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苍穹》东霖小椰枣

4、第4章 山下小筑日

　　十岁那年，苍穹被母亲带到了花岭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定居。这山谷本就藏在群峰褶皱之间，母亲更是在木屋外围布下了奇门阵法——说是阵法，说穿了就是用些枝叶藤蔓在特定方位做了布置，让误入此地的村民不知不觉绕回原路。四围青山如铁桶，江湖中人若要赶路，都是直接翻越山岭而去。

　　幼时的苍穹也曾在这迷阵中兜转过，但不出半月便参透了其中玄机，反倒借此精进了内功修为。这山谷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修行的道场：劈柴练刀法，浇园习轻功，连石台磨剑都暗合心法要诀。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山谷里捡到人。先前遇见的猎户、采药人，不论死活，他都悄悄送回了邻近村落。可眼前这个昏迷的姑娘不同——她不属于任何村庄，贸然送返只会惹来祸端。在这乱世，活着的女子是筹码，死了的更是宝物。更何况...苍穹凝视着她掌心的茧痕，以及她后背那些用名贵金疮药精心修复的陈年疤痕。如此身手，与其再回去做肮脏事的暗卫，不如留下和他做伴。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扎根。

　　晨光中，苍穹正打磨着竹箭，叶青茏凑过来要帮忙。她的轻功已恢复七八成，苍穹带她去了高山旁的竹林。“选二十根笔直的。”他递过柴刀。叶青茏挽了个剑花，刀光闪过处青竹应声而倒。苍穹看她动作利落，转身回小筑继续制箭。

　　不多时，少女扛着竹竿雀跃而归，发梢还沾着新鲜泥土："苍穹！我发现春笋了！"正在矫直竹节的少年抬起头，火堆映得他眉目分明："这几日的笋汤还没喝够？"

　　"可以拿去换钱呀。"她歪着头，指尖划过柴刀卷刃的缺口，"再说...我们需要添置些物件了。"

　　"明日吧。"苍穹将烤软的竹节压在桃木枝下，刀尖灵巧地削去粗粝的表皮，"先把这些箭赶出来。"他分给叶青茏一捆雁翎，教她如何将羽片剖成匀称的箭羽。

　　"箭头用木制的？我们要猎什么？"少女的问题像林间山雀般叽喳不停。苍穹耐心应答着，手上竹屑纷飞。余光里，她低头磨箭的侧脸被晨光镀上金边，与初遇时那个终日望着山外发呆的影子判若两人。他忽然心头微涩——终有一天，是留不住她的吧。

　　“喂！”叶青茏轻轻踢在他小腿上，“和你说话怎么不理我，竹笋和獐子卖了钱，我要买胰子、唇脂..."叶青茏掰着手指细数，见他皱眉，立刻瞪圆眼睛：“难不成你以为给我的杨柳枝擦牙就够了？而且你也不洗澡，你还想让我不爱干净。”

　　“我不洗澡？我每日去瀑布下沐浴。”
　　“这么冷你也能忍受？”她夸张地打了个寒颤，“难怪你年纪轻轻，内力这么深厚。”
　　“别羡慕我，想练功，明天你也来。”苍穹漫不经心地回她。
　　“什么？你吃我豆腐？”叶青茏大声。
　　“哪里吃你豆腐了？你洗你的，我洗我的！你身体还没好，这么冷你咋想的啊？”
　　“好啊，你看不起我！”
　　苍穹无奈地和她说：“浴桶我叫货郎去买了，明天早上到这。”
　　“你耍我呢？”叶青茏瞪大眼。
　　良久，斗嘴声惊飞了檐下的山雀。

　　待到四十支竹箭完工，暮色已染红窗纸。叶青茏揉着酸痛的腰肢，看苍穹依然气定神闲，还有精力煮饭，忽然发觉自己很久没想起花岭李家的事了。热气氤氲中，她故意抬高下巴：“笋汤不够，笋汤里面放咸肉。再炒个菜。再煮个鸡翅吧。”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领了个小姑奶奶回来。”苍穹磨着牙转身，嘴角却扬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