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殊》》水中榄月

2、大婚烬 嫁衣是裹尸

　　第一幕裂妆
　　烛泪在鎏金烛台上堆成猩红的小山。
　　晏清殊盯着铜镜里模糊的面容，忽然抬手碾碎胭脂盒。朱砂混着金箔溅在雪白孝衣上，像极了母亲咽气时咳出的血沫。那日暴雨浸透冷宫青砖，她蜷缩在生母渐凉的尸体旁，看蚂蚁顺着血线爬进女人空洞的眼眶。
　　"小姐，该上妆了。"
　　忍冬捧着凤冠的手在抖，镶满东珠的冠冕映着晏清殊毫无血色的脸。她突然抓起螺子黛，沿着脖颈那道未愈的勒痕重重描画。青黑墨迹覆盖紫红淤痕，宛如毒蛇盘踞雪原："你说…"她侧头轻笑，黛笔戳进忍冬手背，"是吊死鬼的妆容更骇人，还是新娘？"
　　窗外骤然炸响爆竹。
　　晏清殊扯断十二串璎珞珠帘，赤足踩过满地玉碎。铜镜突然映出裴府接亲的仪仗——八抬血轿，十六盏白灯笼，轿帘竟用招魂幡改制。抬轿人脖颈皆系红绳，正是三日前被裴玄烬绞杀的十二死囚。
　　"小姐不可！"忍冬扑上来拦她。
　　晏清殊反手拔下金簪，簪尾蓝芒闪过。忍冬踉跄倒地时，她正俯身轻嗅簪尖："乌头汁混鹤顶红，倒是比软筋散有趣。"染毒的指尖划过侍女惨白的唇，"告诉裴玄烬，下次换个聪明的棋子。"
　　第二幕撕囍
　　喜轿停在裴府时，天边残阳如血。
　　晏清殊掀开盖头一角，瞳孔微缩。朱门两侧竟悬着七具无头尸，断颈处插着金箔剪的喜字。尸身官服未褪，正是昨日跪谏"妖女祸国"的御史台老臣。
　　"夫人满意这迎亲礼么？"
　　裴玄烬的声音裹着血腥气袭来。他玄色蟒袍上金线绣的睚眦浸透暗红，佛珠缠着半截肠子垂在腕间。晏清殊嗅到他身上沉水香下的腐臭味——那是尸体堆积三日后特有的甜腥。
　　火盆里烧的并非银炭，而是泛黄的卷宗。
　　晏清殊抬脚碾灭火星，灰烬中露出"北凉"二字残页。她忽然轻笑，绣鞋勾起余烬抹在唇上："裴大人连合卺酒都要用血酿？"
　　洞房红烛爆出青紫火焰。
　　裴玄烬捏碎合卺杯，琥珀色酒液混着瓷片刺入她掌心："此酒名'锁魂'，专治疯症。"他指尖蘸着她掌心血，在喜榻画下诡谲符咒，"就像十年前，你在冷宫地窖锁住我那样。"
　　晏清殊腕间银铃骤响。
　　她突然扯开嫁衣，心口溃烂的蛊纹在烛火下蠕动如活物："督主可知这'同命蛊'的妙处？"染血的指甲抠进溃烂皮肉，"我若此刻剜出蛊虫，你埋在北疆的三万赤焰军..."
　　话音未落，错金刀已劈开床幔。
　　裴玄烬掐着她脖颈按进鸳鸯枕，佛珠深陷肌肤："当年就该把你做成人彘，和那个贱妇一起泡在药瓮里！"他撕开她心口纱布，腐肉间赫然露出半枚玉佩——与他怀中的残片严丝合缝。
　　第三幕尸语
　　更漏子时，祠堂传来指甲抓挠棺木的声响。
　　裴玄烬的刀还插在晏清殊肩头，两人却同时跃起。血顺着嫁衣与蟒袍滴落，在青砖上蜿蜒成双生并蒂莲。
　　八十一根桃木钉封死的楠木棺正在震颤。
　　晏清殊扯断腕间银铃掷向棺盖，铃铛嵌入腐肉时发出"滋滋"灼烧声。棺中尸首青紫手指突然抓住她衣袖，喉间滚出沾满尸蜡的圆球。
　　"母亲连死都要演慈母戏码？"
　　她冷笑捏碎蜡丸，泛黄的婚契飘落——竟是北凉女帝与镇国将军的婚书。朱砂写就的"孽种"二字下，烙着她与裴玄烬的生辰八字。
　　裴玄烬突然狂笑，将婚书塞入她肩头刀伤："原来你生来就该是本官的药引。"他舔舐指尖混着尸毒的血，"就像当年你娘用蛊虫续我性命..."
　　"就像你娘被做成人彘时还在哺育蛊王？"
　　晏清殊反手拔出肩头刀，血溅神龛。烛火映出她眼底癫狂："裴督主可知，你每夜饮的安神汤…"刀尖挑开他衣襟，心口同样溃烂的蛊纹赫然在目，"是用你生母的脑髓熬制？"
　　第四幕烬棋
　　五更梆声穿透乱葬岗的雾气。
　　晏清殊赤足踩在生母头颅上，看裴玄烬焚烧最后一具活尸。火焰吞噬棺木时，她忽然将匕首捅进自己心窝："取够解药了么？"
　　腐肉间钻出金蝉蛊虫，吸饱毒血后振翅欲飞。
　　裴玄烬徒手捏碎蛊翼，蘸着两人混血在她脊背勾勒北凉舆图："这场游戏，我要你亲自斩断退路。"他咬破她后颈时，远处皇城钟楼轰然坍塌。
　　破晓时分，晏清殊展开蜡丸中的密信。
　　泛黄宣纸背面，绘着裴玄烬生母被做成人彘的工笔图。女人残躯泡在药瓮中，腕间银铃与她的一模一样。而画角题字，竟是母亲笔迹——
　　"以吾血肉饲双蛊，换烬殊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