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冬》Zlpsm

4、未凉的橘子甜

　　早读课刚过半，窗外的天就沉了下来。夏越盯着玻璃上慢慢晕开的雨痕，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暖手宝的小熊耳朵——早上出门时江肆提醒她带伞，她光顾着揣橘子糖，忘得一干二净。

　　正走神，桌角突然被轻轻敲了下。抬头就看见江肆递过来的纸条，字迹清隽：“忘带伞了？放学等我。”末尾画了个小小的伞图案，和他篮球服上的号码凑在一起，像个藏着的小玩笑。

　　夏越看着纸条，心里像被雨丝浸得软软的，赶紧低头回了句“好！给你带了橘子糖~”，叠成小方块递回去。刚递到他桌前，就撞见老师转头，江肆飞快地把纸条塞进课本，耳尖红了点，却对着她悄悄挑了下眉——那眼神里的笑意，比窗外的雨还温柔。

　　一整天的课都伴着淅淅沥沥的雨，直到放学铃响，雨势都没小。同学们抱着书包往校门口冲，夏越收拾好东西，抱着战报本坐在座位上，刚要往外看，江肆已经背着两个书包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把黑色的大伞。

　　“走了，”他把她的书包甩到肩上，自然地把伞递给她，“你撑，我比你高，遮得住。”

　　两人挤在伞下往校门口走，雨丝被风刮得斜斜的，江肆故意把伞往夏越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藏青的校服贴在背上，却没说一句。夏越看着他露在伞外的肩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阿肆哥哥，你也遮着点，不然要感冒的！”

　　江肆没应声，只抬手按住伞柄，又把伞偏了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下。他耳尖红了，声音轻了点：“没事，我体质好。”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是早上她给的，他一直揣着，糖纸都被体温焐软了。

　　橘子的甜混着雨的清冽，漫过舌尖，夏越忍不住笑，也不管伞歪不歪了，就这么并肩走着，伞沿下的小空间里，满是熟悉的甜气。

　　走到老巷口时，夏越突然停住，指着巷子里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房子：“阿肆哥哥，我们去看看吧！好久没回老房子了。”

　　那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后来两家搬了家，老房子就空着，却藏着满院子的回忆——春天的海棠花、夏天的葡萄架，还有秋天一起捡的冬柏叶。江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拒绝，只把伞往她手里一塞：“你在这儿等，我去开门。”

　　他绕到老房子后门，从门框上摸出钥匙——那是他俩小时候藏的，一直没换过。门“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的落叶积了一层，雨打在葡萄架上，发出沙沙的响。夏越跟着他走进院子，刚踩上台阶，就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下，江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心贴在她胳膊上，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愣。

　　“小心点，”他松开手，耳尖还红着，转身从窗台上拿起个落了点灰的铁盒子——是他俩小时候藏“宝贝”的时光盒。

　　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夏越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江肆攒的橘子糖纸、还有他俩一起摘的冬柏叶，压得平平整整。夏越拿起一张糖纸，上面还写着“阿肆和越越”，是她小学时歪歪扭扭写的，忍不住笑出声：“你居然还留着这个！”

　　江肆蹲在她旁边，指尖碰了碰那张糖纸，声音轻得像雨丝：“都留着的。”他抬头，正好撞进夏越看过来的眼，雨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星星。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想说点什么，却被夏越递过来的冬柏叶打断。

　　“你看，这片叶子还是你帮我摘的，”夏越举着叶子，笑得眉眼弯弯，“当时你还说，要帮我摘一辈子的冬柏叶呢！”

　　江肆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却悄悄把自己的伞往她那边又挪了挪。雨还在下，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时光盒里的旧糖纸沾着点雨痕，却甜得像刚剥开的橘子糖。

　　等两人从老房子出来，天已经擦黑了，雨势小了点，伞沿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江肆背着两个书包，手里拎着时光盒，夏越撑着伞，两人并肩走在老巷里，晚风带着雨的清冽，却裹着化不开的甜。

　　“阿肆哥哥，”夏越突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明天还一起走老巷好不好？”

　　江肆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糖。他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把手里的时光盒往她那边递了递——里面的旧糖纸，还藏着没说出口的心意，就像这秋雨里的伞沿，一直偏着的方向，从来都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