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太阳 只喜欢看男 ...

  •   就在唐诗语眯着眼睛,一副“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准备对林昭然进行新一轮“严刑逼供”时,老板洪亮的嗓音恰好响起:
      “A37号!A37号的麻辣烫好了!”
      “我们的!”
      唐诗语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悻悻然地站起身,“算了算了,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审你!”
      她跑去端来了两人那份红油滚滚、香气扑鼻的麻辣烫。
      美食当前,两人暂时放下了手机,专注于眼前的食物。麻辣鲜烫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让人忍不住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正当林昭然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油面筋时,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屏幕随之亮起。
      坐在对面的唐诗语立刻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菠菜,含混不清地打趣道:“欧呦?今天什么日子?业务这么繁忙?魅力不减当年啊,林同学!”
      林昭然对她这种程度的调侃已经免疫,置若罔闻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是陈宇发来的:【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我看你家那边都高温预警了,注意防暑,多喝水,别中暑了。】
      她皱了皱眉,出于基本的礼貌,还是打字回复:【知道了,谢谢关心。】
      一抬头,果然又对上了唐诗语那双写满了“我就知道”和“有情况”的眼睛,那意味深长的表情让她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只是同学,”
      林昭然放下手机,语气尽量平淡地解释,“说天气太热了,让我注意防暑,就这么简单。”
      唐诗语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斩钉截铁地摇头:“No, no, no!林同学,你还是太天真!”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之前就对你有好感的男人,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隔三差五地来关心你‘注意防暑’的!这种看似不经意的问候,本质上就是在刷存在感,提醒你‘我还惦记着你呢’!”
      “人家就是对你有意思,你别不承认啦!”
      林昭然是真的感到一阵无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毕竟陈宇是真的明确表过白的,而她自己也非常确信,对陈宇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可偏偏当时陈宇那番以退为进、看似真诚又体贴的“道歉”和“给个机会”的言论,让她现在连明确拒绝都显得好像是自己小题大做、不近人情。
      看着对面又开始埋头苦吃、但耳朵显然还竖着的闺蜜,林昭然叹了口气,单手撑着脑袋,用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已经不那么烫的麻辣烫,轻声问道:
      “宝贝,我问你个问题……要是有一个人追你,但你确实不喜欢他,你会怎么做?”
      唐诗语听到这个问题,猛地抬起头,惊讶得甚至忘记了咀嚼,瞪大眼睛看着林昭然:
      “啊?这还不简单?不喜欢就直接告诉他呗!就跟他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想跟你谈恋爱,你的追求让我觉得有点困扰’,这样不就好了吗?”
      “干脆利落,对谁都好!”
      “可是……”
      林昭然欲言又止,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当时陈宇怎么找她道歉、怎么说不唐突她了、怎么希望能给他个机会、甚至理解她不想谈恋爱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唐诗语。
      碗里的麻辣烫热气几乎完全消散了,连杯子里的冰块都化没了。
      听完林昭然的叙述,唐诗语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了,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她放下筷子,严肃地说:“昭然,我跟你说,这个男人……段位有点高啊,太奸了。”
      “什么意思?”林昭然一愣。
      “你看啊,”唐诗语分析道,“好话都让他说尽了!先道歉,表示理解,降低你的防备心;再以退为进,只要求做‘朋友’,让你不好意思再强硬拒绝;最后还表现得特别体贴大度。”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你要是还对他冷脸,或者明确说‘离我远点’,反而显得你不通情理、小题大做,他倒站在道德高地上了!这根本不是真心放弃,这叫以退为进,迂回战术!”
      林昭然听得背后微微发凉,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冰凉的汽水划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里升起的那点烦躁:
      “我……我本来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毕竟从那之后,他也没再提过喜欢我或者要追我之类的话。”
      “唯一的交流也就是期末考之前,我们俩交换了一下老师画的重点,然后一起在图书馆背了几天书,仅此而已。”
      “我还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了?”
      唐诗语重重地点点头:“绝对没那么简单!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关心’,就是证据!”
      林昭然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麻辣烫,顿时觉得胃口全无,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
      午后阳光透过略显陈旧的窗纱,在郝杨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难得的休息日,却被母亲指派任务——给上初中的弟弟郝骏辅导数学。
      房间内,气氛与窗外慵懒的夏日格格不入。郝杨清瘦的身影坐在书桌前,与对面体型壮实、正一脸不耐烦晃着椅子的弟弟形成了鲜明对比。郝杨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弟弟那本几乎崭新的练习册上圈出十几道基础计算题,将纸推过去。
      “先把这些做了,摸摸底。”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郝骏撇撇嘴,脸上是全然的轻蔑,一把扯过练习册,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真麻烦。”他嘟囔着,头也不回地摔门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郝杨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沉寂的学校大群,机械地向上滑动着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她从不发言,只是默默潜水,像一个无声的观察者。
      看到一个同学发的有趣表情包,她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收藏了起来。随后,她点开自己的表情包库,看着里面寥寥无几、大多是从别人那里偷偷存来的图片,发了一会儿呆。
      然而,屏幕上的图案渐渐模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是林昭然。
      林昭然在宿舍和父母视频通话时撒娇的欢快模样;她和朋友挽着手臂走在路上,笑得毫无负担,阳光洒在她发梢的样子;她从那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豪车后座下来,步履轻快地走向校门;还有在图书馆,她和那个叫陈宇的男同学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脸上洋溢着自信又轻松的笑容……
      那些画面鲜活、明亮,充满了郝杨生活中不曾有过的松弛和暖意,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某个隐秘的角落。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郝骏粗声粗气地闯了进来,把一本作业本拍在她桌上:“给,做完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郝杨手指猛地一颤,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在桌面上磕碰了一下,也不知道会不会误触了什么。她无暇去看,只是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仿佛要掩盖住什么,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本作业本。
      郝骏交完差事,立刻转身溜回自己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郝杨深吸一口气,翻开作业本。红色的笔迹很快布满了纸页,十二道题,错了整整十道。就连勉强算对的那两道,解题格式也歪歪扭扭,跳步骤严重,根本算不上规范。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她认命地站起身,拿着那本布满红叉的作业本,走向弟弟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房门,果然看到郝骏正歪倒在床上,手机里外放着嘈杂的短视频背景音,他看得津津有味,咧着嘴傻笑。
      郝杨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每一次辅导作业,都是一场精疲力尽的拉锯战,她早已司空见惯。可偏偏母亲下班回来要检查“成果”,她不得不一次次扮演这个督促学习、惹人厌烦的“坏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弟弟沉浸于短暂快乐中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惨不忍睹的作业本,最终只是干涩地开口:“郝骏,你做的题错了很多,起来,我们重新讲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疲惫,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泥潭,未能激起半点涟漪,只预示着又一场无效沟通的开始……
      果然,刚讲了没两道题,郝杨就发现,她这个弟弟连课本上最基础的公式都记不清,更别提灵活运用了。她只好压着性子,试图从最简单的概念一点一点重新讲起。
      可她还没流露出半点不耐烦,郝骏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别烦我”。问他听懂没有,他不吭声,让他试着算一步,他不动笔;甚至还会暗搓搓地挤兑一句:
      “我们老师就说这么做的。”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郝杨压抑已久的火气。所有的耐心消耗殆尽,她知道这题今天是彻底讲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搬出了最终的大招,声音冷了下来:“行,我教不了你。你自己去跟妈说,你不想学了,别让我教。”
      郝骏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仿佛等她这句话很久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句话没说,摔门而出,那声“砰”的巨响震得整个房子仿佛都颤了一下。
      郝杨认命地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下一秒,母亲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杨杨,你过来一下!”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母亲放下手中的活儿,开始新一轮的“谆谆教诲”:“你是姐姐,你就不能好好教他吗?有点耐心……”
      “我一直在好好教!”郝杨忍不住反驳,声音里带着疲惫,“可他根本不听,我能怎么办?”
      母亲立刻回驳,语气理所当然:“就是因为他不会,才让你这个大学生教他啊!他成绩好了,考上好高中,咱们家不都开心吗?你现在是出息了,上了个好大学,难道就眼看着你弟弟连个高中都考不上?”
      这些话像沉重的枷锁,一套又一套地砸下来。郝杨瞬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所有辩驳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母亲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你必须继续教,直到他学会为止。
      她最终放弃了争辩,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那你看他还愿意让我教吗?”
      母亲刚想开口叫郝骏,男孩已经率先大声抢答,语气冲得很:“我不要她教!讲得什么啊,听都听不懂!”
      此话一出,母亲立刻调转枪头,又开始新一轮对郝骏的“劝解”和“说教”,什么“姐姐是为你好”、“你要听话”……
      郝杨一秒都不想再多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转身就想回自己房间。
      “诶!让你教他,你怎么又跑了?”母亲的声音立刻追了上来。
      郝杨感觉身体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咬,心脏更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干涩:“你先让他愿意学……再说吧。”
      说完,她不管不顾地快步走回自己那间小屋,反手关上门,却无法完全隔绝门外母亲絮絮叨叨的劝解声和弟弟不耐烦的顶嘴。
      她的房间因为长期不住人,几个角落堆满了家里的杂物,显得拥挤而憋闷。她越看越觉得碍眼,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无力地抬脚踢了一下堆在墙角的旧纸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泄力般地把自己摔倒在床上,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却映出她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她闭上眼,试图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烦闷都隔绝在外,可无声的痛苦却更加清晰。
      “叮咚——”
      不知道又是哪里的垃圾广告短信,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微弱的光映在她脸上。
      可她此刻毫无心思去看。炎热的夏日午后,她的房间没有安装空调,只有一台有些年头的旧风扇在床头柜上“嘎吱嘎吱”地努力摇头工作,送出的风也是温吞的。
      门外,母亲劝解弟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像怎么也摆脱不掉的背景音。
      好烦。
      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烦躁。闷热的空气,狭窄堆满杂物的空间,门外永无止境的拉扯,还有那种无法挣脱的、令人窒息的家庭责任……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裹,动弹不得。
      真想……早点开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