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北辰砚

7、微光2 于是

　　于是我想起昨晚的小插曲来。
　　昨晚我正魂不守舍走着，左宁忽然停下来看我。
　　我吓了一跳，手甩到了他的眼睛。
　　听说他昨晚也没去唱歌，回寝室休养生息去了。
　　现下眼睛肿着，有些发乌。
　　我实在想象不到，我无意间一甩，怎么会那么大力气？

　　下课后，我问左宁：
　　“你的眼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你陪我去，我就去。”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下午有课，让你朋友陪你去吧，费用我出。”
　　“我这只眼有点模糊，不知道有多严重，你放心把我交给别人？”
　　我再次沉默了一小会，问：
　　“昨晚，你为什么突然的停下来？”
　　“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我看到一只狗，怕是他把你吓到了。”
　　“你骂谁是狗？！”
　　左宁听到身后人的声音，并没理会，表情凝重的看向我。
　　我以为是他朋友，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听到身后左宁心情不错的说：“孙旭，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吵架。”
　　“眼睛被拷成了这样，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也不怕别人烦你。”
　　“烦不烦，不是你说了算的，没空搭理你。
　　我走出很远才知道，这人就是录音里，左宁提起的孙旭，我忍不住回头去瞧那人，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那背影，像极了某个人，我不由有些恍惚，竟没有发现左宁已经来到我身边。

　　他忽然一下抢过我的手机，举到我面前将手机解锁，将我手机的屏保换掉了。
　　我想要抢回我的手机，他却将我硬搂在怀里拍了一张合照。
　　我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脚，是不打算装了吗？
　　他的绅士风度，果然全是假的吗？
　　夺回手机，看着手机里已经恢复成了系统默认的屏幕，心口一阵发堵。
　　“为什么？”
　　“微微，你以后要和我在一起，手机里怎么能用别的男人当屏保？”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和你在一起的？”
　　“微微，我以为昨晚以后，你能看到我的真心。”
　　“真心？”
　　我忽然觉得他很虚伪，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当初决定开始追我，是怎么打算的，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他一瞬间有些迷茫。
　　“微微，谁告诉你什么了？”
　　他似乎想到了，问我：“是孙旭，是他昨晚来找你了，他告诉你的，对不对？”
　　“我跟他多年矛盾，都打架打进派出所过，他的话，你不要信好不好？”
　　我坚定的看着他。
　　“无论我知道了些什么，但请你记住，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永远都不会。”
　　“秦微！”
　　他一把拉住我，似乎想要解释，却突然又反问我。
　　“你知道他分手了是不是？”
　　“因为他分手了，你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便能够不顾我的感受了，是不是？”
　　我气笑了。
　　“左宁，昨晚之前我确实被你的真情实意所感动过，可你是个很好的演员，我并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与你们这群演技高明的人相处，实在太过心累。我只想过安静的生活，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发酸，发涨。
　　转身的功夫，眼泪就掉了下来。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三三两两的往下砸大雨滴。
　　左宁追上来，将一把伞强行塞到我手里。
　　“拿着。你从来都是一个很会爱自己的女孩，我由衷的被你感染了，所以才慢慢找回自己。”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微微，从始至终我都是真心的。”
　　“你说我是演的，如果我能演一辈子，是不是那也算一种真心喜欢？”

　　“听我的，远离孙旭那个人，他不是你能招惹的。”
　　那晚，左宁说完便走进了雨里，从此，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其实那个叫孙旭的早来找我要过联系方式，早在左宁刚开始追我的时候。
　　我从他身边绕过，实在不喜他的面相。
　　没有了左宁的打扰，我终于过上平常的生活。
　　隔三差五给妈妈打视频电话汇报平安，大部分时间去图书馆准备大二期末考试，与同学偶尔逛逛街。
　　打破平静的是某个最寻常不过的下午，距离左宁消失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那天傍晚，左宁的姐姐忽然出现在我宿舍楼下，远远见我便迎了上来。
　　“秦微，我找你有点事，方便吗？”
　　“左教授，是关于左宁吗？”
　　她点了点头，不知因何，我的心口再次发堵起来。
　　“我很久没见他了。”
　　左教授点点头说：　“宁宁两周没来上课，我想问一问，你跟他是吵架了吗？”
　　“左教授。”我顿住脚步对她说：“我跟左宁只是最普通的朋友关系。”
　　左宁姐姐微微愣了愣，说：“看来我是误会了，我以为那晚你去聚餐，是为了公开你们在一起的消息。”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左教授解释道：“有我的学生见过他最后一面，说是跟你在一起，那天下着雨，他出了学校就没了音讯。”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太清楚。”
　　左教授说：“他没跟你联系吗？”
　　我再次摇了摇头：“没有。”
　　左教授沉默了。

　　片刻后，她说：“我想，他应该是因为你拒绝了他，所以伤心躲起来了。秦微，你能帮我发消息给他吗？我跟家里人，都非常担心他。”
　　我略微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好。”
　　我拿出手机，给左宁发了消息，询问他在哪里？
　　告诉他，他的家人在担心他。
　　左教授看着我发完，又对我说：“我知道你是个圈子很干净的女孩，左宁最近这两年确实有些离谱。”
　　她叹口气说：“可能是叛逆期吧，我跟妈妈都很担心。可这半年来，我看着他一点点改变，作为从小看他长大的人，我深知他对你有多认真。”
　　我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左教授又说：“我之前专门来找你，确实是想让你给他次机会。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又拒绝了他，但总归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秦微，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到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钱能解决生活中99%的烦恼。你或许不喜欢他这款，纵然你喜欢的人他千好，万好，可左宁会让你的将来衣食无忧。”
　　我微微蹙眉，说：“关于衣食无忧，我会自己努力的。”
　　左教授笑笑，说：“你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毕业以后，找工作有多难吗？”
　　“即便你找到了工作，过上几年，你要结婚、生子，柴米油盐会将你牢牢栓住。”
　　“作为一个女人的一生。也就基本不会再有所变化，会在养育孩子的重复生活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度过。”
　　“可是……”我说：“左教授，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我跟左宁在一起了，或许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我每天或许都要提心吊胆的活着，担心他是否出轨，疑心他是否背叛。”
　　我说：“如果是那样，我宁愿选一个没那么有钱有势，能够给我安全感的家。”
　　“左宁他不至于这样。”左教授笑了，渐渐唇角略带了些讽刺。
　　“可你不知道的是，有些男人穷且没素质，没能力管别人，连自己都根本管不住。”
　　我不理解她对爱情的悲观，疑惑问：“左教授方不方便说一说，当初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选择的是爱情，还是金钱呢？”
　　她笑笑说：“你看我像选择爱情的人吗？”
　　我说：“那左教授又怎么知道，当年选爱情，不会赢呢？”
　　她突然嗤笑起来，说：“爱情？”
　　笑了一会，她说：“跟你聊一聊也无妨。当年我也曾有爱情，他是那么的青春阳光，为了他，我愿意跟家里割切，放弃我妈口中所谓的财产继承。跟着他回村里老家过年，我没地方去，在他家院子里数羊屎蛋逗自己开心。”
　　她突然笑出了眼泪，自己用手擦掉，继续说：
　　“然而，他做了比出轨还恶心的事。”
　　她问我：“你猜是什么？”
　　我尴尬的摇摇头，有些懵圈。
　　“他跟人一起去□□，我发现的时候，他告诉我，大家都去，喊他，他不好意思拒绝。”
　　“秦微啊。”
　　她临走前说：“爱情不是没有，但总归是要有保鲜期，新鲜感一过，你将面临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和一个没钱的孩子爹。”
　　她说：“如果你跟宁宁在一起，起码我能保证，他人品不会有这样的瑕疵，以后他敢对不起你，我直接大嘴巴抽他，不用你动手。”
　　她说：“以后你们结婚，我送你A市一套门市，挂在你个人名下。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一套门市的价格。”
　　我后来才知道，左宁的父母离异，妈妈在国外做生意，是他们整个家族里，最有钱的一位。
　　然而，我却越发觉得，自己和左宁的生活始终格格不入。

　　我给左宁发消息的当夜，凌晨两点钟，我被手机的光亮晃醒。
　　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分别来自不同的手机号码。
　　有左宁，还有陌生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