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痣》溺水三黔

5、死缠烂打 那

　　那天之后，接崔小宇上下学的任务，完全被崔渡承包了下来。他每天早晚守在校园门口，目光总是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使只是远远地看到江燃一眼，他的心里也会涌起一股满足感。
　　崔渡的举动太过明显，江燃想不在意都难。起初，他试图忽略，假装没有看到崔渡，但每次经过时那快要把他盯出个洞的眼神，根本让他没办法做到不在意。
　　这天傍晚，江燃离开学校的时候，发现崔渡正站在校门口。他手里牵着一个眉眼相似的小男孩，正蹲下身低声跟孩子说着什么。小男孩时不时点点头，显得乖巧又可爱。
　　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他记得这个孩子，叫崔小宇，是幼儿园里一个很有绘画天赋的小朋友。每次上课，小宇总是特别认真，画出来的作品也充满了童真的想象力。
　　那大概是崔渡的孩子吧。看来这些年，他早已经结婚生子了。
　　想到这里，江燃的心猛地坠了一下。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一大一小身边走过。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崔渡忽然站起身，目光直直地望向他，叫道：“江燃。”
　　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江燃。”崔渡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声音坚定，他跑上前拉住江燃的手腕。
　　江燃肤色冷白，掌下的手腕细瘦，崔渡单手握着，不禁猜测他这些年过的是不是并不怎么好。
　　江燃低头望着抓住自己的这只手，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有事吗？”
　　崔渡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两秒，才压下心痛小声说：“我们能聊聊吗？”
　　江燃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毫无波澜：“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吗？”
　　崔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然有。”崔渡的声音急切而低沉，说完后，他低头看了看身边仰着小脸、一脸茫然的崔小宇，又抬头看向江燃，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聊聊吗？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江燃顺着崔渡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男孩，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苦笑：“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说完，他挣脱了崔渡的手，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崔渡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江燃，却抓了个空：“江燃……”崔渡的声音沙哑压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痛苦：“你真的……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
　　崔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知道，自己当年的逃避给江燃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而现在，他想要弥补，却发现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小宇拉了拉崔渡的手，仰起头天真地问道：“叔叔，江老师为什么不理我们呀？”
　　崔渡低下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揉了揉小宇的发顶：“江老师……他可能有点忙。我们改天再找他，好不好？”
　　小宇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巧地应道：“好。”
　　崔渡牵着小宇的手，离开前又不舍的望了眼江燃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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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渡这边好不容易再次找到江燃，准备死缠烂打，然而隔天，他在校门口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江燃的身影。
　　坐在车上抽了近半包烟，快中午的时候，崔渡实在没忍住，以家里有事为借口，将“小工具人”接了出来。
　　崔小宇背着小书包，被接到电话的老师带到门口的时候还一脸茫然。
　　崔渡才不管他的疑惑，跟老师寒暄完，牵过小孩状似无意的闲聊问道：“听说……你们学校新来了一个美术老师，小宇非常喜欢，他今天来给孩子们上课了么？”
　　女老师三十多岁，微胖，说起话来脸上带笑：“噢，你说江老师啊！”女老师恍然：“江老师今天上午的课，下午就请假了，说是要去西山教堂熟悉一下婚礼流程，过几天……”
　　后面的话不等说完，女老师手中被接走的孩子，又被重新塞了回来。只见方才还淡定从容的男人，突然像是被狗撵了一样，跨着大长腿匆匆上车，走掉了！！！
　　留下原地一脸无辜的崔小宇和女老师面面相觑。
　　“李老师，我怎么办呀？”小孩昂首，委屈巴巴问道。
　　李老师也没搞清什么状况，望一眼远去的汽车，又低头看一眼小孩，无奈开口：“那……你再跟老师回去吧！”
　　……
　　西山教堂离市区有点远，正常一小时的路程，被崔渡生生压着超速线压缩成一半。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仿佛连时间都在他的急切中被拉长。
　　情绪激动的时候是不能开车的，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江燃要结婚了。
　　“婚礼？江燃他……竟然要结婚了么？”这个念头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也不清楚自己冲到教堂能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出现在那里。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江燃离开他的生活，永远地成为别人的一部分。
　　“我不能失去他……”崔渡在心里默默说道，脚下的油门又往下压了几分。
　　车子终于停在了西山教堂的门口。崔渡几乎是冲下车，快步跑向教堂的大门。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呼吸也变得紊乱。教堂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悠扬的管风琴音乐声。
　　崔渡的站在教堂的门上，顿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喉间还残留着奔跑后的血腥味。
　　他透过半敞的大门，崔渡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教堂内，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斑斓的光影。台上，江燃穿着一身休闲常服，站在一位年轻女士旁边。两人挨得很近，年轻女士正低声与神父交谈着什么，时不时说到哪里，还会转过头冲江燃柔和地笑笑。江燃的嘴角也微微扬起，回应着她的笑容，神情温柔。
　　崔渡站在教堂门口，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江燃，一瞬间竟然不敢上前去打扰他。江燃的笑容依旧那么熟悉，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轻松与释然。那种温柔的笑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江燃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与幸福。
　　崔渡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的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江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堂门口，刚好看到崔渡失落离开的背影。他面上迟疑一瞬，几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可那个身影，同样千百次出现在他的梦中，他绝不会认错。
　　江燃轻轻拍了拍身旁年轻女士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转身朝着门外追去。
　　“崔渡？”
　　崔渡听到江燃的呼唤，脚步猛地一顿，不敢置信地转过身来。他看着江燃一步步走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冀。
　　“你怎么来了？”江燃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崔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燃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江燃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一潭静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你要结婚了吗？”崔渡的小心问出口。他凭着一股冲劲来到这里，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可能的答案。
　　江燃微微皱了下眉，旋即猜到了什么看了眼身后的教堂，又转过头，了然的望着面前的人：“如果是呢？你追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崔渡望着江燃的眉眼，想深切地祈求他不要结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是爱他的，这件事他还不曾告诉他。可是，他真的可以这么自私么？他真的可以为了自己的感情，去打扰江燃可能已经找到的幸福吗？
　　他知道自己不勇敢，也不够果决。当年，正是因为他的怯懦和逃避，错过了与江燃并肩面对风雨的机会。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却依然无法鼓起勇气，去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江燃……祝你幸福！”
　　江燃望着对面的人，忽的轻轻的笑了，笑容着带着些自嘲，又有些落寞：“崔渡，你总是这样么，这样轻易退缩！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江燃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忘掉崔渡这个人的。明明三十多年的岁月里，眼前的这个人只占据了他人生的一个秋天，可是为什么，他对他的感情会这样浓烈呢！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喜欢就是喜欢，爱了就是爱了！没有逻辑和时间占比。
　　江燃的语气明明轻缓，听在崔渡耳中，却像是心上划过利刃般，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迅速抬头，拉住转身欲走的江燃，声音中带着一丝懊悔和自责：“江燃……我错了，当年我不该逃跑，我不应该没有早些认清自己的心。你……还能给我一个机会么，让我弥补过去的错误。”
　　江燃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难掩的悲伤：“崔渡，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变了，不是吗？”
　　崔渡身上那层顾虑重重的外壳，仿佛在瞬间褪去。他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犹豫，而是变得坚定而炽热，直直地望向江燃的眼睛，语气中不再动摇：“我不求回到从前，我只想重新开始。崔然，我是爱你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这一次，我绝不会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