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痣》溺水三黔

8、乐章续写 三

　　三个人一起走出幼儿园，朝着附近的超市走去。小宇一手牵着崔渡，一手牵着江燃，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脸上洋溢着笑脸，露出几颗细小的白牙。
　　“江老师，你喜欢吃什么呀？”小宇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燃问。
　　“我都可以，小宇喜欢吃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小宇立刻兴奋起来，小手紧紧攥着两人的手指，蹦跳着加快了脚步：“那我肯定要吃糖醋排骨！叔叔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江老师你吃过就知道！”
　　“是么！”江燃扫了眼走在旁边的男人，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在崔渡修长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手曾经在琴弦上翻飞如蝶，如今却沾满了人间烟火气吗？
　　进了超市，小宇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江燃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他注意到崔渡挑选排骨时熟练的动作。
　　“要加点话梅吗？”崔渡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头问道：“我记得你喜欢那个口味的。“
　　江燃怔了怔。没想到崔渡近竟然还记得自己当年的喜好。
　　“都行。“江燃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他伸手去拿购物篮，崔渡恰巧也伸手覆上。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右手掌心的薄茧——而弹吉他的人茧子只会在掌缘。
　　小宇抱着一盒草莓跑回来，兴奋地插进两人之间：“江老师，这个可甜了！阿姨给我试吃了。叔叔我们买一盒吧！”孩子天真的笑脸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丝毫没有察觉空气中微妙的气氛。
　　江燃接过草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盒。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改变的何止是自己。面前这个会做饭、会照顾孩子、连购物清单都列得井井有条的男人，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任性张扬的少年。
　　不知道他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买完东西，小宇拽着篮子边就往结账口跑。江燃正出神想着崔渡手上的茧子，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就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肘。
　　崔渡的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那触感让江燃心头一跳。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就像被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去，只在皮肤上留下一瞬的灼热触感。
　　“小心。”崔渡别过脸低声道，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超市明亮的灯光下，他耳尖那抹红晕无处遁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颈侧，在冷白肌肤上格外醒目。他故作镇定地去整理购物车里的物品，却把酸奶和牛奶瓶都弄倒。
　　小宇完全没注意到大人间的暗涌，正踮着脚要把一包彩虹糖往收银台上放。江燃看着崔渡通红的耳廓，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上台也会耳朵发红的少年——原来有些东西，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未曾改变。
　　……
　　走出超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恰好一盏接一盏亮起，橙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晕染开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交叠在一起，三人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小孩跑在前面，一手高高举着刚买的彩虹糖，蹦蹦跳跳。
　　崔渡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江燃走在人行道内侧。路灯的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燃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噙着方才被小宇逗出的笑意。
　　“叔叔快点，江老师快点！“小宇突然转身，逆着光朝他们挥手。
　　那一瞬间，街边面包店飘来糕点的奶油香气，头顶上的树枝在晚风中摇曳，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汽车鸣笛。所有的声音、气味、光影都恰到好处地交织在一起，将这一刻酿成琥珀般的永恒。
　　崔渡突然希望这段路再长些，长到可以让他清晰记住江燃在灯光下微微发笑的眼睛，记住小宇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记住这个平凡却珍贵的傍晚。
　　……
　　这是江燃第一次走入崔渡的房子。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幽幽亮起，崔渡进门放下东西，先弯腰换好自己的深蓝色拖鞋，又熟练地帮小宇摆好那双印着卡通多啦A梦的儿童拖鞋。最后，他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灰色棉拖，轻轻放在江燃脚边。
　　“穿这个吧。”崔渡轻声说。
　　江燃注意到这双拖鞋的标签刚拆，他蹲下身解鞋带时，余光瞥见柜门微敞的鞋柜最下层，整齐码放着几双未拆封的同款——深灰、浅灰、藏青，像是某人犹豫不决时，把每个颜色都买了一遍。令他意外地是，这些好像都是适合他的号码，因为崔渡的脚要比他大两号。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带江燃回家这件事，崔渡已经蓄谋已久。
　　小宇一溜烟跑进客厅，熟练地扑进沙发里，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只能看半小时。”崔渡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他弯腰将江燃的鞋子整齐地摆进鞋柜，动作自然地像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知道啦——”小宇拖长音调，不情愿的回应。
　　崔渡直起身，衬衫袖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看向站在玄关略显局促的江燃，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要喝点什么？你去休息会儿，饭很快就好。”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个普通客人，但指尖却在裤缝处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江燃再熟悉不过。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江燃轻勾了下嘴角。
　　崔渡提着袋子走进厨房，很快便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响。
　　江燃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视线不由得落在了贴满注意事项的墙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整齐排列着，每一张都写着工整的字迹：
　　“小宇过敏药随身带”
　　“每周六上午九点送小宇上英语课”
　　“周三记得买牛奶”
　　“小宇身高记录：5岁3个月 112cm”等等许多提醒事项。
　　江燃的目光从那些便签上缓缓扫过，屋内几乎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一直回避的疑问之门。
　　他心中有许多疑惑。比如，崔渡既然是小宇的叔叔，那小宇的父母呢？
　　再比如，为什么小宇会跟崔渡生活在一起？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江燃透过半开的推拉门，看见崔渡正低头切菜，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认真的眉头。他的动作娴熟利落，手腕翻转间青椒就变成了整齐的细丝——这样熟练的刀工，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的。
　　江燃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真的成了一个沉稳可靠的男人。这种转变需要多少日夜的练习？又经历了怎样的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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