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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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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警察发现死了的人,也是精神病患者。
可我知道,那刀估计是弟弟捉弄姥姥时给换的。
他都上初二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啊?不过也是,谁让他有人疼有人宠呢。
(16)
弟弟的头被爸爸踹倒的门砸成了脑震荡,又因为失血过多,人还昏迷着。
爸爸则彻底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也还没醒过来,以后估计没办法背着妈妈谈恋爱了。
只有姥姥在隔壁病房不停地呻吟着。
奶奶见到妈妈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妈妈是怎么照顾爷俩的,还指着妈妈的鼻子骂,那架势就像妈妈是她的孙子一样。
我原本以为妈妈还会像从前那样,默默忍受,不敢反抗。
可没想到,她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了奶奶脸上。
奶奶被打得身子晃晃悠悠,向后倒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妈妈。
“这些年我让着你,你也该欺负够了。”
妈妈身子颤抖着,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这么多年她都从未反抗过。
我站在她身边,用力地为她鼓掌。
得了精神病的妈妈,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奶奶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盯着我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身子一软,眼睛发直,直接晕了过去。
(17)
杀我的那个人死后,警察很快就有了新的调查结果。
刘三金被捕了,是杀我那人家里提供的线索。
他们家老人大概是觉得遭了报应吧,没敢追究妈妈的责任。
说起来,也可能是因为我晚上坐在他床头,陪他聊了一夜的天。
他吓得动都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睁着眼睛,听我讲我有多惨。
我告诉他我是怎么被人拉着出来逃课,又怎么给人当替死鬼的;
告诉他我三岁以后就没人疼了,妈妈一门心思扑在弟弟身上,爸爸整天忙着谈恋爱,我常常饿一整天;
还告诉他我曾经也喜欢过一个男孩,可他却只是戏耍我一番,转头就和别人谈起了恋爱。
我真的好惨啊!
他大概是被我的经历吓到了,我一离开他屋子,他就着急忙慌地报了警。
我心里感激他,就又回他屋对着他笑了笑,结果他捂着心口,突然就晕了过去。
(18)
家里最后为我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所有亲戚都对着我的骨灰盒哭泣。
每个人似乎都突然想起了我的好,有几个亲戚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我小时候的趣事。
葬礼上哭声夹杂着笑声,笑声里又透着哭声,好不奇怪。
杀我那人家里还请了和尚道士来给我诵经,说是表达他们家属愧疚。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起来。
我想我的笑声他们应该都听见了,因为他们全都愣住了,连哭声都瞬间停顿了。
可笑着笑着,我又突然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刺目的阳光都透着几分寒意。
这么多人围绕着我,这是我活着的时候从未有过的场景。
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好孤单啊!
所有曾经忽视我、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相应的报应,我应该开心才对。
可我却开心不起来,我是一抹充满怨恨的魂魄,死前我恨遍了所有人,可我最恨的竟然是我自己。
我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总是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不懂得好好爱自己,才让自己一步步走上了差生的路,最后还走上了死亡的路。
我真的好后悔啊!
我忽然好想回课堂看看,即便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大多都不属于我,但起码那些学过的知识是我的。
当我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身上那些吓人的血似乎突然就消失了。
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得格外清爽,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青涩的高中生。
走近校门的时候,门口保安都格外谨慎,大概是因为我的事,他们生怕再有歹徒来伤害进出的学生。
王丽老师还是那么严厉,她在课堂上挨着个儿提问,眼看着就要轮到我的位置了。
没人回答出她的问题,她暴躁的敲打着戒尺,骂我们全是废物。
突然她脚下一滑,摔流产了,人被送去了医院。
新老师很快来顶替她,可我紧张地坐在座位上,心里仍有几分想逃。
不过新老师看不到我,我可以问问同桌这题怎么回答。
可原本的渣男同桌怎么突然变了,变成个帅哥?
后桌喊他:“转校生。”
“新同桌,这题怎么答?”我小心翼翼地问。
新同桌是个很高冷的人,瞧着我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写着答案的纸朝着我推了推。
我一眼就记住了答案,对他道谢,然后轻松地回答了上来。
新老师看着我回答问题,也愣了愣,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我:“孙沐安同学回答得不错。”
全班同学都为我鼓掌,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冲着新同桌偷偷吐了吐舌头。
新同桌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看着那么高冷的他,竟然这么容易就害羞,真有意思啊。
(19)
可我为什么叫孙沐安呢?
我不是叫吴盼儿吗?
盼儿,盼儿,盼着儿子来。吴家一心想要个儿子,所以我才叫盼儿。
陈家想要个弟弟,所以我妈叫盼娣。
我突然想起来,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有个小名叫安安。
(20)
小时候听姥姥在村头跟人闲聊时,我知道了妈妈的一些经历。
妈妈曾经是个高中生,在那个年代,这学历可不算低,整个镇上也没几个。
那时候妈妈心里有个喜欢的人,是同镇的同学,姓孙。
他们俩当时也算是门当户对,可姥姥太贪心,一心想要高彩礼,硬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两个人无奈之下,只能抱头痛哭,最后分手了,妈妈这才嫁给了爸爸。
刚结婚的时候,爸爸也算努力上进。
可有了弟弟以后,爸爸就开始嫌弃妈妈身材走样严重,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被人骗走了一套房子的钱。
从那以后,家里就开始了漫长的还债之路。
我记得有一次我跟妈妈说不想上学了,妈妈听了变得特别愤怒。
后来我才知道,她高二那年也是被姥姥逼着退了学,回家待嫁。
“学习你都嫌苦,将来的苦只会更多,你争点气,不然还不如去死。”
这些话曾经像诅咒一样,一直萦绕在我耳边,现在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妈妈对曾经自己的诅咒呢?
“你说想家,舍不得这个家,这家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
妈妈的这些质问,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刀,扎在我心上。
“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去外地工作,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曾经我对这话满是不解,如今我终于懂了,这是妈妈未能踏上的征途。
她被家庭束缚,无法挣脱,结果我也重蹈她的覆辙,困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里。
“安安,专注自己,别人不跟你玩,是因为你老盯着别人。把专注力放在自己身上,不然什么都做不好。”
想起小时候和弟弟比赛剥瓜子,我一心想赢,得到妈妈的夸奖,总是忍不住偷看弟弟进度,结果自己的瓜子总掉,怎么也赢不了。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太渴望被关注,忽略了做好自己。
如果我一直揪着过去不放,深陷痛苦,那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妈妈叫我安安,是盼我一生平安顺遂,可就因为我姓吴,家里人觉得“吴沐安”谐音不好,不许我叫。
真是可笑,“吴盼儿”就好吗?不过是承载着他们重男轻女的执念罢了。
后来弟弟检查出是阴阳人,看似男孩,实则是女孩。
知道这个消息时,我心里五味杂陈,吴家心心念念盼儿子,这下彻底没了希望,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呢?
我已不想再去在意,此刻我只觉得,是时候放下一切,好好做自己了。
或许在妈妈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美好的幻想:要是当初嫁给了那位姓孙的同镇青年,生一个叫孙沐安的女儿,生活会是什么模样呢?
(22)
“孙沐安,上课别走神。”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她轻轻敲了敲桌子,把我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下课铃适时响起,那一刻,我竟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放学了,我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妈妈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姓孙的中年男人。
他亲切地唤我“安安”,眼神里满是宠溺,问道:“才几天不见爸爸而已,怎么一副不认识爸爸的模样?”
妈妈在一旁温柔地笑着说:“你跟孩子说一周回来,这才两天,把孩子都弄懵啦。”
刹那间,一幅画面在我脑海中浮现,是这位爸爸出差前,我撒娇着对他说:“爸爸,你要走那么久,我会好想你的。”
想着想着,我的鼻头猛地一酸,心里既陌生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