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未远》绿榆叶

2、第二章

　　第二天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来到一大片蓝天掩映下的绿洲。
　　草地上耸着几十个帐篷，好几个门口都炊烟缭绕。小孩子们在草地上帐篷间追逐玩耍，远处几群羊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从肃杀的戈壁来到这祥和的草原，我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
　　托尔族人都是豪爽好客的人，梁景已经在路上对我说过。他们有很多是牧民，也有些成年经商的，来往于附近的国家。这里是东璘，羌国和再西面的奥兹国交界处，他们的生意遍及几个国家。即使在这样羌国与东璘关系紧张的时候，他们也照样做着自己的生意。
　　我们正想找个人问问，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群马儿从西南边的草原上奔来。几个牧马人在后面吆喝着，其中一个红衣黑马，在绿色的草原上煞是鲜艳。梁景和我看着他们把马群赶入马厩，其中那个红衣人利索的在马厩边旋过马头，四处看了看，居然向我们这里奔来，近了点我才看见她长长的发辫在身后欢乐的飞舞着，原来是个女骑手。
　　“这个姑娘骑术很不错啊。”梁景眼睛里闪过一丝激赏，看着飞驰而来的红衣黑马喃喃的说。
　　说话间黑马已到眼前，红衣姑娘双手一勒马缰，黑马听话的停在我们面前。
　　“你们从哪里来？”红衣姑娘微笑着问道。她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明亮的一闪一闪，两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微笑起来嘴角微微翘着，有着那种草原女子少有的水灵气息。但这些都比不上她周围的快乐的气息，她就像是一个快乐的精灵，唇边的微笑能感染到人心灵深处，让人从心底深处快乐起来。
　　我刹那间有些失神，转过头看了一眼梁景，他也正呆呆的望着她。我不由微笑，对红衣姑娘说道：“我们从东璘来。”
　　她有些惊讶，“你们就两个人吗？你们是做什么的？”她的声音很好听，脆脆的像铃铛。
　　“在下朱蒙，这位是梁景，我们正在找人，听说托尔族人消息灵通，想请你们帮忙。”
　　“是什么人？”
　　“叫张文的一个青年男子。”梁景这时候回过神来，抢在我之前答道。
　　“没有听说过……”红衣女子想了想，大概看到我立刻黯淡的目光，连忙又说，“我也只知道附近这一片好像没有叫张文的。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东璘人，前不久和羌国的战斗中，他失踪了。”梁景答道。
　　“战斗中失踪？”红衣姑娘有些愣愣的，脱口而出，“那不和死了一样？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说……”
　　“没有关系。”我打断了她的话，勉强微笑了一下，心中刺痛。
　　红衣姑娘明亮的眼睛很歉疚的来回看着我和梁景，说道，“你们不要着急，我知道得不多，我带你们去找我爹，他可是这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他可以帮你们的。”
　　说着，就转过马去，带头跑了起来，还回头叫着，“来呀，来呀！”
　　我和梁景互望了一眼，他笑了一下，说道，“小姑娘口没遮拦，走，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

　　路上，红衣姑娘告诉我们她叫艾兰，她父亲艾尔阿罕是副族长，有好几个兄弟在附近几个国家做生意，来往见闻很多。再加上族里认识的人不少，各种消息知道得很多。不多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她们家帐篷前。艾兰一跳下马，就蹦入了门口做饭的中年妇女怀里，“娘！我回来了！”
　　中年妇女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刚才就看见你赶着马群回来了，怎么这会儿才到家？”
　　“嗯，我遇到了两个东璘人，喏，就是他们俩。”
　　我和梁景此时已下了骆驼，向艾兰的娘行礼。
　　“两位看起来赶了不少路，进来歇歇脚吧！”艾兰的娘打量着我们，热情的说道。
　　“来吧，进来进来！”艾兰催着，拉起梁景就往帐篷里面走，即使梁景脸比较黑，我都能看出红色来。
　　“那就多谢大婶了！”我笑着向艾兰的娘谢道。
　　艾尔阿罕还未到家，他夫人热情的招待我们，说他很快就回来了。她听说我们在找人，立刻安慰我们，又提起她幼时玩伴的心上人如何在一次暴风雪中失踪，又如何百死一生的，最后还是被找了回来。我的心里被她说的暖暖的。
　　正在这时，帘子一挑，一个短小精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爹！”艾兰叫着扑了过去。
　　他开朗的笑着抱了抱艾兰，“这么大了，还撒娇。”
　　我和梁景连忙站起来，向他问好。他放下艾兰，打量着我们。
　　“爹，这是朱蒙，这是梁景，他们从东璘来找人的。”艾兰在旁边介绍道。
　　“找人？”
　　“他们的朋友在战场上失踪了，他们想找到他。爹，你帮帮他们吧。”我们还未说话，艾兰又在一边抢着说。
　　“不要着急，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于是我们又围着矮几坐下，艾尔阿罕又打量了我们几眼，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很久，眼神睿智慈祥。我心虚的想，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穿我的女子身份。
　　“你是军人吧？”艾尔阿罕问梁景。
　　“您说得不错。”梁景十分恭敬的答道。
　　“这位……好像不太像。”
　　“我确实不是。”
　　“你们的朋友是什么人？”他问道。
　　“族长，不瞒您说，张文和我都是东璘张永将军手下的。”梁景答道。
　　“刚才艾兰说他在战场上失踪……”艾尔阿罕有些怜悯，又有些审视的看着我们，“想必也知道，战场上失踪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死了……你们还要找他？”
　　“是！”梁景坚定的答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艾尔阿罕慈祥世故的眼睛，缓缓说道，“族长，您说的我们都想过。只是从当时情况来看，张文可能还活着。张文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无论如何不想放弃这一分的希望。他母亲成天以泪洗面，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想起张夫人，心里一阵发酸，觉得说不下去了。
　　艾尔阿罕注视了我一会儿，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这位小伙子，别急，我们会帮你。”
　　“多谢族长！”我和梁景同时说道，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丝欢喜。
　　“来，给我详细讲讲你们的朋友张文大概在哪里失踪的，我可以让人给打听一下。”
　　梁景讲起了当时的情形。
　　“族长，您知道最近东璘和羌国边境上不稳定。大概一个月前，张文和一小队人离开大营出去打探巡逻，遇到一对羌国军队，被包围了。根据回来的几个士兵说，张文带着几个人往大营相反方向突围吸引敌人注意，让他们寻机回来报告。我后来去那里看过，没有看见张文的尸体。而在往西北的方向发现了他的马倒在地上，但是没有人。”他停了停，又说，“羌国在北面，就靠着维丝拉雪山，维丝拉河从山上流下，往西南而去，两边形成了绿洲。张文走的方向就是往维丝拉河去。我想他知道即使突围，在戈壁里面只有到了绿洲才能活下去。所以如果他还活着，或者被人救了，那救他的人也肯定会沿着维丝拉河生活的，或者他自己到了维丝拉河，那很有可能他会朝这边下游走，因为上游是羌国。”
　　艾尔阿罕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年轻人，羌国和你们东璘的战争我们不想卷进去，不过既然你们只是私事找人，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你分析的很对，我会让人在附近托尔族人住的地方先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过这样一个东璘人。你们可有他的画像？”
　　我连忙从包袱里拿出一卷画轴，慢慢将它展开给众人。手指滑过他微笑的脸庞，微微恍惚，这已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了。
　　“这里有一幅，是凭记忆画的，大概是5年以前的样子了，所以可能会稍有差别。”
　　画中的他年轻帅气的脸上带着微笑，温柔和气。
　　梁景连忙在一边说道，“现在的他样子没有很大变化，只是我很少见到他这样笑。”
　　艾尔阿罕笑着说，“人的表情有很多，只要样子不差就行。”他收了画卷，说道，“我会找人把这张画多描几份，让人送到几个托尔族人的地方，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几天，我想过些日子会有回音的。”
　　“实在是多谢族长了。”我和梁景都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你们不如就住在这里吧，我们旁边还有一顶小帐篷。”艾兰她娘又热情的说道。
　　“是啊是啊，反正空着的，就是有些杂货，没有关系，挪一挪就好！”艾兰也在一边说道。
　　我和梁景连忙道谢。
　　艾兰领我们进了小帐篷，我们将行李放下。她帮着我们整理了一下，我们又感谢她。她笑着说，“你们东璘人怎么这么罗嗦呢，谢了好多遍了。”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你们对待你们的朋友真有义气。不好意思，刚才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的朋友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们东璘人谢得多，你们托尔族人是不是道歉多呢？”我开玩笑的说道。
　　她笑了起来，说道，“过一会儿一起过来吃饭吧！我娘做的东西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