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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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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蔓荆垂下眼眸,仔细端详着。
就在花枝的上面,附着一缕白雾状的气息,其中香甜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的熟悉。
这是从阮清禾身上沾染的精气。
它意外地起到一种隔离作用,形成轻薄的膜质,包裹着她的手指指腹。
就如阮清禾所说的那样,她完全可以触碰它。
“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阮清禾又折了回来,见她神情陷入沉思,用一种询问的语气问。
祁蔓荆抬起眼眸,余光间金灿灿的花瓣旁边,她俯身过来,轻嗅了嗅自己手里的花朵。
“味道……挺香的。”
“嗯。”祁蔓荆望着眼前的画面,忽然间显得有些许迟钝,后面的话也吞进了肚子里。
闻言,阮清禾见她没什么异常,便直起身继续往回走。
祁蔓荆跟在她身后,步子有意慢了半拍,室内光线昏暗,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一前一后的影子。
“谢谢你。”
祁蔓荆手里握着金茶花,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轻若无闻地说了一句话。
阮清禾脚下微顿,没有听清楚,“什么?”
“没有。”祁蔓荆偏过脸,视线看向别处回道。
阮清禾不疑有它,过了一会儿,对她说道:
“如果你觉得闷,可以去花园转转,现在的时节正好是花期。”
“我可以去?”祁蔓荆有些讶异,又问了一遍。
“当然。”
“你明天也会过来吗?”
阮清禾以为她在担心,想确认自己是否会继续照看花圃。
她近几天比较得空,才有时间跑这边,于是轻轻颔首:
“忙完了就过来。”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清晰的脚步声。
阮清禾觉得有点奇怪,略作思索,尝试性地询问道:
“不如一起?”
“可以。”
这么果断的回答,阮清禾反倒有点意外,不由得侧过脸去看她。
祁蔓荆眼里浮现涟漪,轻轻一笑。
阮清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她没有再开口,默许对方跟着,周遭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身后,祁蔓荆心情愉悦。
她莹白匀净的手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金茶花,指腹摩挲着花枝上面的细小纹理。
对于这个新的“礼物”爱不释手。
而且,大概是经过阮清禾的手,时间够长,花朵上面沾染的精气也足够丰盈。
祁蔓荆一边吸食着,身体里某个空缺的地方,逐渐地被充实了起来。
她感觉到极大的满足,不由得轻声喟叹。
同时,她本能地望向前方的背影,来回梭巡,舌尖抵了抵上边的更为尖利的牙。
这个人竟然还有如此……纯粹的一面。
金茶花的香气,跟阮清禾身上的味道很相像,浅淡清新,却久久地唇齿留香。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她妹妹一往情深。
想到这里,祁蔓荆的神情有几分晦暗。
据她所知的情况,阮清禾之所以对祁家格外包容,就是喜欢他们的小女儿,现在却突然对其冷淡,或许问题正是出在源头。
阮清禾移情别恋了。
因此,她才对祁家夫妇失去耐心,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
思及此,祁蔓荆视线下移,掠过她垂在身侧的手。
外套的袖口半挡住,看不分明。
不过祁蔓荆清晰地记得,方才阮清禾给自己递花的时候,手腕上空空荡荡。
从前,她手上总是要戴一块表,那是祁家小女儿送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阮清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对上了祁蔓荆炙热的目光。
她语气顿了顿,说道:“我忘了跟你说,那些花草里面,只有一些曼陀罗花还能救活,其它品种以后还能移植过来。”
这个结果,祁蔓荆其实也有所预料。
她神情有点不自然,说道:“我知道了。”
两人来到了客厅里面,过了一会儿,阮清禾将篮子放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
倏地,她的动作停顿一瞬,察觉身边仍有道难以忽略的视线。
阮清禾抬起头,看向了身后的女人。
祁蔓荆正走向桌子旁边,将手里的金茶花,插进了瓷白的花瓶里。
根本没有注意阮清禾,她做完这件事,就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周遭的空气恢复了平静。
那道视线也随之消失,然而却在阮清禾心底留下痕迹。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祁蔓荆的身影远去,隐隐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突然,阮清禾的身体感受到一阵寒意,她骤然警觉起来。
空气里旋转的微小气流,一股往后脖颈扑上来,就像有人往她背后偷偷吹了一口气。
但是,四周没有一个人。
“……”
阮清禾莫名想起王小六,癫狂的模样,以及嘴巴里念叨的话语。
她之前还是放松的太早了。
原著里,阮家已经被发狂的魅魔一锅端,现在她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或许正是自己的举动,产生了蝴蝶效应,催生出一些“隐藏”的剧情。
因为这个世界是有非人类的,那么鬼怪自然也在范畴之内。
某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人类的世界里活跃着,这几乎是一条心照不宣的“江湖”准则。
阮清禾想通之后,打算静观其变。
第二天上午,书房里。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进了窗台,植物的叶片挂着闪闪发亮的露珠,微风的吹拂下无声滚落。
今天的温度升高,空气里也逐渐有些燥热。
阮清禾坐在办公桌后面,眼前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都是在十分钟前管家亲手拿来的。
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她无暇分身处理,现在全都积压在一起了。
阮清禾拿过其中一份文件,开始翻阅起来。
几分钟后,她不禁叹息一声。
原主不像是表面上那样强势,近年来家族的企业利润下滑,一个月前公司还曾面临过经济危机。
虽然,那一次挺过去了,但是还有更棘手的问题。
单说阮家小女儿参加的选美比赛,就是她投资的重要项目,要是最后比赛搞砸了,她也会跟着赔得血本无光。
按理来说,原主早就应该及时止损。谁知因为色迷心窍,不管他人的眼光和看法,竟然准备一条路走到黑。
阮清禾不禁心里盘算,应该如何把钱收回来。
忽然,她的余光瞥见文件底下,还压着另一份文件,看上去与其它的不同。
她伸手将它抽了出来,发现是份比赛的相关资料。
里面是比较有潜力的选手名单。
阮清禾正打算细看,忽然听到空气里细微的变化,紧接着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掌心底下的文件页面,向下压了压,“谁在那里?”
下一刻,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祁蔓荆被发现之后,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轻扫过旁边,那是一整面摆放书籍典藏的墙壁。
阮清禾有些意外,对方很少主动来找她。
她的视线落在日历上,觉得今日没什么说法,所以有些好奇对方的来意。
“坐吧。”
祁蔓荆走到了沙发旁边,坐下之后,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快到26号了吧。”祁蔓荆语气有些许感慨地说。
“这个月太忙了,你还没有开始给祁家寄信吧?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应该会想要写点东西。”
给祁家寄信?
阮清禾心底涌现疑惑,这种琐碎的情节,一时间还记不起来。
这时,她对上了祁蔓荆的眼睛,灿若寒星。
“对,就是26号。”她扶了扶额头,作出恍然想起的样子。
阮清禾的目光落在日历最下一行,也就是在下周六,上面被红色记号笔圈起来,看上去的确是个比较重要的日期。
原主跟祁家是有信件往来,包括一些生意上的商议,还有比赛的推荐语,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看来祁蔓荆是来提醒她写信的。
阮清禾心情不错,觉得面前的文件,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祁蔓荆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祁蔓荆没有其它表示,兀自看了她好一会儿。
阮清禾不介意她留下来,低头翻看着资料档案,沉浸其中的时候,甚至忘记了书房里还有第二个人。
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祁蔓荆的视线下移,沿着办公桌旁边,看到了堆放在角落里的纸箱。
这在整洁明净的陈设里,是略有些突兀的存在。
她将膝盖上的薄毯拿开,默然地起身,沿着旁边的书墙一步步来到对面。
阮清禾没有注意这边,或许说知道了,也允许她在附近走动。
祁蔓荆看向书墙上方位置,伸手抽出格子里的一本书。
她抽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册子,掉到了底下的纸箱里面。
祁蔓荆弯下腰去捡拾,也就近距离看清纸箱,里面散乱地放着些杂物。
当她拿起册子的时候,不禁动作顿住,因为看见了底下的一封封书信,有些夹杂在旧书里,有的则被挤得变形。
信封上面的编号相当眼熟。
她认出这些是与祁家相关的信件,还有一些尚未寄出。
从前的时候,阮清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祁家小女儿写情书,期间也从来不知道避嫌别人。
即便喜欢的人回应寥寥,在阮清禾眼里这些信件也相当宝贵。
结果,如今成了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
“这些信件……怎么在这里?”
祁蔓荆神情难掩讶异,不由得低声说道。
阮清禾从文件里抬起头,淡淡看了一眼,解释道:
“没有用了,它们又占地方,就全部放到一边了。”
没有用了……
面对这个说法,祁蔓荆罕见地缄默了。
然而,在惊异之后,她渐渐觉得是意料之中。
因为阮清禾近来的言行、表现,都透出一丝不同寻常,那是一种从情感深处带来的转变。
阮清禾心里的人变了,所以才这么无所谓。
祁蔓荆想明白之后,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紧接着,她从纸箱旁边起身,然后一语不发地走向门口。
半晌后。
阮清禾将资料翻看完了,却发现书房里只剩下自己。
她记得祁蔓荆过来找了一本书,似乎还跟自己告别了,或者是没有……
阮清禾记不清了,起身走到了那面书墙前。
上面一排整整齐齐,显然对方没有带走书。
她感到有些疑惑,不过看了看四周,便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了。
祁蔓荆的行为举止,本就不能按常理推断。
至少,现在两人还能相安无事,就已经足够了。
她乐观的想着,又回去看办公桌上的文件,不知不觉一天下来,处理了大半。
临近傍晚,她就离开书房,去查看一遍花圃里的状况。
经过昨天的补救措施,这片幸存的曼陀罗花丛,生长速度稳定下来,不久后便会恢复原来的生命力。
只是,当她在花园里的时候,却没有看到祁蔓荆的身影。
阮清禾没有放在心上,只管忙活自己的事情。
等到了夜晚,身体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她回到房间里一沾枕头,不多时便沉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道古怪的声音吵醒了。
房间的天花板上方,传来尖锐利爪抓挠木板,慢慢地划拉,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沙沙声。
黑暗中,这样的细微动静被放大到极致。
不可能……上面是隔层结构,根本没有空间容纳不明生物。
阮清禾满腹疑惑,盯着天花板许久。
她的心情变得格外焦躁,完全没有半点平静可言,唯一的想法是让上面的声音消失!
接着,她掀开身上的被子,赤脚就走下了床。
不等她出去找人来查看,忽然头顶的噪音戛然而止,就像是画面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阮清禾站在原地,视线无意间掠过床下,心底却有种强烈的预感。
她稍微俯下身,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即将看到认知之外的事物。
一股寒意从脚底攀升,陌生的恐惧直冲天灵盖。
她的呼吸凝固,手掀起半遮挡的床单边缘。
下一瞬,从底下探出来一只手臂,肤色病态的苍白,手指间黏连半透明的隔膜,锋利尖锐的指甲攥住了被单另一端。
阮清禾如同触电般松开手,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那只手便抓着她的床单,一眨眼便共同消失在漆黑的床底。
“……”
倏地,阮清禾睁开眼睛,瞳孔紧缩成一个小点。
她的心脏还在加速跳动,脑海里浮现床单失踪的画面,那竟然是昨夜的一个噩梦。
清晨的阳光,从窗前倾泻进来,却驱不散身体残留的寒意。
阮清禾不禁陷入思索。
她不认为只是日有所思,结合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也许并非巧合。
阮家已经度过了最大的危机,祁蔓荆那边也基本稳定,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然而,一时之间还想不出头绪。
她心烦地抓了抓头发,变得蓬松凌乱,忽然间心里涌现一个想法,或许那样东西能派上用场。
阮清禾索性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来到了一只柜子前面。
接着,她拉开底下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锦囊。
她从里面倒出了朱砂护符,看了一会儿,将它挂在自己胸前。
浓郁的深红护符,手感细腻温润。
可能是出于心理作用,她的心情渐渐平复,感到有些安全感了。
大约半小时后。
阮清禾披上了一件外套,推开面前的房门。
她出去洗漱回来,经过走廊的时候,迎面看到祁蔓荆走来。
对方衣着整齐,妆容比平时还要精致些。
“早……”
没想到她起得比自己还早。
阮清禾刚刚准备开口,却见对方突然停下脚步。
祁蔓荆被墙上的油画吸引,视线逗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似乎没有看到她的出现。
接着,祁蔓荆兀自转过身,扶着楼梯走了下去。
阮清禾看着她的背影,顿时感到有些茫然。
这个时间……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