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殊》》水中榄月

1、血色及笄 她要的是掀

　　第一幕白骨簪
　　晏清殊跪在青玉砖上数血滴。
　　三日前被家法鞭笆的伤口还在渗血，蜿蜒过织金马面裙，在砖缝里开出细小的花。祠堂烛火将母亲牌位照得忽明忽暗，像极那个女人临死前翕动的唇。
　　"小姐，前厅催第三遍了。"侍女忍冬捧着素白孝衣跪在槛外。
　　铜镜里映出少女脖颈狰狞红痕——今晨用琴弦自缢未遂的印记。晏清殊指尖抚过喉间伤处，突然轻笑出声："更衣。"
　　当十八重绡纱裙裾扫过晏府朱门时，满园素缟倏然死寂。这位传闻中因丧母疯癫的晏家嫡女，此刻云鬓斜簪白牡丹，唇染朱砂，恍若索命艳鬼踏月而来。
　　"逆女！谁许你穿红！"礼部尚书晏承泽掀翻祭案。
　　晏清殊径直掠过满地供品，染着丹蔻的指尖挑起灵前白酒："父亲糊涂了，今日是女儿及笄礼呢。"她突然将酒液泼向空中，在众人惊呼声里旋身接住坠落的杯盏，"瞧，母亲也为我高兴。"
　　裴玄烬就是在这荒诞时刻闯入灵堂的。
　　玄色大氅挟着风雪卷过素幡，男人腕间佛珠撞出碎玉声。他漫不经心踢开挡路的孝子幡，腰间错金刀划过晏清殊裙摆："本官竟不知，晏家红白喜事并作一处办？"
　　第二幕错骨刀
　　"皇城司裴大人到——"
　　随着唱名声，晏清殊清晰听见父亲骨骼战栗的声响。她反手拔下牡丹簪，任青丝泻落满肩："裴大人是来观礼，还是…"簪尖突然抵住晏承泽后颈，"送葬？"
　　满堂抽气声中，裴玄烬低笑出声。他随手扯过供桌白幡擦拭刀刃，露出腕间狰狞的旧疤："本官奉旨查晏夫人暴毙案。"刀尖突然挑起晏清殊下颌，"比如，嫡女弑母？"
　　晏清殊嗅到刀锋上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她迎着刃口抬眸，撞进一双淬冰的桃花眼——这男人竟在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大人说笑。"她突然握住刀刃拉向自己脖颈，血珠顺着瓷白肌肤滚落，"真要灭口，该这样。"染血的手指划过裴玄烬喉结，"从第三块颈骨下刀，血不会脏了您这身飞鱼服。"
　　裴玄烬瞳孔骤缩。少女指尖温度像毒蛇信子舔过肌肤，他猛地掐住她手腕，却摸到密密麻麻的旧疤——这具美丽皮囊下，藏着多少自残的刀痕？
　　"很好。"他忽然贴近她耳畔，佛珠压住她跳动的脉搏，"三日后大婚，本官要晏小姐亲手拆自己的嫁衣作聘礼”
　　第三幕玲珑局
　　子时梆子响过三声，晏清殊赤足踏进冰窖。
　　青砖上跪着今晨喂她喝安神汤的嬷嬷，此刻正疯狂叩头："老奴是按夫人遗命…啊！"
　　玄铁簪穿透嬷嬷右手的瞬间，晏清殊笑眼盈盈比了个嘘声："母亲让你在我饮食里下疯药，对吗？"她慢条斯理转动簪子，听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可惜你孙子抓的蝉蛹，比朱砂更适合作药引。"
　　惨叫声中，暗卫呈上密报。晏清殊就着血泊展开信笺，笑意渐深——裴玄烬今日屠了西郊马场，那里藏着太子私兵。
　　"小姐，裴大人送来及笄礼。"忍冬捧着檀木匣的手在抖。
　　盒中红绸裹着一截森森指骨，系着褪色的长命缕。晏清殊突然闷哼跪地，心口蛊虫疯狂躁动——这是她七岁时"溺亡"胞弟的遗物。
　　"备轿。"她碾碎指骨起身，唇间溢出的血染红孝衣，"我要会会这位活阎罗。"
　　第四幕夜行舟
　　画舫驶过秦淮河时，裴玄烬正在剥人皮。
　　血顺着金丝楠木案淌到舷边，他随手将薄如蝉翼的脸皮盖住灯笼，暖光霎时变得诡谲。屏风后传来环佩轻响，他反手掷出剥皮刀："晏小姐看够…"
　　寒光劈开湘妃竹帘的刹那，裴玄烬呼吸一滞。
　　晏清殊披着染血的素纱孝衣立在灯下，心口布料被血浸透，隐约可见雪肤上狰狞的旧疤。她赤足踩过满地血泊，腕间银铃与尸首滴血声共振："裴大人这份礼，我很喜欢。"
　　裴玄烬捻着佛珠的手背青筋暴起。少女身上有种糜烂的甜香，像开在腐尸上的曼陀罗。他猛地拽过她手腕按在案上，却见她袖中滑出半枚双鱼玉佩——与他怀中那枚严丝合缝。
　　"原来是你。"他低笑着掐住她脖颈，"十年前就该死在冷宫的小公主。"
　　晏清殊顺势攀上他肩膀，唇瓣擦过他耳垂："那裴督主可知…"她突然咬破他颈侧，"当年把你从人彘坑里抱出来的，正是本宫？"
　　画舫骤然倾斜，所有烛火同时熄灭。黑暗中响起衣帛撕裂声与压抑的喘息，混着裴玄烬沙哑的冷笑："晏清殊，你我要么血溅婚床，要么…"他指尖捅进她未愈的鞭伤，"把这肮脏的江山烧作新婚喜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