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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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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外死亡,家人却无动于衷。
当他们无意间看到了我的魂魄,却突然说爱我了。
这爱来的好讽刺。
葬礼之上一家人哭声震天,泪水肆意横流。
仿佛他们的世界因我的离去而崩塌。
我在一旁冷冷发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与嘲讽。
这世间最可笑的事,莫过于此。
演绎出的爱,比凶手的捅进心口的刀更加让我难受。
01
太平间内,惨白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散
发着无情冷光,那光像冰刃一般割着人心,仿佛在为我的生命奏响最后的挽歌。
我的妈妈此刻正表情木然地站在太平间的一张床前,目光死死盯着床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瘦小身体。
那是我,年仅十七岁的我。
一名不足一米六的高二学生。
此刻青春的朝气在死亡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妈妈站在那里,并没有掀开白布,却伸出手想去扯一扯我露在白布外的袖口。
“我的上衣真的好小了!”
我在一旁喃喃自语,心里一阵酸涩,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心尖像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着,隐隐作痛。
然而我应该不会痛了。
妈妈果然不爱我吧?
连我身上的衣服小了都没发现,不,她不是没发现,是习惯性忽略掉了。
我一直就像家里的透明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丝毫存在感。
我看着太平间床上躺着的我的尸体,运动裤像八分裤,显得异常滑稽,就像我这被忽视的人生,充满荒诞与无奈。
02
“你记得给自己买衣服啊。”
妈妈每次都一副关切的模样对我说,那语气就像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
那时我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讷讷地说:“我没钱。”
活着的时候,我就是那副窝囊模样,连争取自己该有的都小心翼翼,生怕招来更多的厌烦。
她突然僵直着身子,似乎在寻找我?
“吴盼儿?”
她唤我,声音在这冰冷的太平间里回荡,却激不起我一丝温暖。
我正坐在放我尸体的床上,双脚荡来荡去,心里竟有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这可笑的快感,是我对她长久忽视的反抗。
太平间的灯也随着我的动作,不住地闪啊闪,仿佛也在为我的悲哀命运而颤抖。
我的妈妈她似乎瞧见了,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冲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曾经我多希望她能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秒,现在,这算什么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终于可以跟着妈妈了,以这样一种悲哀的方式,成为她甩不掉的“影子”。
03
“陈盼娣女士,你没事吧?”
医生轻柔又带着几分不忍的呼唤,将妈妈从如梦魇般的状态中唤醒。
她再看向我时,其实我还在那里,但她却似乎看不见我了。
果然关爱能让魂安呀,我的妈妈被医生这么简单的一句关怀就看不见我了。
可我没人疼,□□存不住我的魂魄,我死了,就像我从未真正活过一样,在这世间,我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妈妈缓缓地将目光移向我的尸体,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颊。
我在这一群大人里显得可真稚嫩,她们皮肤都老了,松弛了,可躺在太平间床上的,却是我。
同学们一个个都是白里透红、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脸,可我,从来都是一脸蜡黄,现在更是血色全无,变得如纸一般灰白,就像我黯淡无光的青春,被黑暗吞噬,没有一丝光亮。
03
妈妈只会怪我挑食,埋怨我,怪我不好好吃饭,自己饿成这副瘦弱的模样。
可是我啊,在当今这个和平年代,我常常吃不饱。
她儿子之所以肉嘟嘟、胖乎乎的,是因为从我这个姐姐口中省出来的。
“妈,我没吃饱。”
记忆中,弟弟三四岁时,红扑扑的小脸肉就比我都多了。
而我三四岁时,妈妈有了弟弟。
奶奶要照顾她刚上小学的小儿子,人在乡下帮不了妈妈。
姥姥也忙着照顾自己的儿子。妈妈也要照顾自己儿子。
而我,只能跟着爸爸。
爸爸他……忙着谈恋爱,我的世界被他的冷漠填满,孤独与饥饿成了我的常客。
我时常孤单地在一个角落里等爸爸来接我,一等就是一整天,一饿就是一整天,那种饥饿和孤独的感觉我永远都忘不了,它像恶魔一样纠缠着我,让我在黑夜里瑟瑟发抖。
04
弟弟大一点后,小小的身影坐在餐桌前,却有着大大的胃口,他会毫不客气地把我的饭抢走。
如果我夺回来,就是不懂事。
我不哭也不闹,只会眼巴巴看着弟弟吃,喝弟弟碗里剩下的汤,会含着泪默默把碗碟收好,洗了。
而妈妈,只会装作看不见,我的委屈在她眼里一文不值,我的痛苦她从未在意。
“阿嚏~”
大概是为了我们的尸体不那么快腐烂掉,太平间里格外阴凉,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一定很难闻。
妈妈打了个喷嚏。
“去柜子里拿点药吃。”
从前我感冒的时候,妈妈总这么对我说,那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那么乖顺,默默地自己去找药,从不敢奢求她的陪伴与关怀。
不记得几岁开始,每次生病,我都是一个人去面对。
无论是吃药,还是输液,妈妈从来没陪过我。
可弟弟到了我这个年纪时,小小的我,要带着弟弟去诊所输液。
弟弟爱哭,我就轻声哄着;弟弟睡着了,我就静静地抱着。
然而,弟弟的病好了,我却病倒了,又是自己一个人去输液,一个人面对病痛的折磨,一个人回家。
回到家,我还要照顾弟弟,我就像一个被命运操控的木偶,没有自己的生活,只有无尽的付出。
05
上了高中以后,我压力太大了,身体变得格外脆弱,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一次生病,我都希望妈妈能陪着我,哪怕只是坐在我身边,给我一点温暖。
然而,妈妈最大的耐心,就是来诊所看我一眼。
她的洗衣店里,有好多活要干。
一旦店里生意忙起来,她的耐心就会被消磨殆尽,变得格外急躁。
“吴盼儿,你怎么还不如小时候乖?
真是越大越没用了,不就是拉个肚子,你自己去诊所瞧一下不就行了?
钱还有吗?”
“没了。”
“一个月给你那么多钱,又花完了?”
“嗯,生病打针要花钱。”
“你自己会做饭了,妈妈忙着,你有空自己做饭,别总吃外面饭。”
“妈,你能陪我一会……”
然而,妈妈从未听我说完过,我的渴望在她忙碌的身影中一次次落空,我的心也在这一次次的失望中渐渐破碎。
06
“吴盼儿?”
妈妈缓缓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可真丑!
无关死没死。
活着的时候,某个冬天洗衣机坏了,弟弟着急要校服,妈妈忙着将客人衣服收拾出来,只能我动手帮弟弟洗校服,把手冻坏了。
从那时起,每年冬天都会痒。我倒地的时候,那只手垫在身下,眼下肿胀得像个茄子。
我将头轻轻靠在妈妈肩头,撒娇道:“妈妈,我好痒啊!我好疼啊!”
可妈妈听不到我说话了,我的痛苦她再也感受不到,曾经的渴望如今成了奢望。
她终于掀开了盖在我脸上的白布,唔,血混合着头发盖在我的脸上,我险些认不出自己。
“妈妈你还认得我吗?我现在这么丑。”
妈妈的视线看向校牌,她似乎认不出我,可校牌也被血糊住了。
我死得好惨啊!
那人捅了我三刀,其他保安才反应过来上天桥。
“这不是我女儿!”
妈妈双唇微启,不住地呢喃着。
“这不是她,医生你们搞错了!”
07
妈妈果然认不出来我了,但她一定认得草莓补丁。
我拨弄草莓补丁,让它从我衣服里露出来。
那草莓补丁是妈妈洗衣店顺带卖的。
“姐,给我买冰淇淋,不给买,我就让爸爸打你。”
我没钱给他买冰淇淋,他就撕烂了我衣服。
妈妈知道了,只抱怨了一句,用草莓贴给我把衣服补上。
可是妈妈,我也想穿新衣服,我也渴望被公平对待,可她习惯性偏心弟弟,一直偏心着弟弟,直到我死去,都没能改变,我的委屈与渴望被她永远地忽视在了角落里。
妈妈终于通过草莓补丁确认了那是我。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讷讷地说着:“是她,是她没错。”
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这孩子不让人省心,衣服破了洞,还是我给缝的,是她。”
说着,妈妈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努力挤出一个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让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明明是弟弟的错,妈妈却只记得这补丁,怎么就不想想我为什么会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