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醉人离

4、身份证

　　紧接着，她从书堆中间小心翼翼抽出本软塌塌、破旧得好似刚出土的《史记》，说道：“这个可厉害啦，从我老爷爷那儿传下来的。别看它旧，原先可是繁体字，你应该勉强能看懂些，而且内容特别全……”话音刚落，周念时便装作不经意似的，提了一嘴：“就因为这俩原因，我压根看不进去……”

　　何破卿默默听着，简体字确实有些难辨认，但结合上下文，大概意思也能摸个七七八八。“商鞅变法、秦始皇统一、隋炀帝、科举制……”她一目十行扫过，心却越看越凉——这和她原本所处的世界，完全是两回事。

　　也就是说，她彻底和之前的世界割裂了，往后余生，只能困在这个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世界里，直到生命尽头。

　　何破卿试着运转周身法力，却连半点水花都没激起，这意味着，她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儿，难以言喻的悲伤猛地涌上心头。在原本的世界，二十三年人生里，她收获过夸赞与嫉妒，也经历过希望与痛苦。可如今，痛苦没了，快乐也没了，仿佛喝了孟婆汤转世重生，偏偏又清楚记得从前一切。在这个世界，她没有同伴，连同类都寻不到，只有比从前更汹涌、更叫人绝望的孤独。

　　何破卿神思恍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念时却误以为她是看不懂书被气哭的——毕竟她连英语阅读理解都能因看不懂词闹情绪，眼下这场景，确实像极了。

　　周念时见不得美人落泪，忙拿起旁边的书：“姐姐，要不我给你翻译翻译？”

　　何破卿眨了眨眼睛，抹去眼角即将坠落的泪珠，叹了口气：“唉，来都来了，既然回不去，那就好好在这儿生活吧。对了，你知道我家附近有学堂吗？我想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

　　这番话听得周念时又鼓舞又慌神，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咋的，她一听这话就急了：“这可不行啊！姐姐，你是穿越来的，在这儿没身份证、没户口，就是‘黑户’，根本上不了学！”

　　“身份证”“户口”“黑户”这些词，何破卿头回听，却也勉强能懂大概：“你是说我没有‘身份证’‘户口’这些东西，成了‘黑户’，就没法去学堂？”

　　周念时刚欣慰“跟古代人交流也没那么难嘛”，下一秒就被何破卿一句“哦？那就抢一个别人的不就行了”噎住——“我收回刚才那想法！”

　　费了好大力气给何破卿解释完身份证、户口本，她总算听明白了，可新疑问又冒出来：“为什么每个人都得有这东西？是为了统计人数？统计人数能有什么用处？”

　　周念时仿佛能看穿她心思，接着解释：“身份证是身份象征呀，代表你是这个国家的合法公民，有权利也有义务，它能保护你的合法权益，也能约束你别去侵害别人……”

　　可周念时每解释一个词，就会冒出更多何破卿听不懂的新词，越解释，何破卿越迷糊。

　　直到周念时实在忍无可忍，拔高声音吼道：“咱就记住‘没有身份证和户口，啥都干不了’，行了吧！”

　　空气瞬间安静，安静得周念时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吼太大声、态度太差了，甚至都脑补出下一秒要不要给人下跪道歉的画面。结果何破卿压根没往“态度”上想，直愣愣问：“那怎样才能弄到这东西？”

　　周念时简直崩溃：“合着你压根没听我说话啊！”这话到底没敢说出口，毕竟眼前问题已经够让她头大。她强忍着崩溃，耐着性子说：“姐姐，你是穿越来的呀，连出生证明都没有，又没亲人，二十多岁才去办身份证，这事儿要是被警察叔叔知道，可要请你去喝茶的！”

　　“没有亲人……”

　　这话像一根有型却无形的针，精准戳中何破卿的痛处。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她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家人”。哪怕被收养，“父”字前头也得加个“养”字。她能抓住的慰藉，不过是草丛里一闪而过的萤火虫，在她眼里却闪闪发亮，成了拼命想握住的温暖。

　　周念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神情瞬间软下来，挨着何破卿坐下，仰头望着自家天花板——这天花板她看了无数回，此刻却因为满心愧疚，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周念时嘴角慢慢扬起，她拍拍何破卿肩膀，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说：“我有个妙计！”

　　午后，民政局门口。

　　周念时从民政局出来，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是给何破卿把户口办下来了。

　　前几天在学校食堂吃饭时，周念时刷到条新闻：“某社会人员囚禁十余名聋哑少女，于前日被擒拿归案，据悉十二人已获救，其余五人下落不明。”

　　于是，周念时灵机一动——借着“救助聋哑少女”的由头，让何破卿装聋作哑，自己再哭天抹泪一通闹，给何破卿把身份证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