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痣》溺水三黔

9、重拾音乐 因

　　因为心里有事，所以后续的这顿晚饭，江燃吃得格外安静。
　　餐桌上氤氲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崔渡的手艺确实不错。
　　“江老师，好吃吗？”小宇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饭粒问。
　　“嗯。”江燃回过神来点点头，余光瞥见崔渡正用纸巾轻轻擦掉孩子脸上的酱汁，动作熟练得让他心头微动。
　　吃完饭，下午哭了一通的小孩终于精力耗尽。两个大人收拾厨房的功夫，小家伙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夜色已深，窗外的路灯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燃轻手轻脚地拿起外套，压低声音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客厅。沙发上熟睡的孩子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毛毯一角。崔渡顺着视线看过去，压低嗓音道：“我送你下楼。”
　　“不用了。”江燃摇头：“孩子一个人在家……”
　　“就送到路边。”崔渡已经弯腰穿鞋，动作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他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孩子，把手机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在两人之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电梯按钮发出微弱的荧光，崔渡伸手按下，金属门缓缓打开时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
　　江燃跟着迈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两人与外界隔开。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鸣，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江燃不自觉地往角落靠了靠，后背贴上冰凉的金属壁。崔渡站在按键旁，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今天，真的谢谢你江燃，多亏了有你在，小宇才那么开心。”崔渡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燃抬头，电梯顶灯在崔渡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小宇……”他有些欲言又止，知道自己不该问太多，但想到即将到来的六一儿童节，还是继续开口道：“……小宇的父母呢？”
　　崔渡表情隐没在暗影里：“小宇是我哥哥的孩子。”
　　江燃突然静住了。
　　崔渡继续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就在你不告而别的那一年，我哥哥他……出了意外。当时小宇还没出生，我们原本不知道有他的存在，直到第二年，他的妈妈才抱着他找到了我。后来，我就一直带着小宇生活。”
　　三言两语，看似平静，但江燃抬头时，确信自己看到了崔渡泛红的眼角。
　　他喉结滚了滚，不知该如何安慰。就在这时，崔渡突然转身抱住了他。
　　“江燃，对不起，当年我不该逃避的。我也是喜欢你的，只是当时我太年轻，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后来，我发疯似的到处去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江燃……我找不到你。”
　　江燃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划过自己的脖颈。
　　“我去了所有你可能在的地方……”崔渡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们的秘密基地，你常去的咖啡店，甚至...去了你提过的老家那个小镇。”
　　一滴泪清晰的落在江燃的皮肤上，他想起了那天自己看着崔渡头也不回地走远时，内心的伤与痛。原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六年了……”崔渡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话没说完，腰上突然环上一双手臂，他面上怔了怔，不敢置信的僵在原地。
　　他听见江燃的声音又轻又低的传入耳中，带着某种克制的情感：“……那六年，是对你迟钝的惩罚！这次……换你来追我了！”
　　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重叠，温热的呼吸交织在彼此的脖颈之间。崔渡的瞳孔骤然收缩，差点儿以为这是一场虚幻的美梦。但怀里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紧紧抱住江燃，更用力收紧，仿佛抓住了六年前那个失之交臂的秋天。
　　“好。”崔渡哽咽出声。
　　……
　　六一儿童节当天，阳光格外明媚。崔小宇穿着崭新的海军领短袖衬衫，小皮鞋擦得锃亮，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他左手紧紧攥着江燃的手指，右手提着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纸袋——那是昨晚两个大人陪他一起做的小蛋糕，留着他今天看表演吃。
　　“江老师你看！“小宇突然松开手，指着幼儿园门口五彩斑斓的气球拱门：“很漂亮对吧！”他的小脸兴奋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翘起来，露出贴着的星星贴纸。
　　江燃蹲下身，轻轻抚平他翘起的衣领。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脖颈时，忽然想起昨晚做小蛋糕时，崔渡说过的话——“这么一看，我们这样子像一家三口对吧！”江燃想起这些，忽然觉得脸颊跟着有些发烫。
　　“小宇！”班主任李老师在门口招手。孩子跑过去前，转身最后一次跟江燃确认：“江老师……下午叔叔肯定会来表演的，对吧？”
　　“当然。”江燃拉回思绪，笑着点头。他伸手揉了揉小宇柔软的发顶：“先跟老师去教室吧，放心，叔叔肯定回来。”
　　小宇这才松开手，奔向李老师。
　　……
　　下午一点半，小太阳幼儿园的六一儿童节活动准时开始。
　　操场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彩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投在铺着红毯的表演台上。
　　崔小宇坐在小（2）班的队伍里，不停地扭头向后张望，直到在家长席的最后排捕捉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叔叔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衬衫，背着把吉他超级酷，正和一身白衬衫的江老师站在一起。见他望过去，两人一起冲他招了招手，小宇也兴奋的挥了挥手臂示意。
　　“接下来请欣赏，小（2）班崔小宇的家长带来的吉他演奏《小星星》”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操场上的小朋友们发出“哇“的惊叹声。崔小宇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看着叔叔身形挺拔的走上舞台。
　　“这首歌，送给一个特别的小朋友。希望他像春天的嫩芽一样茁壮成长，永远健康、快乐，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崔小宇眼睛亮晶晶的，鼓的最起劲儿。
　　崔渡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阳光穿过他黑色衬衫的袖口，在小宇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小星星》的旋律被改编成了欢快的民谣版，崔渡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跃动。
　　他看见叔叔开口唱歌前，朝后面的江老师眨了眨眼睛——那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暗号。江老师随后慢慢走到台前，小宇也跑了上去，然后全场小朋友都在他们的带动下，跟着节奏拍手唱起歌来。
　　小宇夹在两个大人中间，看到江老师的眼角闪着光，而叔叔看着江老师的眼神，就像每次睡前故事时间，他们三个挤在沙发上时那样温暖。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崔渡突然单手抱起崔小宇，另一只手背过身去靠近江燃，三人朝着台下的众人深深鞠躬。
　　这是崔小宇长这么大，最快乐的一天了。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般粘稠温暖，他坐在叔叔肩头，看着江老师温柔的冲着自己笑。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仿佛绘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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