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醉人离

6、洗发水

　　周念时听得云里雾里，唯有“平行世界” 让她想起曾刷到的平行宇宙视频。可这类哲学混搭科学的内容，向来让她觉着无聊，当时没看几眼就划走了。至于何破卿那番话，她就听清俩字—— “留下” 。

　　管它平行宇宙、前世今生，既然还留在人间，就该活在当下。可等何破卿进浴室，她念头变了。未知环境满是危险，何况何破卿就裹条浴巾，差点和她坦诚相见，周念时哪还敢相信之前那套。

　　从前，何破卿在其他弟子眼里，是高堂上端坐的正襟危坐之人，神圣不可侵，仿佛天生该被敬重。众人对她，惧意里掺着敬畏。可如今，自己吃饭都不爱与人凑近，遑论共浴？可她对这世界一无所知，获取信息只能靠眼前姑娘，没法子。

　　周念时也尴尬，以前住校常与人坦诚相处，大大咧咧不知 “羞耻” 二字如何提笔如何落笔，如今倒先难为情。她眼神躲躲闪闪，俯身教何破卿开花洒、用洗发水，还有沐浴露这类零碎物件。目光总忍不住飘向何破卿，那雪似的肌肤不苍白，泛着红润生机，墨发如丝搭在肩头。浴室温度催得何破卿眼角染了淡红，英气里添了丝温柔，就一眼，叫人移不开目光。

　　“呃…… 姐姐，这、这是洗发水，洗头发用的。瓶身有口那里，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接着这儿…… 呃，这部件叫啥来着……，哦，对了，泵，对，应该是这样吧。” 周念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匆匆讲完洗澡流程，逃也似的离开，生怕再出糗。对何破卿而言，这些指引已足够。

　　等周念时再度手把手教她用吹风机吹头发，时针快指向晚 10 点。周念时本就极少熬夜，这次强撑着精力，以最快速度洗完澡出来，也快夜里 11 点了。

　　彼时，何破卿仍坐在床边，裹着周念时最大号的衣服，研究《史记》。周念时暗叹学霸意志力惊人，莫名的困意忽的涌来。何破卿是被她生拉硬拽上床的—— 本打算等周念时睡了打地铺，拗不过，只能依着。

　　周念时睡觉爱抱东西，小时候抱妈妈，再大些抱棉花娃娃，现下抱的是何破卿。她攒了一肚子问题，哪怕夜已深沉，仍强撑困意问：“你们那会儿没洗发水，咋洗头呀？”

　　何破卿一直保持警惕，听周念时抱自己许久，呼吸都匀了，以为她睡熟，却还是很快答：“用皂荚。”

　　周念时昏昏欲睡，仍追着问：“皂荚是什么？”

　　何破卿耐着性子解释：“是种树，拿嫩枝叶泡水，捶捶就能用。”

　　“哦……” 周念时应了声，又迷糊问，“你为什么…… 不怕我呀？旁人见陌生人，不都该躲远？这怎么还跟我回家？” 这也是何破卿最想问的 —— 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当看重人身安全的年纪，怎么就敢把陌生人往家领？这善良，傻得叫人揪心。

　　周念时闻言，哑着嗓子笑：“你不懂，他们都说我精神病，老犯幻觉。你乍一出现，我真以为又犯病了！后来发现不是，原来人真能跨次元！我能不好奇嘛！” 说着，她手不自觉收紧，往何破卿身边凑了凑：“你多大啦？”

　　“廿三。”

　　“什么？多少？”

　　“二十三。”

　　周念时咋舌：“天，比我哥还小！我以为你能穿越来，怎么也得百来岁！”
　　何破卿无视里这个看似幼稚的问题，但话语中还是少不了一些有趣的笑意。

　　何破卿又问：“你们这儿有学堂吗？”

　　周念时回神：“学堂？哦，现在叫学校！遍地都是呢！就我读的那学校…… 虽说不算顶尖，倒也算人性化。一周两节体育课、一节艺术课，虽说班主任老占课，可我觉着……” 话没说完，困意彻底吞没她，“挺开心的” 三字卡在喉咙，没了声响。这次，何破卿没低头看她毛茸茸的脑袋，由着她抓着自己衣服，呼吸渐匀。

　　今夜的暗灯夜沉，是她的昼夜星辰。

　　刚考完中考，正是疯玩的年纪。那时岸柳拂堤、初日东起，天不到 6 点就大亮。周念时生物钟改不了，6 点 23 分准时醒。盖身上的薄被早不知踢哪去，手机闹铃还在响，声音不大 —— 这是她的小秘密，每周日开学前夜，总躲被窝偷玩手机。声音调小，怕被张文和女士听见。周念时很爱妈妈，可也怕，妈妈情绪无常，喜怒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