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醉人离

5、家

　　现在，何破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2007年6月17日出生（周念时现编的生辰 ），此前因没上过学，暂无学籍。还有一系列以后要办的手续，什么各种各样的证明，要不这次来，周念时都不知道一个人需要那么多的证件，不过这都不重要，从今往后，她已是堂堂正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暮色渐浓，路面上的路灯如繁星般陆续亮起，冬日里难得的闲暇时光，街道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恰逢暑假第一天，周念时的父母临时回了趟老家，夜里不会返程，还特意给周念时转了五十块钱的“巨款”。一切看似顺遂，仿佛都在为周念时与何破卿的相遇做铺垫。

　　从打车点返程的路上，两人已花了不少钱，为节省饭钱，决定步行回家。途经周念时的小学，旁边菜市场里，街边小吃摊纷纷冒头。看着手机里剩余的三十多块钱，周念时忽然提议：“姐姐，要不要尝尝现代的人间美味呀？”

　　不多时，老街摊位前，一对夫妻老板热情候客。见二人过来，老板笑开了花：“来啦，还和以前一样？”老板脸庞圆润中带些凹陷，脖颈与肩头的毛巾虽因长期擦拭，褪去了原本色泽，可热情丝毫不减，显然和周念时很熟络。他很快留意到身旁身材高挑、扎着利落高马尾的何破卿，那股子自带的气场，让人初见惊艳，再瞧又觉心生怯意。

　　久历险境之人，眼中藏不住的气场，根本瞒不了人。可老板的热情半分未减，依旧笑盈盈招呼：“周念时的朋友呀，看看想吃点啥？”说罢，手指向摊位前琳琅满目的食材。

　　其实，何破卿早已辟谷多年，本无需进食。但如今身处全新世界，她以普通人身份生活，“饿”这种生理感受，也得重新适应。

　　老板见她迟迟未选，以为是街市嘈杂听不清，实则即便未辟谷时，何破卿也没见过这般五花八门的食材。各类油菜、蔬菜倒还好，那些奇形怪状的“肉类”，实在新奇。在家长眼中属于“垃圾食品”的小吃，却是孩子们眼中的宝贝，周念时也不例外，每次必加大量生菜，顶多因怕腻，添点洋葱，其余几乎全是这类美味。

　　周念时当真这么爱吃？老板再度轻声提醒：“看看吃点啥呀。”“叔，”何破卿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心想这世界的食物确实新奇，不过若要细品，还是等日后有空再说。

　　最终，何破卿只选了几样素菜，油菜、黄瓜、生菜等带绿的食材，像被她“包圆” ，唯一沾点荤腥的，也就那个鸡蛋。如此一来，两人的食材泾渭分明，红（荤）绿（素）格外扎眼。
　　周念时在一旁瞧得直发懵，脱口而出：“天呐，姐姐，你是靠光合作用活着吗？补这么多叶绿素！”

　　何破卿闻言，嘴角微微一扬，转瞬又严肃起来，问道：“光合作用？叶绿体是什么？”

　　周念时：“……”

　　没一会儿，两人寻了个空桌坐下，手里抓着卷好的饼，一个香气诱人，一个素得毫无食欲。

　　周念时忽的开口：“说起来，你装聋哑人装得挺像啊，真就一句话都不说。”

　　何破卿瞥她一眼，淡淡回：“不然呢？开口不就暴露了。”

　　周念时急了，嚷道：“你这人！全程一声不吭，我可是在为你负重前行！我说带你这事儿，那人渣、畜生、民政局的都跟着被骂了一圈。我好不容易没出岔子，要是你成黑户，我成扰乱公共秩序的，咱俩都得进局子！”

　　何破卿一脸茫然：“局子是何物？”

　　周念时没好气地回：“你甭管，到时候自然知道。”

　　何破卿又道：“往后，我得自己挣钱了。”

　　周念时接话：“那是自然。不过你现在生活还不能完全自理，户口本上就你一人，政府每月会给300块扶贫资金。但说真的，就300块，你就算把裤腰带勒断了，也不够花呀！”

　　何破卿率先发问：“为什么要这样？”

　　周念时解释：“你想呀，一个月30天，算下来你每天吃饭就只能花10块钱……”

　　“我不用吃饭。”周念时话未说完，何破卿便打断，“我无需进食。”

　　这下轮到周念时犯迷糊：“为什么？”

　　何破卿坦言：“我十五岁便开始辟谷，至今已八年，早就不用吃东西。”

　　周念时急了：“这是现实世界，没有修仙、辟谷一说！你现在就是普通人，不吃饭会饿死的！你知道饿死啥样不？就是浑身瘦到能看见骨头形状，从身子根部开始垮掉，一旦饿死，可就再也活不过来啦！！！”

　　周念时声情并茂的“科普”，让何破卿忍俊不禁，可也没法否认，这话句句属实——不吃饭，在这世界真会丧命。

　　仿佛已看到周念时描述的凄惨模样，何破卿忙往嘴里塞了两口菜叶子。

　　回到那个家。

　　“嗯，对了，别忘了给我买好吃的，谢谢妈妈，晚安！”周念时回到家，就追着妈妈问东问西，这才知晓家里有事需处理，父母得耽搁好几天。

　　“姐姐。”何破卿听到动静回头，“我妈妈说，他们要在老家多待些日子，这几天不回来，让我在家注意安全。”

　　何破卿静静听着，听周念时分享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家庭日常”。

　　沉默半晌，周念时终于鼓起勇气：“姐姐，你现在没地方住，要不……住我家吧？我的床可大啦。”一番纠结后，她总算道出最想说的话。

　　何破卿闻言，并未立刻回应，思忖许久才开口：“你父母回来的话，我住这儿……”

　　“好解决的！而且我、我也没想着要你住宿费！”周念时忙不迭解释，“我是担心你刚有身份，独自上街会有危险……”声音越说越小，连自己都听出话里漏洞。

　　索性不再遮掩，周念时红着脸坦白：“其实……姐姐，我挺喜欢你的，在我家住一晚好不好？”
　　倒也说不上喜欢，只是周念时不知从何而来的好奇心，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好感，让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世间险恶，只觉得，她应该让何破卿留下来。

　　何破卿莞尔：“好。”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空气中似有奇妙因子在涌动。

　　周念时惊叹：“怎么就把真心话讲出来啦！”
　　不过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何破卿也暗自思忖：“自己怎么就答应陌生人，住到人家家里了？”

　　夜深篱落，唯有一灯火正明。

　　直至此刻，何破卿的思绪仍混沌不清。不到一天时间，她从一个世界穿梭至另一个，身份迅速“落地”，连反应都来不及。早在学习开辟时空之门时，她便被告知：“若穿越至不可逆时空，需七日内返回，且这七日，绝不能让‘时空空白者’看见，否则历史篡改，世界将彻底崩溃。”

　　可她，自穿越后便不断被人撞见。虽说这规矩由来已久，真正能严守的，却只有她之前所在世界的少数人。

　　为何世界没崩溃？她猜测原因有三：其一，此世界本就允许时空穿越之事存在，不会因她一人穿越就失衡；其二，历史轨迹未被更改，她来到这里，本就是历史进程的一环；其三，也是最晦涩的“甲乙世界”原则——甲世界与乙世界，虽有“同一人”存在，共享初始条件，却因发展轨迹不同，衍生出相似却又全然不同的世界。何破卿从甲到乙，因两界发展差异，历史、世界观乃至诞生的事物，都大相径庭，说不定在这个世界里，“何破卿”这个存在，从未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