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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帖访(一) 重生之我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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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阳光斜斜照入窗棂,浮在狄昼的睫毛上,像流连于芬芳的金蝶。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肩颈舒展开来,随后才懒懒地掀开眼帘。
不赖,竟在故地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曾照已经不在了。
那家伙胆量实在是小,不过是听了几个传说而已,便跑来找他同住。往后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称号是“灭道魔君”,曾手刃道人数百,身负人命数千,又该有多少后怕呢。
呵呵。
狄昼的眼前已经浮现出他颤抖的场景,意外有趣的很。
他揉了揉脑袋,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前尘旧忆在他的脑海里混沌昏沉,就像一座庞大繁杂的迷宫,他恐怕永远都无法找到出口。
忽的,一童仆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
“急请谢先生去往中堂议事!”童仆通告道。
哦?难不成出什么事了吗?
到了中堂,已经有不少人候在那里了。昨夜宴席上的宾客一个不落,还多了些新面孔——想必都是赶来参加六柱集会的各派弟子。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这般人声鼎沸的场面总让他没来由地烦躁。尤其是这些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们,更是让狄昼眼烦。
他伸出手指数了数:白衣极雪宗、黑衣沧浪门,主张中庸但金衣晃得人眼花的扶桑庐,故作高深实则吊儿郎当的紫霞观。最显眼最让狄昼讨厌的红衣燎云城,还有曾照的所属、自己的老家——碧落谷……真是整整齐齐。
“谢先生来了。”殷世惠见到狄昼,便大呼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引了过去。
众修士开始喧嚷起来。
“会言灵术的文人?”
“就是他啊。”
“看着不像好人。”
“听说他跟曾照认识,并且关系匪浅。”
“穿的跟个叫花子一样。”
……
狄昼此时很想低头找地缝,抬头扒房梁。
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代,普通的仙门弟子都成了紫霞观那德行。
吊儿郎当、不讲礼数。
还真是后继无人啊……
不过,若是这六柱仙门真的后继无人了,那对狄昼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肃静!”
康衡一声沉喝,堂中嘈杂顿止。
他的目光直刺向狄昼:“谢先生,昨夜身在何处?”
狄昼眉梢微挑——还能在何处?难不成这山庄夜里还有什么消遣?
“自然是在我房中安寝。”他语气平淡,眼底闪过一丝警觉,“康兄此问,倒是叫谢某摸不着头脑了。”
“常微死了。”康衡一字一顿。
狄昼怔了一下。
稀奇。
从前他在六柱仙门里混的时候,便是一个妥妥的灾星。凡他所到之处,总要发生些许祸事、劫杀。
如今过了这么久,这扫把星的晦气居然还没散尽啊。
“他死他的,”狄昼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与我又有何干?”
“他……死于黑证见之手。”殷世惠语气沉闷地说话了。
“哦?黑证见?”狄昼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
“谢先生身为浮沤文社社人,很难不怀疑先生有所隐瞒。”殷世惠语气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把矛头指向了他。
“敢问先生,您到底有无言灵术的本事。”殷世惠问道。
“师公。”未等狄昼给出答复,曾照已疾步从厅外赶来,在他身边带起一阵微风。
“我能够为谢兄作证,昨夜我与他同宿一室,他断不可能对常微下手。”曾照拱手道。
堂中顿时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轻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两人居然好到这个程度。”
“难道曾照此人……不应该呀。”
殷世惠眯起眼睛,目光里带着疑惑:“曾照,你确保所言属实?”
“千真万确。”曾照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弟子方才回房,见到此物贴于墙上。”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帖子,上面无字无纹,透着一股古怪的气息。
“是黑帖,竟与常微那张别无二类。阿照,你告诉师公,有没有受到坏人暗害?”殷世惠愣了一下,然后面色变得焦急。
“如遇黑帖,便是黑证见拜临之讯。”狄昼展扇轻笑,“若非昨夜阿照宿在我处,现在恐怕生死难料。”
“谢先生,敢问您是否知道什么?”殷世惠目色里有几分愠怒。
“知与不知,不过一念之间。重要的是我想做什么。”狄昼轻抚扇骨,眼尾掠过一抹浅笑。
“庄主,我与阿照情谊深厚,哪有害他的理由?”狄昼抬扇轻拂曾照的肩头,为他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语气十分暧昧,竟使曾照的耳尖泛起一阵薄红。
“你……”殷世惠恼怒地拍了一下桌案。
“人命关天的事,谢先生的举止如此轻佻放浪。老夫难免生疑,你是不是蛊惑了阿照?”殷世惠不再讲究礼节,看来他的忍耐已达到限度。
狄昼唇角微扬。
轻佻放浪四个字拿来形容他可远远不够,他早已听过百种更加恶毒的骂法了。以他目前的手段,莫说轻佻放浪,便是灭绝人伦也没人敢顶撞。
不过他早已戒了杀生,也改了从前的气性。
“既是人命关天的事,庄主既无道理、也无证据,便开始搬弄是非,要把帽子扣在谢某头上。恕谢某无法苟同。”
“老夫只是循例问询,谢先生未免强词夺理!”殷世惠白眉倒竖,直言道。
“好个循例相询。”狄昼忽然收扇,在掌心敲出一声脆响,“庄主方才字字如刀,倒像是要将在下当场问斩呢。”
“既然先生不守礼节,也休怪老夫以非常之道相待了。”
狄昼大袖一挥,展开双手漫不经心道:“随意。”
“安钦,迟风,押他到我庄地牢去。”殷世惠摆摆手。
“师公!”曾照忽然横插一步,恰好挡在几人之间。
“师公明鉴!”他背脊挺得笔直,像柄宁折不弯的剑。
这小子确有几分骨气,心中也有义气,倒叫狄昼刮目相看。
“阿照,你且莫拦,我也是为了六柱弟子考虑。等真相大白,我自会放谢先生出来。”殷世惠说。
“师公若是对谢先生有所怀疑,大可采取软禁之策,为何偏要他去地牢。这便是我六柱仙家的待客之道吗?”曾照仍有几分不服。
“此事如今已牵扯到黑证见,局势错综复杂,其间隐忧实在难测。只得委屈谢先生了。”殷世惠无可奈何地捂住了脸。
季迟风与安钦二人配合默契,动作干脆利落地将狄昼拿下了。
“对不住了。”季迟风微微颔首,目光满含歉意地低声说道。
嘎吱——
地牢的门刚刚打开,一股寒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让狄昼不禁打了个寒颤。
狄昼微微皱眉,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任由两人押着他走。没过一会儿,他就被推进了一个简陋的牢房中。
他定下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叹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
说实在的,若只是奔着六柱集会,狄昼是不愿意来这震泽山庄的。无非是那么些事儿,切磋、谈天、宣讲、交友、结队,百年估计都变不出新花样。
今天碰到这么个事儿,竟让狄昼觉得不虚此行。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床褥,随后执起扫帚随意挥扫几下。尘土在窄窗漏下的晨光里打着旋儿,又懒懒散散地落回原地。
待这陋室勉强能入眼后,他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渐渐沉入调息之中。
去他妈的六柱集会。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感受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平静的河流在汇聚成深邃的湖泊。外界的一切已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开始变得模糊。
忽的,他感到身下传来一阵湿冷的触感,好似身下生出一滩淤泥。那淤泥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无明种。
狄昼心头剧震,急欲睁眼起身,却骇然发现紫府内的灵元已被一股无形之力拴住。
“哈哈哈哈——灭道魔君,呆若木鸡——”
“小脾气去哪里了,你现在可真听话。”
“往后任哪个凡夫俗子,都能过来你头上拉一把了。”
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瞒天道!是瞒天道!阴魂不散。
……
哗——
一群白鹭飞过狄昼的眼前。
“哟,客官,您可醒了。”渡翁的脸舒展开来,绽开一个沟壑纵横的笑。
他躺在船尾,看着眼前温煦清朗的和光。
“别装了。”狄昼冷冷地说。
“??????就要到了……”渡翁轻轻摆动竹篙,但狄昼根本听不清他生锈的嗓音在说什么。
“我说,别装了!”狄昼心生愤怒。
“哟,您莫不是来??????参加????集会的仙家?”渡翁的声音时而发出近乎诡异的中断,那绝不是人的语言。
噗嗤——
狄昼化出一把刀,刺穿了渡翁的肚子。
渡翁吐了一口血,仍面带微笑地招呼。
“我猜对了,看您这把血刀,就是来参加幽冥集会的。”他俯倒在了地上。
“这是哪里,瞒天道,且告诉我也无妨。”狄昼有些不耐烦。
“这是……福翁来村。”渡翁吃力地说。
枫……枫来村?
狄昼的瞳孔陡然放大,双眼中写满了惊愕。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