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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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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满是委屈和难过,曾经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
这时,我的班主任王丽老师和警察一起走了进来。
王老师操着夹杂着方言的鲁普对妈妈说:“吴盼妈妈,请节哀顺变。”
听到她这么温柔的声音,我竟有些不适应。
刚上高二那会,我数学成绩还挺好的,可这位王老师特别爱打人脑袋。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她能敲四十个人的脑袋。
我一看见她就紧张得不行,老是被打,心里怕得要死,甚至都不敢去上学。
“吴盼儿拉着同学一起逃课,那位同学也受了伤,对方家长闹到学校去了,要求赔偿。”
王老师继续说道。
“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同学喊我出去逃课的。”
我在一旁着急地辩解,可他们根本听不见。
再说了,学校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怎么能用一个精神病患者做保安呢?
他突然犯病,拿刀追着我们跑。
本来我死不了的,可同学突然摔倒,我去扶她,那个保安追上来,一下把我推了上去。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被人拉着当了替死鬼,死了还要被冤枉,我的冤屈无处诉说,只能在这冰冷的世界里独自徘徊。
“妈妈,你不知道当时多疼。”
我靠近妈妈的怀里撒娇,她的身体却在不住地哆嗦着,像是很冷,可我觉得她的心更冷吧。
09
走出太平间时,警察问她话,她只是机械地点头或者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警察只好留了联系方式,对妈妈说:“后续调查有了结果后我们会跟家属联系,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跟我打电话。”
妈妈讷讷地接过名片揣在兜里,警察走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然而电话很快被挂断,妈妈再打过去,对方电话就关机了。
我一点都不意外,爸爸肯定又在谈恋爱,他身边总是有那么多女人,从来都没关心过我。
可我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妈妈能为我露出一点伤心的表情,然而,她的脸上始终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为我难过的样子,我的心彻底凉了,像掉进了无尽的冰窖,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家宝要放学了,我得去接他。”
妈妈说着,就急匆匆地往外走,脚步踉踉跄跄,看起来十分着急。
可是妈妈,弟弟都上初二了啊!我上二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回家了。
从前妈妈总是一脸为难地对我说:“那怎么办?你弟弟不乖,我不去他不回来,逼着我去接他,不然晚上谁都别睡了。”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像是要哭出来,我心疼她,就懂事地接过她手里的铲子,踩在凳子上帮她炒菜,我努力地想要得到她的一丝关注,哪怕只是一个赞许的眼神。
10
我跟着妈妈来到学校,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跟弟弟打招呼。
弟弟却抱怨道:“妈你今天来这么晚,我都等五分钟了。”
“儿子,你别生气,妈妈不是故意的,你姐姐她出了点事,她死了。”
妈妈说得那么平淡,好像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的离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弟弟听了,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竟然安慰妈妈说:“没事,反正我还活着,她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你有我这个儿子就行了。”
听到这话,我气得浑身发抖,不停地用拳头锤着弟弟,他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我死了啊,不是小事,是真的死了!
可他们就像没感觉到我的愤怒一样,谁都没再说话。
我爬上妈妈的背,气鼓鼓地看着弟弟,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家。
从三岁开始,妈妈就没有背过我了。
现在我这么轻,妈妈应该能背背我了吧。
可是妈妈,你还在和弟弟讨论晚饭吃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死活吗?
我的心里满是失落和不甘,曾经的渴望与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11
刚一到家,电话铃声忽然响了,是姥姥打来的。
姥姥在那头就开始抱怨我,也不知道是谁传了我的坏话到她耳朵里。
“盼盼怎么能带着别人逃课呢?你也不管管她,听说成绩不咋地呀?”
我最近学习是遇到了瓶颈,不管怎么努力,成绩就是不进步,可姥姥怎么能只听别人说就指责我呢?
忽然我想起害死我的刘金金,她老家和我姥姥在一个镇上,会不会是她?
“盼盼害人受伤,对方家有提赔偿的事吗?”
姥姥接着问。
“没有。”
妈妈讷讷地说,“盼盼死了。”
“死了?哎呦!”
我死了,姥姥却一点疼惜我的意思都没有,我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
有次爸妈吵架,爸爸把妈妈打了,妈妈只好把我放在姥姥家里。
姥姥做了四个荷包蛋,给她大孙子两个,二孙子一个,我弟弟一个,唯独我没有,就因为我是女孩。
我出生不到百天时,就被奶奶丢到了河里,幸好那年大旱,我才没被淹死,最后被派出所养了几天,寻了半个镇才送回了家。
我三岁那年,妈妈扛不住催生,怀了弟弟。
那时计划生育很严,奶奶怕罚款,给了我个杀虫剂瓶子玩,幸好邻居看到拿走了,可我还是中毒了,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一直不好。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也是他们的亲人啊,我的心被他们的冷漠与偏见伤得千疮百孔。
12
过了几天,对方的精神鉴定下来了,竟然是完全无刑事责任。
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嘟囔了一句:“怎么会?”
我好像真的没觉得意外,妈妈最爱的小狗毛毛被车压死时,对方司机怪她没看好,还跟她要洗车钱。
妈妈气哭了,对方不要钱就跑了。
妈妈把小狗收起来埋了,还为毛毛哭了一场,可到现在,她都没为我掉过一滴眼泪,在她心里,我竟比不上一只小狗,我的心彻底绝望,被这世间最亲的人抛弃。
我的尸体很快被带去火葬场,我盯着焚烧炉吞吐着青烟,心里满是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世间飘荡多久?
消失了几天的爸爸打来了电话,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我死没死,只是问弟弟为什么没去上学,老师电话打他这里了。
妈妈说:“盼盼死了,在火葬场火化,你在哪里?”
爸爸那边沉默了一下,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吴宇,再睡会嘛!”
妈妈默默挂了电话。
13
“妈,骨灰盒500,你记得给我钱。”
弟弟骗人,我明明听见他买了最便宜的,七十五块八,竟然报五百,这不是挣黑心钱吗?他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个垃圾袋来,把我的骨灰盒装在里面,用手拎着出了火葬场。
“妈,姐没结婚,入不了祖坟,把她就地埋了吧。”
弟弟瞧着路边的荒地说。
我气得不行,戳了戳妈妈,你看,你生的儿子,怎么这么冷漠啊?
妈妈的眼神空洞无神,嘴巴动了动,我靠近了听,她在说:“回家,带盼盼回家。”
弟弟问妈妈说了什么,妈妈木木地瞧着他,什么也没说。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妈妈真的会想带我回家吗?
这迟来的关心,让我感到陌生又疑惑。
弟弟又在嚷嚷着要把我就地埋了,见妈妈没什么反应,便跑去车上拿了铁锹,真的开始挖起坑来。
妈妈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我的骨灰盒,脸上木然得没有一丝表情,到现在她都没为我掉过一滴眼泪,眼睛干涩得仿佛从来就不会流泪。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14
眼看着弟弟把我的骨灰埋进土里,还盖上了一层土,我一下子慌了神,伸手戳了戳妈妈。
就在这时,她突然捂着心口蹲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干涩的眼睛里泪水汹涌而出。
“盼盼——”
妈妈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紧接着号啕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把弟弟吓得不轻。
在这阴雨绵绵的野外,弟弟的牙齿开始不住地打颤,眼神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下意识辨别了一下他的视线方向,发现他正看向我所在的地方,难不成他真的看到我了?
听说人受到惊吓的时候,特别容易看见阿飘,而我现在就是那个阿飘啊。
我满心疑惑,妈妈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哭泣呢?
她把我的骨灰从泥土里抱出来,是真的舍不得我吗?
可是我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天了,之前妈妈怎么就像没事人一样呢?
我在她心里难道就这么不重要吗?
一年不见我,她也不会想我,怎么现在突然这么痛苦了呢?
(10)
我迷茫又无助地看着妈妈哭泣,魂魄轻飘飘地踩在草尖上,随着风来回摆动。
妈妈的身体也在晃动,看上去比我晃得还厉害。
大概是哭得太凶,缺氧了,妈妈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弟弟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扶妈妈,而是转身撒腿就跑。
妈妈被孤零零地扔在荒郊野外,冰冷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她昏迷的面庞,没有一个人管她的死活,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滴答滴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