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痣》溺水三黔

4、再次重逢 六

　　六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曾经热爱音乐热爱吉他的崔渡，在江燃离开后，再也没有弹过吉他。毕业后，他接手了爷爷的画廊。走南闯北，联系开展了上百场画展，然而一直再没有遇到那个无数次入他梦中的身影。
　　他成了一个成功的画廊经营者，一个精明的商人，生活被工作填满。试图以此麻痹自己。
　　崔渡的家里人对他的婚事一直非常着急。自从他接手画廊后，事业虽然蒸蒸日上，但感情生活却始终一片空白。
　　“小渡啊，你都快三十了，也该考虑成家了吧？”母亲每次打电话来，总是以这句话开头。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担忧，仿佛崔渡再不结婚，天就要塌下来了似的。
　　“妈，我现在工作很忙，画廊的事情太多了，哪有时间谈恋爱。”崔渡总是这样敷衍过去，但心里却明白，自己并不是真的没有时间，而是心里始终有一个无法填补的空缺。
　　父亲的态度则更加直接：“男人要先成家后立业，你现在事业有成，也该找个合适的人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崔渡都异常烦躁。小时候他期待父母陪伴的时候，他们不见人影。现在他完全可以独立了，他们却开始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仿佛突然之间，他的每一步都需要他们的认可和安排。
　　“反正你们也有孙子了，不行就将小宇记到我名下，以后我们爷俩相依为命。”崔渡这番话刚说出口，对面的崔母就变得鸦雀无声。
　　崔父听后，在那边瞬间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现在学会顶嘴了。”
　　崔渡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无奈：“……现在大哥不在了，你们倒是想起来关心我了，以前你们去哪了！”这些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老两口的心上。电话那头，崔母的哭声透过听筒传来，呜呜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酸。崔父更是怒不可遏，声音陡然提高，几乎是吼了出来：“崔渡！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说话？我们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好！”
　　崔渡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也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让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晚上我去接小宇，就不回去住了。”
　　说完，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些让他窒息的期待和压力。然而，电话挂断后的寂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每次都是这样，要么不打电话，一打电话就搞得不欢而散。
　　崔渡靠在办公室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曾试图理解过父母，尤其是在大哥意外离开后，他也尽量去体谅他们的心情，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他知道，大哥的离开对父母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而他们试图通过关心他来弥补内心的空缺。
　　然而，他们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这一点，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始终无法真正满足他们的期待。
　　崔渡走到办公室的角落，掀开画布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画作。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江燃的身影，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那颗火红如日的小痣，以及记忆里最后那双满含痛楚的眼睛。
　　“或许，我不是不想听父母的安排，而是总想找到你的主人吧！”崔渡低声自语。
　　……
　　下午，崔渡准时去小太阳幼儿园接崔小宇放学。五岁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跟在老师旁边，蹦蹦跳跳地从幼儿园里跑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崔渡跟老师打了个招呼，随后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宇的头发：“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江老师今天教我们画星星了！”小宇兴奋地说道，还献宝似的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画纸递给崔渡看。
　　崔渡接过画纸，目光落在画面上。画中的星空虽然笔触稚嫩，但却充满了童真的想象力。他忍不住将他抱起来夸赞道：“画得很棒啊，小宇真厉害！”
　　小宇得意地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也装满了星星。崔渡笑了笑，随口问道：“哪个江老师啊？”
　　“新来的教画画的老师，江老师啊！”小宇一副“这你怎么都不知道”的小模样，嫌弃地瞥了崔渡一眼，仿佛他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人。
　　小宇歪着头奶声奶气地继续说：“江老师可厉害了，他还会画小狗。江老师长得也可好看了，长长的头发，长得白白的，对了……”想起了什么，小宇眨了眨眼睛，偷偷靠近崔渡耳边小声道：“江老师眼角下面有一颗红红的小点点，他抱我的时候我看到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说到这里，崔小宇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而觉得了不起。
　　崔渡闻言，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佯装镇定的哑声问道：“那个江老师……他全名叫什么？”
　　小宇不解的偏着头看他：“什么全名？江老师就是江老师啊！”
　　崔渡放下他，心说自己真的是急傻了，小孩子知道什么。但他几乎可以确定，小宇口中的“江老师”，就是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人——江燃。教美术，姓江，而且眼尾也有一颗小痣。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小宇，江老师现在就在学校吗？”崔渡的声音有些急切。
　　小宇摇了摇头：“江老师已经走啦，不过他明天还会来教我们画画的！”
　　崔渡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燃起了希望。这么多年他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
　　他站起身，牵起小宇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我们最近不去爷爷家了，明天早上也是叔叔来送你上学，好不好？”
　　小宇开心地点了点头：“好呀！好呀！”
　　崔渡笑了笑，心中却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明天见到江燃会是怎样的场景，也不知道江燃是否还愿意见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错过了。
　　回家的路上，崔渡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陪伴、默契，以及最后的分别，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他的心里反复播放。他握紧了小宇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份久违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崔渡目送着小宇的身影跟老师走进校园，随后坐在车内，一直等在幼儿园门口。他的心情既期待又有些沉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脑海中思绪万千。他不知道江燃会不会原谅他当初的怯懦，也不知道这次重逢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崔渡的心跳随着每一分钟的流逝而加快。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慢慢走近，映入眼中。——江燃。
　　他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侧脸的轮廓在阳光的映照下跟过去一样柔和。
　　崔渡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走下车，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敢上前。就在这时，江燃刚好转头，目光与他对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是两人分开六年后的第一次相遇，内心深处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们一瞬间都无法平静。
　　江燃的身形一滞，眼神从平静到诧异，继而变得复杂而深沉，闪过许多崔渡看不懂的情绪。
　　崔渡僵硬着身体扯起嘴角，刚想走上前，不想江燃下一秒径直越过他，像没有认出他般背着画具走进了校园。
　　崔渡的心猛地跌入谷底，望着江燃的背影，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内心五味杂陈。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根本无法唤出声。
　　“江燃……”崔渡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果然是不肯原谅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