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痣》溺水三黔

3、画布留白 在崔渡

　　在崔渡的音乐陪伴下，江燃的毕设进行的很顺利，只差最后的收尾。
　　这天，崔渡像往常一样下了课，先赶往食堂吃午饭。他下午没课，所以已经跟江燃约好在秘密基地汇合。
　　然而饭吃到一半，突然听到对面的餐桌七嘴八舌在谈论什么人。
　　崔渡本没有在意，直到江燃的名字从他们嘴里吐出。
　　“你们听说了吗？美术系那个江燃，最近好像又跟一个男生走的很近。”
　　“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好像是个大一新生吧。也就大一新生不知道他的过去，才会这么轻易被他欺骗。”
　　“唉，你们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之前他都害死了人，学校竟然没有劝退他，还让他顺利准备毕业。”
　　“不知道哪个男生，又要遭他祸害了！男颜祸水真是害人不浅，老天不公平，怎么不把他收了呢。还让他这么犯贱。”
　　崔渡嘴里的饭彻底吃不下去了。他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像一根根尖锐的针，扎进他的耳朵，刺得他心头火起。他咣当将筷子放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引得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
　　他大步走到对面那桌，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几个正在议论的男生。那几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过来，一时间愣住了，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崔渡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其中一个男生回过神来，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关你什么事？我们聊我们的，你吃你的，你管得着吗？”
　　崔渡的眼神更冷了，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刚才说的江燃，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随意诋毁他。”
　　那男生被崔渡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又强硬的反驳：“我们说的都是事实！江燃以前害死过人，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你跟他走得近，小心也被他害了！”
　　崔渡的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餐具被震得跳了起来，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那几人被吓得往后缩了缩，脸色有些发白。
　　“你们知道什么？”崔渡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如果你们再敢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人被崔渡吓人的气势彻底震住，觉得他像个疯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时间谁都没敢再开口。周围的人也纷纷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但仍能看出来都在关注这边。
　　崔渡直起身，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不想再费口舌，转身离开了食堂。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身后的人窃窃私语：“就是他呀？最近那个跟江燃走的很近的男生。”
　　“哼，牛什么牛，那是个瘟神，也就他当个宝维护，小心有命玩，没命享。”
　　崔渡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心中的怒火久久无法平息。然而他知道当下即便打回去，也阻止不了他们以后狗叫。
　　崔渡快步跑向艺术楼后的秘密基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快点找到江燃。
　　……
　　艺术楼后的空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带来属于秋天的凉意。
　　江燃静静地站在画架前，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涂抹，仿佛在与画中的世界对话。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小小的天地之外。
　　画布上的作品已经接近完成，那是一幅充满情感与力量的画作。画面中，一个孤独的身影轮廓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汹涌的海浪，头顶却是璀璨的星空。那身影既像是要坠入深渊，又像是要飞向星空，充满了矛盾与张力。江燃的笔触细腻而富有层次感，每一笔都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挣扎与希望。
　　崔渡匆匆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站在不远处，微微喘着气，目光落在江燃的背影上。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江燃就像画中的那个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轻声走到江燃身边，低声说道：“江燃，我来了。”
　　江燃像往常一样没有立刻回应，手中的画笔依旧在画布上游走。
　　崔渡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刚才在食堂，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流言。”
　　江燃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画笔，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崔渡问到：“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所以，我来找你求证来了！”话落后，崔渡心中闪过一丝懊悔，他不应该这么说的，他应该无条件信任江燃的。
　　可是，话已说出口，就没办法补救，崔渡歉疚的攥紧掌心。
　　江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垂眼说道：“崔渡，那些流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崔渡皱了皱眉，没想到真的听到这样的回答：“什么意思？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江燃望向他，眼尾的小痣在阳光下仿佛化成了一滴泪。
　　他的目光平静悠远，仿佛透过他在看着什么人。
　　那隐忍脆弱的模样，看的崔渡心中一紧。他不想问了，不想知道答案了，不管以前怎样，现在的江燃他是了解的，他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的人。
　　崔渡刚想伸出手，抱向江燃的肩膀给予安慰，却看到江燃后退一步，决绝的扭头说道：“是真的。”
　　崔渡愣在了当场。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江燃望向他的眼睛，肯定的又强调了一遍：“……我就是同性恋，也确实害死了人。而且……”江燃望着崔渡的眼睛，睫毛轻颤哑声说：“我对你的心思，也不单纯……”
　　“……”
　　崔渡不知道那天自己在听完那番话后，是怎么逃回宿舍楼的。
　　没错，他逃跑了！
　　崔渡躺在宿舍床上，最后回忆起江燃那双满含痛楚与无助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无法呼吸。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那种无声的痛，难以言喻的沉痛和哀伤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要将崔渡淹没。
　　他非常的迷茫和慌乱，他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就逃跑了呢？
　　崔渡躺在宿舍的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天江燃的眼神。那双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整个世界的痛楚，无声却沉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他从未见过那样的江燃——脆弱、无助，仿佛一碰就会碎掉。而自己，却在那一刻选择了逃跑。
　　“我为什么要逃？”崔渡无数次地问自己，但答案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他辜负了江燃，也辜负了那段彼此陪伴的时光。
　　接下来的几天，崔渡像是失去了方向。他不敢再去艺术楼后的秘密基地，甚至不敢经过那条熟悉的小路。他害怕看到江燃，害怕看到那双眼睛，更害怕自己无法面对他。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江燃低头作画的样子，想起他偶尔抬头时露出的淡淡笑意，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宁静而温暖的时光。
　　然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直到这一天，崔渡从同学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江燃退学了。
　　“退学？怎么可能！”崔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塌了。
　　他几乎是跑着冲向了艺术楼。秘密基地依旧安静，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仿佛还停留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
　　然而，周围空空如也，没有江燃的影子，也没有他习惯性放在这里的颜料罐。
　　崔渡呆呆地站在空地上，脑海中是无以复加的悔恨。他明白了自己对江燃的感觉，他也是喜欢他的！
　　他发疯似的找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艺术楼画室里，看到了江燃那副没有完成的毕业设计。
　　只差了一步，就差了一步。这幅本应该完美的画作，因为他的胆怯与懦弱，留下了遗憾的留白。
　　崔渡手指轻轻触碰着画布，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颤抖：“江燃……对不起，我也是喜欢你的。我应该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
　　崔渡泣不成声，画中那个悬崖边孤独的身影，最终没能飞向星空，而是坠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