他的那间教室，拐进了后一间。

　　“王老师，您u盘忘记带了，陈老师叫我给您送来。”
　　“哎呦，谢谢小裴，我这找了半天没找到。”
　　这位王姓的女老师看上去有五十多了，这个年纪的人最喜欢问三个问题：学习、工作、恋爱。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开口了。
　　“最近跟陈院长做的项目还顺利吗？有没有谈恋爱啊？以后要不要留在我们这里工作？”
　　“挺顺利的。我才大一，没考虑工作。”裴星霁选择性的忽略了第二个问题。
　　“老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哦哦好，辛苦你跑一趟。”

　　裴星霁往外走，越靠近第一排，从他进门时就开始的嘀嘀咕咕就听越清楚。
　　他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癖好，但确实离的太近，有些话就这么轻飘飘的落进耳朵里。
　　“这就是那个刚开学就被陈老师拉进项目组的裴星霁？”
　　“对啊，这张脸谁能认错。”
　　“有颜有才，上天不公啊。”
　　“欸，听说哲学系那边今年也新来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学弟。”
　　“和裴星霁比呢？”
　　“不一样，裴星霁是高岭之花，那位学弟就平易近人多了，听说长得蛮乖的。名字还挺好听，叫什么……哦对，颜辞！”
　　裴星霁脚步顿了顿，瞟了眼自以为很小声，还在侃侃而谈的几个女生。
　　平易近人？是没脑子吧。

　　虽然这么想，裴星霁还是从412的前门迈进了410的后门。
　　现在离上课还有七八分钟，后排的几个男生正争分夺秒的聚在一起开黑。
　　其中有个黄毛坐在角落的位置，懒懒散散的趴在桌子上打游戏。
　　裴星霁几步走到他旁边，用脚勾出旁边的凳子坐下，一气呵成。
　　旁边突然坐了个人，林思远头也不抬的问了句：“你谁啊”
　　问完才突然想起来“哦哦，代课的是吧，你坐旁边就行。”
　　林思远抽空抬头看了眼旁边人的脸，一声“卧槽”脱口而出，“裴星霁，你来给颜辞代课啊？”
　　裴星霁转头盯着他，一副你再说什么鬼话“你觉得呢？”
　　“呵呵……”林思远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肯定是颜辞认错人了。”
　　然后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疯狂给某个还以为万无一失的小傻子发消息。

　　此时，小傻子颜辞正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子。
　　颜辞无意识的抠了抠手里的杯子，小心翼翼的开口：“妈妈，你最近怎么样？”
　　“小辞，你放松些，跟妈妈说话不用这么小心。”江念云笑了下，“妈妈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次回来，也是准备搬回江州。”
　　“真的吗？”颜辞手晃了晃，几滴水洒到了桌子上。
　　江念云给对面慌乱的儿子抽了几张纸“小辞，妈妈让你担心了，真的很对不起，你怪我吗？”
　　颜辞愣了下，没吭声。
　　他没怪过江念云，但却依旧觉得有点难过。毕竟当时她只在起飞前两个小时才通知他，身为儿子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和自己联系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最后，颜辞还是摇摇头“您能回来我就很开心了，真的。”
　　他身体前倾，抬眼盯着对面的人，眼睛湿漉漉的。
　　江念云被他看的心软，倾身摸了一把他蓬松的头发。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熟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生疏。
　　他们之前的关系不是这样的，颜辞近乎是她一手带大的，他很亲她，甚至在很多时候，颜辞才是那个照顾人的角色。
　　但那件事对她们两人，尤其是对江念云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缓了一年多，他们才能再一次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在颜辞讲累了，抱着水杯喝水时，江念云看着儿子的脸，突然想到了颜辞四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小孩在从幼儿园讲了一路回到家时，也是这样抱着水杯喝水。然后就一头钻进他的卧室，去摆弄他的乐器，偶尔吃饭时还喊不出来。
　　现在突然长成了大人，虽然性格没怎么变，但江念云知道，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你要不要继续学音乐。”江念云轻轻的问了一句。
　　江念云没问想不想，因为结果是肯定的。
　　颜辞呛了口水，咳嗽到脸都憋红了，才扯着嘶哑的嗓音问：“妈，你认真的？”
　　“妈妈对之前向你做过的事情道歉。你爸……他做错了事情，不该你来承担。”
　　“当时是妈妈魔怔了，那样逼你。想做就去做吧，没关系的。”
　　“妈……”颜辞喊了一声，撇了撇嘴，眼眶突然泛红。
　　从小围在妈妈腿边长大的小朋友，对妈妈的感情总是热烈又深沉。被强逼着放弃自己的梦想，考上一个好大学，做一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甚至还被近似抛弃过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不委屈。
　　只是颜辞惯会把情绪往心底藏，从不让人担心。

　　“让我们小辞受委屈了，不过相信我儿子做什么都很优秀。”江念云靠在椅背上温温柔柔的笑，眼底一片心疼和愧疚。
　　她和颜越结婚18年，从22岁初遇，闪婚，又很快有了颜辞，也过过一段幸福的日子，本以为之后的几十年也是这样的。谁曾想，会发生那样的变故，人就死在了一年前。
　　江念云至今回想起那段日子，都觉得有些恍惚。

　　这场交谈以江念云要赶飞机回江州结束，她坐在出租车里冲颜辞挥挥手“回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怕。”
　　颜辞点点头，冲她挥挥手。
　　等出租车汇入车流，彻底找不到后，颜辞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学校走。

　　一路哼着歌，嘴角就没落下来过，甚至在进门时还给保安大爷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连带着一句“您辛苦了！”
　　给人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回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这样的好心情在颜辞回到宿舍，推开门时，戛然而止。
　　“颜辞，你回来啦，校园卡拿到没？”林思远趴在床上，伸着脑袋问。
　　“校园卡，我不是叫代课上完课给你吗？”颜辞一脸懵，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略显滑稽。
　　“不是，你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啊，出事了，出大事了……”

　　颜辞打住在旁边哀嚎的林思远，从口袋里掏出静音的手机，一打开，未读消息37条。其中5条来自专业代课，剩下的全是小灵通。
　　颜辞吞了下口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颤抖的点开最上面的信息。
　　【专业代课：不好意思兄弟，路上出了点事故，被车撞了下。】
　　【专业代课：现在去医院了，课代不了了，我把钱退给你。】
　　【专业代课：真不好意思。】
　　下面还附上了一张略带血腥的小腿创伤图，还有退回来的红包。
　　哦，他没去。他没去！！！那下午那个男的是谁啊？

　　颜辞有点崩溃，强撑着最后一点希望点开林思远的信息。
　　【小灵通：颜辞！出事了！】
　　【小灵通；你找错代课了！】
　　【小灵通：怎么是裴星霁来的啊？】
　　【小灵通：他现在一副想杀了你的表情。】
　　【小灵通：看到消息速归！！！】
　　……
　　最近几条消息是四十分钟前。
　　【小灵通：万幸老刘这节课没点名，但裴星霁竟然真的给你上完课了，他人原来那么好啊】
　　【小灵通：裴星霁问我要了你的微信，他说要你自己去找他拿校园卡。】
　　【小灵通：颜辞，祝你好运，活着回来。】
　　颜辞飞快的翻完消息，只有一个疑问，裴星霁又是谁啊？
　　趴在床上的林思远听他这么问，直接一个翻身坐起来，给颜辞科普。
　　“颜哥，你真是我哥。都开学两个星期了，咱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你是真不关注啊。”
　　颜辞抬头瞟他，一脸他谁关我什么事。

　　“ok，你帅你有理。”林思远举起手投降，“那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裴星霁是今年青北的高考状元，听说家里是开公司的豪门少爷，开学第一天就被他们计院的院长挖去项目组了，那可是当亲传弟子培养的……”
　　林思远在那絮絮叨叨个不停，最后甚至还扒出了一张照片放在颜辞面前。
　　颜辞把他的手往后拉拉，才不至于让自己斗鸡眼的和照片上那个少年对视。
　　那应该是裴星霁高中时候的照片，在顶光和高糊的死亡摄影下，硬靠着脸撑了起来，冷淡的气质更加突出。
　　但颜辞直觉他就是个黑心的莲花，冷淡的装货。
　　这些话颜辞同学肯定不会说出口，毕竟他一直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虽然有时候也忍不住。

　　颜辞把林思远举着的手机往旁边推了推，不想再看那张脸。
　　“对了，颜辞，你看一下，他应该加你微信了。”
　　颜辞打开手机，在新的朋友里果然看到了一个申请人。
　　这人的微信昵称只有一个X，冷淡气息扑面而来。头像倒挺有意思，是一片星空，准确的说是一颗星星。别人用星空都是整片星星，这位倒好，只有一颗，倒也别致。
　　这样的审美倒挺配那张脸的。

　　颜辞冷笑了下，伸手点了添加。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
　　对话框里还是只有系统提示：您已经添加了X，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聊聊聊，聊你个大头鬼啊，加别人的人不应该主动打招呼吗？
　　颜辞同学绝不允许自己落了下风，和对面僵持着不肯低头。

　　五分钟后，颜辞默默打出一行字：你好，不好意思，我下午认错人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拿我的校园卡。
　　消息一发出，又如同石沉大海。就在颜辞以为对面那位是不是躺棺材板了，纠结报不报警时，一条消息传了过来。
　　【X：带上你的尾款，笃行楼715，现在过来】
　　靠，颜辞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装什么啊。

　　但颜辞向来是能屈能伸，而且对方真的帮自己上完了课，尽管依旧很不爽，但也忍下了。
　　【辞：好的。】
　　【辞：乖巧.jpg】
　　发出去之后，两个红色的感叹号明晃晃的挂在前面，颜辞彻底怒了。
　　活了18年，也勉强算过了17年混世小魔王的日子，但因为他嘴甜，会讨人喜欢，所以到现在也没人跟他甩过脸子。虽然近一年来性子收敛了很多，但也没变成任人揉捏的性格。
　　颜辞面上的随和礼貌再也撑不住，转身就往外走，心想，我一定要去扒了这个黑莲花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