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北辰砚

6、微光 正和左

　　正和左宁的朋友聚餐，一桌人酒意正浓时，左宁的白月光忽然出现了。
　　传闻中他对白月光痴情多年，隔三差五会出现在他朋友圈，眼下在坐全是一副看热闹心态。
　　然而左宁的视线却只专注在我身上，仿佛那位白月光只是一位普通的老同学，而我才是他传闻中的白月光。
　　白月光满脸失恋落寞，其他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中途白月光出去，一朋友问：“左少莫不是浪子回头了？”
　　左宁看向我的眼神里含情脉脉，仿佛在无声告诉朋友，他确实已经改了。
　　我不自然的夹着菜。
　　今日是左宁请客，虽是为接待高中同学，满桌菜却全部以我的口味点的。
　　桌上十几道菜，无论桌板怎么转，总有一道是我喜欢吃的。
　　他体贴周到，我眼睛看向哪里，圆盘缓缓旋转，那道菜会来到我面前。
　　全程体贴风度，不过度热情，又不失贴心。
　　旁边女同学对我说：“秦微，你不知道，从前他只会把菜夹到尹雪盘里，人男朋友在都不例外。”
　　尹雪就是白月光。
　　“左宁虽没给你夹菜，可比夹菜还拉丝，甜死我了。”
　　坐在我另一侧的左宁，今日一身白色运动装显得格外青春干净，没了刚认识他那会时的满身邪魅叛逆气息。
　　尤其金丝眼镜一戴，看起来真像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因为我改变的。
　　可如果浪子能回头，我又怎么会听到那样的音频？
　　音频里，左宁说：
　　“我见过他书里掉出来秦微的照片，他孙旭喜欢的，得不到的，我要是得到了，你说孙旭会怎么样？”
　　我暗暗叹息一声：浪子难回头，注定是玩不够的。

　　……

　　学校里几乎大半学生都知道左宁在追我。
　　遇到我以前，他朋友圈出现的女生只有白月光，深情人设也曾吸引不少女孩。
　　可每每都耐心不到满周，身边女孩就要换一波。
　　换人借口永远是——他忘不掉白月光。
　　追我的时候，他忽然不一样了。
　　我不喜欢浪子，从此他就变成了乖学生。
　　头发染黑，不逃课，不喝酒，少聚餐，不看别的女生。
　　追我的这三个月期间，他的朋友圈打卡图里，常会有我路过的身影。
　　眼细的人终于发现不对劲，抵不住好奇从外地杀过来。
　　聚会的前一天，左宁猛灌了半瓶茅台，醉醺醺的在我宿舍楼下等我。
　　围观人群自然敲开我宿舍门喊我下去。
　　他用委屈的神情望着我，要到了我的微信。
　　然后得寸进尺的希望我陪他一起去饭局。
　　毕竟他在我面前刷了三个月的存在感，哪怕我不做他女朋友。
　　我只能让他室友把他接回去，答应他考虑考虑。
　　次日一早，我见到了他姐姐。
　　我忐忑的想起某次有人对他当众表白的事。
　　他在众人的呼喊声中跳上舞台，接过话筒却说：“可我喜欢秦微。”
　　他因此被女生当众扇了一巴掌。
　　后来我听舍友说，那女生因当众打人影响恶劣，被劝退学了。
　　我一直都知道，左宁家里背景很深，这让我坚定认为，千万别惹恼他！
　　于是我能躲就躲，连他要微信都没给过。
　　因为那女生的事，传出左宁家里要送他出国的消息。
　　我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左宁向家里保证，只要不出国，他一定在学校再不惹事。
　　家里担心他出去更不好管，对他近几个月表现又十分满意。
　　他们知道，全是因为我而改变的。

　　……

　　不知道他姐姐是不是知道他昨晚喝醉了来找我，今日一早，我就又被人从宿舍里叫到楼下。
　　他姐姐在学校任职，想来很容易能查出我的家庭背景，不过是一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家。
　　或许是看到学习成绩，以及各方面表现都在蹭蹭上涨的弟弟。
　　左宁姐姐意识到，我在他弟弟心目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她来找到我时，我了解到了左宁更为详细的家庭背景——爸爸是某局的退休领导，舅舅拥有A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
　　姐姐是大学教授，姐夫是上市公司CEO。
　　确实每一个都很优秀，是我这种平凡小家庭，不太能够接触到的层级。
　　本以为她来是想让我知难而退的，然而，她却表现的对我十分欣赏。
　　“宁宁他自入大学以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许是长大了吧，近来我一直觉得，他在感情上很难长情。可看他近几个月的表现，我觉得，人走什么路，跟遇到什么人有关系。”
　　“秦微，给他次机会，浪子回头金不换。”
　　说实话，那一刻，我有些动容。
　　可左宁会是我对的人吗？
　　我不确定。

　　我心里也曾有个白月光，期待着与他重逢，却深知再见有多渺茫。
　　尤其昨晚，左宁醉醺醺靠在树干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你的手机屏保，你不是为了拍校园风景，而是因为其中一个男生背影，B市人，第一中学，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一直有女朋友？”
　　秘密被揭穿，我羞涩之余，心里空落落的。
　　好在左宁顾及我颜面，没有说出那人名号。
　　“秦微，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三个月，你给我三个月时间，看我表现。实在不喜欢我，你可以不续约了。”
　　“你从前追女孩时，也是这么约定的？”我下意识问。
　　左宁脸上一阵尴尬，似乎想解释，却又有种无力感。
　　“我错了，真错了，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会遇到你，我一定不叛逆。我现在改，应该也不算晚吧？”
　　“微微，起码你也算了解我几个月了。”
　　“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当时说的太过诚恳，我答应他考虑一下。
　　然而他姐姐的到来，让我似乎更加坚定了一些。
　　起码，他的家人还是很优秀的，左宁也不会很差的。
　　于是到了晚上，临吃饭前，他又来找我时，问我：
　　“微微，可以陪我去吗？就当是朋友间帮忙了。”
　　我问他：“真的这么需要我去参加吗？”
　　“求你！”
　　我最终心软了。

　　毕竟，这个人在我面前刷了三个月存在感，风里来，雨里去，看起来真的很诚意。
　　“嗯……好。”
　　“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是答应吃饭，你难不成想耍赖吗？”
　　“开玩笑的，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开心到发给朋友炫耀，说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因为未来还有无数与我在一起时的幸福。
　　我想遇到一个这样真心对自己的人，也已经知足了。
　　可短短一顿饭后，这个标榜已回头的浪子，却人设崩塌。
　　我中途去卫生间的功夫，白月光满脸泪花问我：“你以为左宁真对你有心吗？”
　　“嗯？”
　　我不解的看着白月光，疑惑着，这俩人究竟谁喜欢谁？
　　她拿出一段录音，放给我听。
　　我于是听到了上面那段，还有，下面这段。
　　“她是我家里喜欢的那种传统女孩，大不了就娶回家养着呗。”
　　真相实在扎心，好在，不迟。

　　聚餐并未持续很久，结束后，左宁的朋友们喊着去唱歌，邀请我也一起去。
　　我还没开口拒绝，左宁已经替我挡了回去。
　　“你们先去玩着，我先送她回去，待会再去找你们。”
　　一众人开着百万豪车离去，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跟左宁实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他拿起我的包，依然风度体贴，白衬衣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一瞬间我又有些恍惚，方才的录音里面的话真的是他说的吗？。
　　他走在我身边，看起来那么温柔善良。
　　过马路的时候，仿佛我是他手心里的宝，碰我一下都担心我碎了。
　　虽是虚扶着，却不经意的接触，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那温热让我的心底更加难受。
　　到了学校门口，我终于忍不住对他说。
　　“你朋友难得来，你快去陪他们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左宁却说：“他们没你重要，我送你回寝室再去不晚。”
　　说的深情款款，做的体贴周到。
　　我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我看到的永远是真诚。
　　我一瞬间想脱口问出：那录音是你说过的吗？
　　可尹雪的哀求声还在耳旁：“秦微，求你了，别告诉左宁是我对你说的，左宁会弄死我的。我保证我绝对没骗你。”
　　我终于还是没有问出来。
　　一路上我有些魂不守舍。
　　如果真心都可以演，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舍友刘雅说：“这还不好理解，你看看演员不就明白了，电视剧里深情款款，实际上两人根本不熟，还不是一样，爱的死去活来的。”
　　终究是我道行浅了。
　　“你从回来就怪怪的，是左宁对你做什么了？”
　　我摇摇头，有些话注定无法说出口，要独自消化。
　　夜晚我失眠了。
　　我想并不是我有多喜欢左宁，而是我一直以来圈子简单，第一次遇到这么复杂的人和事，心里有些害怕。
　　次日，我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左宁也顶着一只黑眼圈坐在了我身边。
　　那只眼睛，是被我无意间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