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声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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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荡在队尾等巴士，等着等着，终于想起郑子林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他的声音像黎明。
我笑了出来，把自己呛到，咳得狼狈。我连承认都不想承认，在吃饭的时候我竟然妄想Daniel和郑子林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们的眼睛都亮晶晶，那块方形表盘说不定就是今年新款。郑子林明明叫William嘛，和Daniel有什么关系？
把声好似可能只是巧合，高个男仔，虽不多见，但也不能妄下定论。
当日酒吧见到的Daniel带着鸭舌帽与黑框镜，摘下鸭舌帽后又戴上了口罩，灯光又黑，眼睛鼻子其实看不大清，是型男是丑□□本没有定论。
而郑子林身上的熟悉感——说不定我把他当金城武和黎明的结合体了。也不知二位男神现在在哪里高就？反正不会是TVB这一亩三分地屈尊当这部小制作的男二号。
谭敏儿，你痴鸠线，联想能力这么强？想去听Daniel唱歌就找个时间去钻禧不就行了？
那份在酒吧因起哄与酒精而发酵的对Daniel的悸动落回心中，我反而多了一丝坦然。
等剧本围读完，我一定要去一趟钻禧，如果可以，或许鼓起勇气给Daniel发消息也不错。
回家后我给陈颖娴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陈颖娴的声音一下就跳出来：“得闲乜？那今晚要不要夜蒲？再去钻禧喝两杯？”
“夜蒲你个头，返工，改剧本。”我没好气地说。
电话那头一下沉寂下去，我继续没好气地催促：“出声，电话费不用钱？我说要改剧本听到没？”
“听——到——了。改乜啊，王哥不是说他来负责吗？”陈颖娴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你几时变得这么爱加班了？”
“不是加班，是剧本有问题，我们之前都没发现。到时候等真拍了就来不及了。”我有些急了。“你想被炒鱿鱼？”
“你怎么这么急？哪里不对？”
“你知不知道——唉，就是今晚我和郑子林倾了一下剧本，他指出了好几个错误，有几幕完全没法拍。”我深吸一口气，把聊天内容复述给陈颖娴。
电话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陈颖娴的声音也变得正经起来：“Bianca不会给过的，而且，敏儿，千万别告诉她你跟郑子林出去了。”
“嗯？真的乜？不是她自己标榜剧本最重要就是真实吗？”我感到一丝疑惑，与隐约的恼怒。当时她往我脸上甩剧本的时候没少拿这句话压我。
“你听她吹，拍真实就去街市拍纪录片得了，真拍柴米油盐和茄哩啡谁爱看。逻辑讲得通就行，观众哪里会细究。”对面的语气带了一丝无奈。“不过我不管你咯，你要改就改。”
“那行……我不打扰你了。bye~”
或许是与郑子林的交流点燃了我心里的火，陈颖娴泼的冷水对我完全没有影响。我莫名其妙处于亢奋之中，挂了电话就打开电脑奋笔疾书。
细改剧本的确有些难度，但是出一份比较具体的修改方案我还是做得到。
写完一看，竟然已经一点多。我啪一下关了电脑准备休息，但心里一直在欢腾雀跃。明日该叫Bianca见识我的优秀了。
事实证明，我应该听陈颖娴的，以及改改这个爱幻想的毛病。
我在早晨把剧本修改递交给了Bianca，她说中午看下。下午三点左右，唐姐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我的身旁，语气冷冰冰：“谭敏儿，出来，有事单独和你说。”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陈颖娴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王哥也好奇地看向我。Bianca身边的气压极低，我唯唯诺诺地应承一声，快步跟随她走出去。
果不其然，Bianca在茶水间停下，装了半杯温开水抿了一口，开始质问我：“谭敏儿，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改剧本？谁告诉你的？”
“我……我昨天看的时候发现有问题……”我吓得大气不敢出，和郑子林讨论剧本的事更是一句都不敢透露。
水杯放在桌上的声音不大，却是我的心态崩塌的开端。Bianca冷笑一声：“怎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万里挑一、百年一遇的天才，成班同事看不出来的问题就你看出来了？要真实去玛丽医院的病房门口蹲两日就得啦，看什么电视剧？读这么多年书，你老师有没有教过你戏剧冲突四个字怎么写？”
“是不是以为自己长得靓就可以恃靓行凶？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TVB不用转啦，一齐停下来给你改错好咯。你以为你是谁，说大改就大改？我告诉你，你在TVB当编剧，还想靠脸过关？这么爱闹去当二奶，别待在广播电视城！”
……
我试图从无端的指责中辨析出一些有用的教诲，未果。劈头盖脸的斥责与侮辱把我打得晕头转向。没事的谭敏儿，工作失误，不丢人。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泪水却控制不住地从眼中扑出。我咬着下嘴唇尽量不哭出声，在心里辱骂黄脸婆食屎与她对我的羞辱对冲。
末了她将我交上去的修改意见往桌上一摔，甩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走。摔门的声音又让我心里震颤一下。我疲惫地把那一沓引致今日之祸的东西从桌上拿起，无力地靠在墙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滑进嘴里，有点咸。
门被推开。陈颖娴带着一包纸巾走入。“敏儿……”她揽住我，抽出纸巾帮我擦眼泪，“佢on9乱叼人嘴比厕所窿臭……王哥都顶佢唔顺，别哭。”
我尽量挤出一个笑容回复她，虽然效果应该只是让嘴唇扭曲成了波浪号：“我下次应该听你的，昨天改到一点多呢。”
“哎呀，我知你做事认真嘛，辛苦晒辛苦晒。休假的时候我们去好好放松。”她又安抚似的拍拍我，“等你升级大编剧，你就可以拍着桌子和她对骂，她说你写得不好你就骂她当编审的剧收视率都惨淡，她侮辱你，你就把她炒了。”
“如果捱得过二十年的话，我一定骂得她跳楼。”眼泪又从眼眶溢出，我捂着脸低头，“我去一趟卫生间。”
等我回到茶水间时，陈颖娴已经回去了，纸巾还留在桌上。我知道她的意思：让我擦干眼泪重振旗鼓。我再深吸口气，正欲开门离开，门被猛地推开。“呃，哎？Winter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郑子林抓着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出现在了茶水间门口。
我吓了一跳，想笑，笑不出来。面面相觑一会，他忽然开口：“Winter姐，对唔住。昨日我多嘴了。”
“没事，唐姐脾气爆，不关你事。”
他的眼里带着关切，却再没言语，只默默装水离开。我在茶水间门口，扶着门把手呆站一会，最终开门回训练房，拿着剧本重新开始工作。
Bianca Tong不在现场，与她有关的暂抛脑后便是。William——我又想起昨天的倾计。如果她知道我昨天其实是和郑子林倾完才改的剧本，她大概要叼埋我祖宗十八代。
我把打印出来的剧本修改一条一条划掉，头顶灯光忽然一暗，有人站在了我身后。
是郑子林。
他把剧本推到我面前，指着上面的一串文字，和我说话时极认真：“Winter，麻烦你看一下这一段。你觉得如何？”
上面写的不是修改意见，是一个用铅笔画的公仔，正在流眼泪，旁边对话框里写着“真系好对唔住，唔好激气啦，你系好专业好认真好犀利的大编剧。”
我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被他又勾起，不知该如何应答。放在腿上的手里突然多了一点重量，我低头——
竟然是几粒金沙。
我诧异地抬头看郑子林，他的视线和我对上，眨了眨眼睛。
我愣了一下，心口缓缓蒸腾起一股热气，最终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几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声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