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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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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阮清禾坐下来,却没有立即动筷。
她望着对面的女人,忽然说道:
“你不问问发生了什么?”
祁蔓荆转过脸,看了看她,语调不甚在意道:“你下楼之后,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她告诉阮清禾自己也被吵醒了,只是因为场面混乱,没有下楼而已。
阮清禾打量她的神情,看不出一丝端倪,便问道:
“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
“那你有离开房间吗?”
“……”祁蔓荆盯着她的脸,冷笑问道:“一大早,你就想审讯我?”
阮清禾垂下目光,视线掠过她放在桌边的手,指甲盖圆润泛着淡粉。
倏地,察觉到她的打量,祁蔓荆将手放回身侧,柔滑的袖口随之滑落下去。
餐桌上的空气有几分冷凝。
阮清禾收回了视线,语气平淡地说:
“只是问问。”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低头开始吃早餐,没有再去看祁蔓荆。
无人开口,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直到早餐结束,阮清禾用手帕擦拭嘴角,无意间看向对方面前的盘子,发现今日的食量,比昨天要多了一些。
按理来说,这算是件好事。
祁蔓荆察觉她的目光,冷不丁看了过来,阮清禾不慌不忙,说道:
“昨夜发生了一些事情,希望你不要害怕。”
“哦?”
祁蔓荆神情有些好奇,语调故意拖长了,问道:“你这么紧张,也认为这个家闹鬼?”
阮清禾心里当然不信,面上却说:
“总之,还是小心一些。”
“那二人现在如何了?”祁蔓荆上身微微前倾,潋滟的眼眸里,此刻却充满了戏谑。
阮清禾沉默了一下,知道她这么问只是在看热闹。
虽说有“闹鬼”的传闻,但是她让管家暂时封锁了消息,大部分人不清楚事情经过,只知道其中一个保镖突然疯了。
这件事情着实诡异,昨夜就连她也毫无所觉。
“一个昏迷,一个疯了。”
说罢,她注意着祁蔓荆的表情,掠过一抹遗憾之色,还有些看不明的情绪。
祁蔓荆用手帕擦拭手,将指尖的一点微末的鲜红拭去,“如果自己不心虚,又怎么会怕鬼?”
这话意有所指,不像是在说风凉话。
阮清禾凝望她半晌,然后将面前一杯清茶,缓缓推到她面前。
祁蔓荆轻瞥了一眼,轻勾红唇,“多谢。”
不过,她并没有去碰面前的茶杯。
两人都没有离开餐桌,即便没有开口,她们心里都清楚还有话没有说完。
阮清禾拿起茶杯,轻吹表面,然后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她没有继续当前的话题,将两保镖的事一笔带过,这也让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阮清禾问起了她的睡眠状况,身体有无感到不适,祁蔓荆也都如实回答,表现一切正常。
她语气顿了顿,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你感受到的能量,并不是完全趋于稳定。”
祁蔓荆双手环胸,不禁蹙眉:“什么意思?”
阮清禾放下了茶杯,轻声说道:
“昨天你去过后院了?”
祁蔓荆愣了一瞬,自觉掉进了她的“圈套”里。
“去了。”
阮清禾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她冶艳的眉眼。
“我本来是想帮你养月见草,只是一时失误,导致根茎完全坏死……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这是昨天上午发生的事。
后面,祁蔓荆就回来吃饭,还建议她重新挑一株。
阮清禾轻轻颔首,表示话题到此为止。
她从餐桌前起身的时候,对祁蔓荆撂下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去花圃。”
“……”
这算是给她下达了通知。
祁蔓荆打量着她,感受到一丝无情的气息,忽然轻牵动红唇:
“好啊,我当然会照做。”
她可没有忘记阮清禾说过,想留在阮家,就得乖乖听话。
反正,阮家这么大的地方,她能涉足的区域寥寥无几,只有那一片花圃冷清偏僻,阮清禾没放在眼里,才允许自己到那里去。
现在就算想毁了它,也是全凭阮清禾的心情。
接下来一天,阮清禾都在忙自己的事,而且收到医院的消息,保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后面,她又单独去看了王小六,后者已经神智不清,语句混乱,无法描述出一件完整的事件。
而且非常排斥去后院,甚至因为情绪激动挣脱旁边的佣人,从阮家大门跑了出去。
管家虽然第一时间带人追上去,不过最后还是让她跑丢了。
至于,两人在后院里遭遇了什么,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了。
“小姐,计划还要继续吗?”管家恭恭敬敬站在后面,问道。
面前的花圃布置未变,萧瑟的风中,这些植物无人照料,看上去比昨天还要凄凉几分。
因为今早的突发事件,这里成了个是非之地,园艺师傅自然也没有如约到来。
见她没有表态,管家顿时心生自责,接着说道:
“那两人平时就好吃懒做,本不该叫她们接下这活。不如等过段时间,我再找几个靠谱的伙计过来帮忙?”
“行,交给你去做。”
阮清禾轻轻颔首,说道。
她其实并不着急,因为找人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也许,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整顿风气,给阮家里面换些新鲜的血液。
傍晚时分。
阮清禾处理完一天的事务,独自漫步到后院,无意识地在上次的地方驻足。
她站在台阶上方,望向不远处的棚子。
再往小径尽头走去,那边是有一片空旷的地方,十几年前阮家栽种了许多山茶树。
她略作思索,然后转身走进室内,拿起几个工具,就又走下了台阶。
此时,楼上的一扇窗户,有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奇异的香气在空气中愈发浓烈,风轻拂过水红的裙摆,泛起如波纹般的褶皱。
祁蔓荆紧盯着花圃的方向,神情有些阴郁。
从早上到现在,她没看到有帮手进入花圃。
反而是这个时候,阮清禾一个人掀开棚子门帘,兀自走了进去。
她去干什么?
这个疑惑从心底油然而生,祁蔓荆观察过周围,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过来。
她心念一动,没多久,就从窗前离开了。
五分钟后。
祁蔓荆有意放轻气息,来到了棚子外面,透过轻薄的棚布,能看到阮清禾“忙碌”的身影。
橘红色的晚霞漫天,朦胧的光晕笼罩着棚子。
微风拂过,花圃里的植物轻轻摇曳。
阮清禾戴着皮质的手套,力道绷紧,修长均匀的手指握着一把剪刀,尾部漆红,衬得刀刃愈发锋利。
她的周围是一些曼陀罗花,花瓣鲜艳欲滴,它们生长在交错的绿叶下方,放眼望去一片繁花似锦。
因此,她小心地避开,稍微移动剪刀,将花丛里另一半枯萎的枝叶修剪下来。
一开始,阮清禾心里也有点打怵,在熟悉周围环境之后,便渐渐觉得所谓的“闹鬼”传闻是无中生有。
从医院传来的报告来看,那一名保镖可能患有某种遗传疾病,突然发作,令王小六措手不及……
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她一边心里想着,一边从身后的工作台拿过一只喷壶,用来给植物补充营养。
由于提前看过园艺操作手册,现在实践起来倒是没有想象中难,甚至渐入佳境后,还别有一番趣味。
如果眼前不是毒草毒花,那就更完美了。
忽然,阮清禾莫名感觉后颈发凉,有道阴郁森冷的目光,手里咔嚓一声,刚好剪下泛黄的枝叶。
她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外面却空无一人。
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等到天色渐暗,勤劳的园丁阮清禾终于忙完了,放下了手里的剪刀,接着环视一周,检查自己的劳动成果。
阮清禾对此很满意。
于是,她摘下手套后,径直离开这里。
最后的一道霞光透过云层,铺洒在前路,风拂过树林的时候传来沙沙声,空气里的花香比来时浓郁了几分。
似乎有些不同的气味。
阮清禾心底泛起些许异样,转念一想,远处的山茶树开得绚烂,应该是它的香气。
她没有多想,手里提着工具篮,刚准备上台阶的时候,迎面却看到祁蔓荆伫立在玻璃门旁。
室内光线昏暗,女人却一动不动,若是外面的人眼神不好,还不能立即发现她的存在。
不知道她何时出现,又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阮清禾不自觉放慢脚步,渐渐止住,周身散发出沉稳自持的气场。
“怎么自己出来了?”
“出来看看。”
祁蔓荆身子动了动,眸光一转,视线落在她手上的篮子。
上面盖着一条格纹的方布,铺着油绿的长枝叶。
看上去她还去了后方的花园。
发现祁蔓荆的目光,阮清禾提着手里的篮子,丝毫不介意,对她坦然说道:
“现在这个时节,曼陀罗花生长缓慢,十分脆弱,毒性又与你自身的能量相冲,我只好亲自去帮你照料了。”
话音落,祁蔓荆眸光微动。
方才,她自己亲眼看见了,阮清禾并没有说谎,然而之前却误解了对方的一片好心。
“那些花你别碰了,也许可以……看看它。”
它?
祁蔓荆眼眸垂下,纤长的睫羽,投下一片蝶翼般的阴影。
只见,阮清禾拨开方布上的枝叶,接着将那东西递到了她眼前。
是一枝饱满鲜嫩的金茶花。
伴随着风吹动重重金灿灿的花瓣,清浅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天际残留的一抹瑰丽色泽,仿佛浓缩其中。
阮清禾站在台阶下方,自下而上凝望她时,神情覆着一层朦胧暧昧的霞光,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诚挚。
祁蔓荆心底连日来的躁意,此刻似乎被这阵风吹散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臂,就在即将接过的时候却有一分犹豫。
昨日,那株月见草在她的手掌心里,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受到她的异常能量磁场侵蚀,当明白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花圃里曾经悉心养护的花卉植物,如今一旦被她触碰,它们便会迅速枯萎凋残。
现在是不是也会一样……
祁蔓荆轻轻握住了花枝,那一刻莹白的指尖微颤,仿佛感应到可以预见的结果。
阮清禾不着痕迹地松开手,轻声说道:
“天色不早了,快进去吧。”
然后,就拾级而上,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没有跟上来。
祁蔓荆目光怔忪,盯着眼前的金茶花。
两分钟过去了。
这朵花仍然完好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