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未远》绿榆叶

6、第六章

　　自己好像在船里颠簸，迷迷糊糊的想睁开眼睛，但又睁不开。嘴里好像有点苦苦的味道，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但我只是觉得很困很累，什么也不想听，只想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光亮刺眼，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浅绿色的帷帐微微飘荡，阳光射在上面，宛如水波流光。
　　我一瞬间有些胡涂，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里。想抬起手，遮住照在脸上的阳光，只觉得十分费力，一动，肩上和腰上牵着隐隐作痛，这才想起自己受伤了。
　　床被帷幕遮住，看不见外面的情形。我勉强伸手微微把帷幕拨开，只见到房间一角，半旧的一张方木桌，两张带靠背的椅子。
　　才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有点晕眩，只好又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的武功好高哦！我也想一下子就跳上那棵树。”是艾兰。
　　“嗯，你现在开始学有一点晚……”梁景吧？
　　“你教我吧！”
　　“这个有一点复杂，得慢慢来……”
　　“我只想知道那么快一下子就到那么高的地方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像飞啊？”
　　“你想试试吗？”
　　“想！”
　　“抓紧我……”
　　一阵衣袂飞舞的声音，“怎么样？”
　　“好玩……啊”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接着是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痛！”
　　“没有摔坏吧？”梁景关心的问。
　　“没有事……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了。”
　　“我看看……嗯……和你比起来，朱蒙的伤好得好慢啊！”
　　“她中了两镖，又骑了那么多路，失血比我多，伤比我重，又是柔弱的女孩，当然好得慢啦。”
　　“……嗯，你说，她是不是喜欢张文啊？”
　　“肯定的，看她那么关心张文的样子，千里迢迢还要过来找。以前都被她的谎话给骗了，肯定没有什么表妹。”梁景似乎有些不忿，我一阵心虚。
　　“也不知道朱蒙是不是她的真名。”
　　“我觉得不是，这不太像个女子的名字……朱蒙朱蒙朱……哎，我想起来了，张文那次受伤昏迷的时候，念的好像是‘梦朱’这样的名字。”
　　“……听起来他们两个人很相爱……”艾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文念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和那天晚上一样？相爱？真的吗？我心中滋味杂陈，不由叹了口气。其实，我喜欢他，从那天开始，我就明白了。可是他……
　　“咦，我听见叹气声，莫非她醒了！”艾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我才张开眼睛，眼前的帷幕哗的被撩开，她和梁景两个人的脑袋齐齐的露出来，四只眼睛看着我。
　　我有些虚弱的笑了笑。
　　“你醒啦！太好了！”艾兰欣喜的说道。
　　“谢谢你们照顾我……”很久没说话，声音又粗又嘶哑，我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别这么说。哎，你都晕了两天了，我给你去弄点吃的。”艾兰说着，便走了出去。
　　我有些尴尬的看了梁景一眼。
　　梁景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他伸手挂起帷幕，然后远远的坐到桌子边。
　　两个都沉默了一会儿，我终于想起，可以问问这里是哪里。
　　“梁景，这是哪里？”
　　“哦，这已经是羌国了。你已经昏迷了两天。”
　　“那些人贩子没有追上来？”我勉强探出头，好和梁景说话。只不过即使使足了劲，我的声音也低得像蚊子哼哼。
　　梁景大概见我说话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椅子搬到床前，说道，“没有。你躺着说就行，别那么费劲。”
　　我放松的躺下来，闭上眼睛抑制着刚才袭来的一阵头晕。再睁开时，却看见梁景俯下身来，有些担心的盯着我，见我睁眼，连忙直起腰来。
　　我心里一阵温暖。“梁景，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我的身份。”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也没什么。只是……”他的脸红了起来，“呃，那天你受伤，是我把那两枚镖剔出来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啊，艾兰当时实在吓坏了。”
　　“我怎么会介意，还要多谢你和艾兰呢。只怪我自己不小心。”
　　“那……你那表妹的事情是真的吗？”
　　“是我编的。是不是很好笑，漏洞百出的。”我轻轻笑了一下。
　　梁景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
　　“我叫谢梦驻。”
　　“哦……谢梦驻……”梁景沉吟着，脸上略过些诡异的神色。我一联想刚才他们在说的话，立刻明白他在琢磨什么了。
　　“那你和张文……”还没等我说话，他就问道。
　　“……是他母亲伤心不过，我答应他母亲来找他的。”
　　“哦……你和他很熟？”
　　“算是吧，从小就认识。”我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发热，连忙转变话题，“我们现在是住在旅店吗？我们东璘人的身份在这里没有问题吧？”
　　“这里是艾拉力的店铺里院，你不用担心。虽然这里东璘人很少，不过也有，做生意的居多。出门要小心一些。”
　　“……有张文的消息吗？”
　　“还没有。”梁景说道，“艾拉力说可以到那些奴隶市场上去看看问问。”
　　“……也好。等我好些，和你一起去。”
　　“我这两天先去看看，你先歇着。”梁景连忙说，顿了一下，又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那些地方太乱。”
　　“我可以男装去的。而且我也会武艺啊。”
　　梁景被我说得无言，憋了一下，才说，“我先去打听打听再说。你先养伤。”

　　这时艾兰回来了，用托盘端着一碗粥，旁边是两个清爽的小菜。
　　“来，先吃点东西。”
　　我试着撑起身子，手却软得厉害，伤口也疼得我皱起了眉头。
　　“哎，别急，我来扶你。”艾兰在床头小几上放下手里的东西，连忙过来扶我起来，又在我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谢谢你，艾兰！”
　　“别这么客气。啊对了，你真的叫朱蒙？还是只是个化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谢梦驻。”
　　“那我叫你梦驻姐啦。”艾兰笑了起来，回头对梁景眨了眨眼睛。我心里有些羞，又有些好笑，这两个人很默契啊。
　　吃完粥，他们便让我躺下休息。我也觉得力气仿佛用光了似的，又沉沉睡去。

　　在床上又躺了两天，稍微有了些力气，可以下床了。艾拉力也过来看我，提起我女扮男装，一个劲的夸，说扮得还挺像。我想起当时张永将军让我女扮男装时，说了很多要注意的问题，看来还真的很有帮助。

　　艾拉力的店铺铺面靠着前面的大街，后面这个里院与前面隔了长长的走廊。商队的客房都在前面，这个最里面的小院子是艾拉力自己的。正房有一个小厅，带着一个卧房，艾拉力住着。我们就住在两边的厢房里。小院子当中的天井种着些葡萄，如今初夏，藤爬满了架子，洒下一片浓荫，十分阴凉。小院子有个小门朝着后面一条小巷开，从这里进出，不需要经过前面的店铺，十分方便。
　　这两天，我便常常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看书休息。梁景在外面跑了几个地方，我将我盘缠里面带的一些银子和珠宝都交给了他，好办事。只是张文，仍然是消息全无。有时候想起来，不禁十分伤感。
　　伤稍好了些，我就有些坐不住。让梁景带我一起去找，他坚决不。想自己出去，艾兰又看得紧。我软磨硬泡之下，艾兰终于答应让我出去透透气，不过条件是她也要一起去。想到她到了这里，也没有机会出去转转，定是和我一样憋在院子里闷坏了，我不禁笑着对她说，“咱们就出去转转，也不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来这里还没有逛过街呢。梁景不会连逛街都不让我们去的。”
　　于是我们两个换过衣服，我仍然装扮成男子，出了艾拉力的店铺，逛起街来。

　　大街上人不太多，可能和天气热有关。两面的店铺不少，还真看到几家是东璘人开的。听说羌国境内多草原和戈壁，少耕地，产的羊毛远近闻名。这个城市叫业庶，是靠近边境的一个商业重镇。东面的东璘，西面的奥兹，还有其他远一些的国家都有商人到这里来交易各种商品，这里也是羌国羊毛交易的一个中心。由于近年来的零星战争，使得这个城市的集市大不如从前热闹。尽管如此，听艾拉力说，此地仍然经常有各国商人出入。人贩子大多也把人运到这里交易。
　　羌国人浓眉高鼻梁，眼睛多为黑色，眼窝较深，头发以黑色和褐色为主，肤色则因为这里的沙漠气候，偏深一些。而东璘人则肤色多偏浅，眉眼柔和一些，眼睛颜色倒是差不多，眼窝不深，头发多黑色。东璘人走在羌国路上，稍仔细分辨，就能看出来。
　　我和艾兰走在路上，行人不时将眼光瞟向我们。有些很漠然，有些却隐隐有点敌意。我不禁想是不是东璘人的关系，又觉得艾兰女孩子，一定得小心一些，却没有想自己其实也是女孩子。有些忐忑的逛了一会儿，正想跟艾兰说要不要回去，远远的，见到来了一辆马车，车前后各有两列八个侍卫，车子装饰得十分漂亮。
　　本来并不拥挤的街上突然冒出很多人，我和艾兰一下子被包围在人群众。大家都跑到路边驻足观看。
　　“据说是右将军的千金！”
　　“够气派的！”
　　“可惜帘子都下着，看不见长得什么样。”
　　“传说是个母老虎！凶得很，打架可厉害了！”
　　“这样怎么嫁得出去啊！”
　　“你们这么乱说话，不怕右将军把你们抓起来。”
　　“谁都知道，抓谁啊！”
　　我听了这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女人，手里拿着鞭子，凶巴巴的样子，不尤笑了起来。
　　艾兰也笑了，她捅了捅我，“这些人是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周围立刻有几个人向我们瞪过来。
　　艾兰伸了伸舌头，向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开玩笑的。”
　　他们见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大多也就惺惺回过头去了。
　　我和艾兰相视一笑，回头继续看那马车。那车已经驶近了。我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它的马车夫，那身形竟然无比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