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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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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在艾兰他们家住下。牧民的生活倒也简单,放羊牧马,挤奶制酪,洗衣做饭。我们经常跟着艾兰,出门去牧马。艾兰和梁景都喜爱骑马,两人兴致高时,经常纵马驰骋,一比高下,而我,通常是留守的人。有一次艾尔阿罕带回来一只大雁当野味,于是他们两个又比起了射箭。梁景的箭术着实不错,我就不用说了,连艾兰都用崇拜的眼光看他。
这天下午他们又去赛马,我让剩下的马群在水边吃草,自己骑着马,溜达上附近一小山丘。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绿色的草原仿佛闪着光泽的绸缎,碧蓝的天空中白云悠闲的飘着,维丝拉河弯弯曲曲,在阳光下如闪着金光的缎带镶嵌在绿色之中,近处的马儿悠然的吃着草,喝着水,真是一幅祥和美丽的图画。
我下了马,站在那里,微风拂起我耳边的短发,耳边隐隐传来悠扬浑厚的男声高唱,
“……
勇敢的阿达塔亚,
草原上的雄鹰,
跃过九十九座山,
回到维丝拉的河边。
河边青青的小草,
拂过他的脚踝,
美丽的斯卡娅,
就等在那水边。
……”
这是一首情歌,我又想起了张文。他的笑颜,他的声音,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如梦一般滑过我的脑海,在这灿烂的眼光下显得模糊而不真实。我深吸了几口气,却都哽在胸口,直到发痛。抑制不住的,几颗大大的眼珠从眼角滚落下来。张文……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悲伤突然如潮水般漫起袭来,让我无处遁形,直到淹没。我捂起脸颊失声痛哭起来。虽然温暖甚至有些炙热的阳光照耀着我,可我的心里却觉得抑制不住的寒冷。我害怕,害怕他已经不在,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都将无法再挽回……无法挽回……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十分的累,虽然心口仍然痛,但眼泪似乎再哭不出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草地上。张开手脚躺下来,刚才的悲哀仿佛在阳光下淡了下去,我听着歌声,脑袋沉沉,疲惫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向西,我心里一惊,抬头看去,马儿都乖得很,玩耍休息,自得其乐,连我骑的那匹都在一边安静吃草。我放下心来,这才觉得脸上干干的,连忙去河边用水洗了洗。站起身来,想起那两个赛马的人,平时这个时候都已经回来了,今天不知怎么还没有回来。心里正有些担心,远远看见一红一灰两个人影并肩骑马疾驰而来,正是艾兰和梁景两人,艾兰清脆的笑声已经传了过来。
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艾兰眼睛笑得亮闪闪的,梁景则在一边不时的看看她。看得出来,这家伙喜欢上艾兰了。
“你们今天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装作无事的问道。
“朱蒙,艾兰带我去看了莹瑛,就是那种长在崖壁上,特别漂亮的那种。我以前只听说过,今天才见到了。”梁景笑着从马上下来,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就是那传说中维丝拉河女神的眼泪化成的花?”我眼睛也亮了起来,那种花只生长在维丝拉河周围,而且通常长在陡峭的崖壁上,听说十分美丽,香味淡雅,不管佩戴还是食用,香气经久不散,还是一味十分有用的药材。
“正是!”梁景答道。
“你们也不带上我。”我抱怨道。
“朱蒙,不好意思,我们不知不觉赛马骑了很远,正巧就到了那附近。”艾兰有些歉意的说,“下回一定带你去。哎,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刚才进沙子了,我刚到河边来洗洗。你们赛马谁赢了?”
“当然是我啦!”艾兰得意的说,“不过梁景骑术越来越好了,只和我相差一点。”
我心里暗笑,恐怕他是故意让的吧,听说他在军里的骑术是数一数二的。我回头看了一眼梁景,他眼睛瞟向了别处。
回到艾兰家,梁景好像有心事的样子。第二天,艾兰说好朋友阿萝晚上要给孩子办满月酒,她要过去帮忙。艾尔阿罕要给阿萝的孩子削一把木头小刀,还没有完工。于是我和梁景两人带着马群出去放马。
到了平时放马的河滩,梁景却不想停下来。
“你想不想去看莹瑛?”他问道。
“今天?”
“是啊,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
“……你不会想给艾兰采一束吧?”我想到他昨天以来的不寻常,试探的问道。
他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惊讶。看了我一眼,脸腾的红了,转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嘟哝道,“反正你迟早总会知道的,没错,我想给她采一束。”
“那我们赶紧去罢。”我笑着说。“还得赶着马群去,看你的了。”
“这没有问题。”梁景又恢复正常,笑着说道。
我们一路赶过去,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远。那是河边一个高崖,下面是河滩,上面是草原,那莹瑛就长在那崖中间。
我们将马儿留在附近的河滩,回头看那崖,比我想象的要高多了。好几丛莹瑛在崖中间随风飘舞,宛如淡紫色的丝巾。
梁景试图从下面往上爬,但没有两丈,就找不到手扒的地方。
几次失败之后,梁景束了束衣服,狠狠的说,“我就不信我爬不上去了。”这次他拿出短刀,准备用来插进岩石缝里做支撑。
他这次比上次多爬了几步,只是虽然用上短刀可以暂时有个把手的地方,脚经常找不到落处。我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只见他脚伸出去想跨到稍远一块突出的小石上,试了几次,都差一点,他把更多的重量放在右手把着的短刀上,倾过身子,刚跨过去,短刀吃不住重量,竟然滑下来。梁景这次人在半空,左手拼命想扒住石头,却没有成功,人“砰”的一声摔在沙地上。
我连忙跑过去,扶他起来,他哼唧了两声,总算没有伤到筋骨。两人看着山崖有些一筹莫展。
我眼角瞟到他马鞍边的弓箭,突然灵机一动。
“哎,梁景,你箭术不错,看看能不能把这弓箭射入石头,这样不就有手把的地方了?”
他眼睛一亮,回头拿起弓,瞄准大致一丈高低的地方,一支箭嗖的一声射出,居然没入石头大半。
“梁景,你内力不错啊!”我赞叹道。
他高兴的笑起来,跑了过去,伸手去试那支箭的牢固程度,“叭”的一声,在他一试之下,箭断了!半截还在石头里,箭杆看来不堪梁景一掰。
梁景握着断箭,愣了一下,回头对我苦笑,“这么细的杆,大概承受不了我的重量。”
我心中一动,“可以用轻功!其实只需要几个支点就好。”
“轻功?我可没有这么高明的轻功。”
“我会啊!”我对他微笑。
他愣了一下,怀疑的打量着我。
我笑起来,很久不用,怎么差点忘了。刚学的时候还小,后来再遇到师父,她说过那云端步是上乘轻功,而我已经掌握其精髓。虽然我内力差,也许和别人比起来,长时间轻功不行,但短时间内,我已是一流轻功了。我还记得那时刚学会的时候,和梦回一起在树林里“爬”树,或者点着树枝从这棵树跳到那棵,被师父笑称小猴子。
“你……会武功?”梁景怀疑的口气一点都不掩饰。
“嗯,其实只会轻功和一套剑法。其他什么都不会,内力也很差的。”我开始打量起这山崖,当中需要有几次换气的机会,所以在那些地方要射上箭。
回头一看,梁景还是那种怀疑的目光,我不由又笑起来。吸了一口气,身体拔地而起,轻松就超过前面他所射那支箭的高度。落下之后,我又跳起,脚尖在那剩下的一小段箭杆上轻轻一点,人又升高两丈。再不能高了,我用脚在崖上点了一下,人回身翩然落在梁景前面。
梁景呆呆的,眼睛里流露的敬佩让我觉得得意极了,其实这在江湖里大概也不算顶尖,梁景虽然实战技术很厉害,但这些东西,大概也不会特意去练。
“怎么样?”我笑着对他说。
“真厉害!”
“嗯,我们来看一下,我大概三个支点就可以到那个高度了,那丛花下面那块石头可以下脚,好摘花。”
于是笔划之下,梁景射出几支箭作为支点,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正待上前,梁景拦住我,“小心。带上这短刀,万一有个什么。”
我点了点头,右手握着那把满是尘土的短刀,看了看那丛花,深吸了一口气,拔身而起。点过几支箭,那花就在上面。
最后一跃,我的脚顺利踩上那块石头。我右手顺势将短刀扎入石缝,定住身子,伸出左手,揪住那丛花,正想用力拔,脚下石头居然松动起来,往崖下掉去!我两脚悬空,慌乱中,左手一拽,那丛花被我连根拔起,左手也失去了支撑,身体全部挂在了短刀上。
只听短刀嗤嗤滑过石缝,最后“嘎崩”一声,大概碰上石头,竟然断了。我的人就直直往下掉去。
我连忙吸气,瞅到下面不远突起一块小石,脚尖在上面一点。下落的速度稍减,脚踝却疼得厉害,想是刚才扭到了。我又看准几块突起,身形一扭,换了只脚,轻点几下,总算顺利的落到地面。只是一只脚没有支撑住,人以非常不雅的姿势摔在地上。
惊出一身冷汗的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还好,没有被弄坏。
“吓死我了!”梁景大声嚷着跑过来,伸手扶我。“有没有那里受伤?”
“没事,给,你的花!”我伸手把花递给他伸出的手,自己慢慢爬起来,偷偷转着脚腕,觉得似乎还好。
他惊喜的接过花,小心的将它护在手里,又看我。
我笑了,“真没事,就是你的短刀被我弄断了,要赔你了。”
“说什么赔不赔的,回头我再买一把就是了。还得多谢你呢!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想起刚才在他面前大展轻功炫耀的情形,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嘿嘿,轻功很久没练了。”多练练,大概刚才也不会扭到脚。
我们立刻上马回去。一路回去,梁景喜笑颜开,不知对我说了多少感谢的话。我笑着祝他成功追到艾兰,他也不再躲躲闪闪,开始跟我絮叨说艾兰多么好,真没看出来他原来是这么罗嗦的人。
回到艾兰家,已经快太阳落山。梁景立刻就去找艾兰,我则先回帐篷。艾兰的娘刚好从他们帐篷里出来,见我有些一瘸一拐,连忙问怎么回事。我说不小心扭了一下脚,她热心的找出一瓶药酒,要给我按摩。我连忙说自己来,她也就不坚持,说自己先去阿萝家,让我过一会儿自己过来。我答应着回到我们的帐篷,卷起裤腿,脚踝倒也没怎么肿,喷上药酒,稍微有些刺痛,揉了一会儿,立刻觉得好多了,走路基本已经觉不出疼来。
时间也不早了,我赶紧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服,往阿萝处来。
初夏的草原上,晚风习习。我到阿萝家的时候,她家帐篷外已经坐了不少人。丰盛的饭菜摆在几张大毯子上,让人随便取。客人来来往往,一片欢声笑语。
托尔族人豪爽大方,喜欢唱歌跳舞。大家一边吃,琴师和鼓手奏着欢快的乐曲,打着鼓点,一边就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跳起舞来。
我在人群中穿过,到处找梁景和艾兰,一回头,却看见那在场上跳舞的,不是艾兰是谁。
她今晚仿佛特别高兴,全身都洋溢着快乐,优美的身姿旋转着,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目光。她似乎眼神总看向一个方向,我顺着看去,不出所料,梁景正站在那里,有点显得傻呵呵的笑着。
我又回头看艾兰,她乌黑的发鬓上几点淡紫色,仿佛是欢快的蝴蝶。
我突然觉得不想去打搅他们了,微笑着,找了个远点的地方,寻了些食物,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点起了篝火和火把。我吃完了手里的食物,盯着近处一个火把顶端跃动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正想着是不是再去拿点吃的,一回头看见艾兰走了过来。
“哎,朱蒙,你怎么躲在这里?去跳舞呀!”
“不好意思,我不会跳。”
“这什么话,看梁景那样笨笨的样子,都被我拉到场上去过了。”艾兰大笑着说。
“梁景他人呢?”
“他去拿吃的了。”艾兰说着,就俯身过来拉我,“咦?什么味道?”
“什么?”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她嗅了两嗅,“怎么闻起来像我们家药酒的味?”
“哦,这个呀。是我不小心扭了脚,你娘给了我些药酒,还挺管用的。”
这时梁景走了过来,两只手里都是吃的。
“艾兰,给。”他说道,满眼都是温柔。
“多谢啊!”艾兰笑着答道。又回头对我说,“朱蒙,你看,我头上的这花就是莹瑛,梁景送我的,漂亮吧。”
“嗯,很漂亮!”
梁景在一边尴尬的说,“艾兰,呃,刚才没有时间跟你说,朱蒙已经见过这花了,其实这花是……”
“啊,是啊,刚才我就看见了。梁景昨天回来,就说要给你去摘。”我连忙说道。
“其实是我和朱蒙一起去的。”梁景看了我一眼,似乎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还没有等他继续说,艾兰已经高兴的说,“怪不得你没有那么惊讶的表情。刚才阿萝他们看见我带这花,都羡慕得不得了。”
我们又都坐了下来,随便聊了一会儿,艾兰和梁景吃完,便说还要去跳舞,又说,“啊,朱蒙你既然扭了脚,今天就饶过你啦。不过,你总得表演个什么才行,我听说东璘人都会那么一两样乐器的。”
梁景有些责备的看了我一眼,我猜想他大概是说为什么不告诉他扭了脚,我笑了笑,对艾兰说,“这里也没有什么乐器啊!”
艾兰露出狡黠的表情,“就知道你会这么推脱。我家有叔叔送我的笛子,你不许再耍赖,说你不会!”
笛子我碰巧还会,再说梁景已经又看着我,大概我要再推脱他就该上场了,连忙说,“不耍赖,不耍赖。”
“你答应了!我这就去拿。”她开心的跑了开去,把我和梁景撂在那里。
“你脚扭了?”梁景问道。
“不严重,现在已经好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艾兰今天摘花的事,刚把花给她,她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开心就好了。也不用告诉她怎么摘的吧,反正是你的心意就好了。”
“可是……”梁景犹豫着。“还是不是我亲手摘的。”
“别这么死板啦。”我笑着说,梁景却没有笑,我暗自叹了口气。
“这几天艾尔阿罕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还是没有张文的影踪。”我换了个话题。
“嗯,恐怕明天所有消息就都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不过还想问问艾尔阿罕周围的情况,再去找找。你觉得呢?”
“嗯。”梁景回答得有些犹豫。
“你舍不得艾兰?”我猜道。
“嗯,有一点。不过,我会和艾兰说,我会回来找她的。”梁景坚定的说。
艾兰不一会儿便拿了笛子回来,拉着我,介绍给了主人,又将我拖到琴师旁边,等到一曲奏完,便让我开始。我有点心虚,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前吹过。吹什么呢?我抬头望了望满天的星斗,周围的人们开始向我望过来,有些好奇,有些宽容,有些热切,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家,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回老家时那绿色的春天。
我吸了一口气,吹起了江南好。
悠扬明亮的笛声响了起来,也伴着我的心回到了小时候。在老家那里,有柔和的风,轻诉的水,婀娜的垂柳,看不尽的绿色,俊朗潇洒的少年,衣袂飘飘的少女,欢歌笑语,锦绣如画……
一曲吹完,人们热烈的鼓起了掌,人群中有人说道,“这么好听,再来一个!”马上有人附和,“是啊,我们很少能听到东璘的曲子!”
艾兰一直站在我身边,此时也笑着对我说,“再给我们奏一段吧。什么都行。”
我见大家这么热情,微微沉思,看到一对情人偎依在一起看着我,心里一动,又是一痛,嗯,吹一曲,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一曲有思,如歌如诉,清越婉转,绵绵情意,流转不觉。一曲结束,人们更热烈的鼓起了掌,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感谢大家,说道,“大家歇了一会儿,继续跳舞,继续跳舞吧。”
艾兰站在旁边,有些迷朦的看着我,我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怎么了?”
她看着我,脸好像红了红,说道,“啊,没什么,我们去找梁景。”
艾兰和我走回到梁景旁边,梁景拍了拍我德肩膀,说道,“朱蒙,真有你的!”我笑了笑,说道,“我再去拿点东西吃,吹得都饿了。”
我拿着吃的走回来时,远远的看见情景有些怪,好像两个人都在发呆,不由觉得好笑,大声的说,“嗨,发什么呆哪?”
两个人同时惊醒,又同时的红了脸,都不言语。我笑着往他们面前送盘子,“要不要尝一点?主人新做的酥饼。”
两个人都拿了一瓣,慢慢的吃了起来,梁景说道,“这让我想起我家以前常做的薄饼,又松又香。”
我点着头说,“真的很好吃啊,我都想跟阿萝学一下怎么做了。”
吃完,梁景和艾兰又去跳舞。我远远看着,多么快乐的人们,十分温馨的感觉。不知道张文是不是也和托尔族的人一起狂欢过,有没有跳过舞?不知道他跳起来是什么样子。
有人捅了我一下,回头一看,是艾兰。
“在想什么呢?”艾兰问道。
“没有什么。”我低下头。
“担心找不到张文?”
“是啊,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是在做一件没有一点意义的事。不管我怎么认为,不管我愿不愿意面对,残酷的现实就是张文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幽幽的问艾兰,“你可觉得我们这么找人是疯了?”
“……没有啊。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莫放弃,也许他还在等着你们去救他。这就是朋友。”
我没有再说什么。是啊,希望,不要忘了要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