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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细思恐极（二） 我一时没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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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没绷住，拉开椅子就跑出了餐厅。
身后，陈哲早就转移了话题，开始和其他人说起了章文师兄的发迹史。
章文师兄，章文师兄，我狠狠地在搜索栏打上他的名字，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突然垂青一个小他十年的学弟，事无巨细到连学弟女朋友的头发长度都要过问。
莫名的，我竟然在心中暗暗希望，陈哲遇到的这个章文，根本就是一个骗子。
可惜，章文的照片赫然出现在了环资局官网的新闻图片中，穿着他标志性的格子衬衫，中等身材，厚厚的镜片厚厚的嘴唇，看起来憨气十足。身后是一片葱茏的水沼，几只安静的水鸟栖息在垄上，看起来有种时光慢慢的静好。
我看了眼标题：“扎根远乡保护候鸟章文的五载环保梦”，原来章文毕业后，选择去了云南谷山自然保护区，成了泸沽鸟的保护神，在保护珍稀动物和打击盗猎上立了功，这才进入了上海的环境资源局。
居然还是个打击盗猎的英雄。
我有些惊讶，但是想到他对陈哲的控制，我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已经迷信章文师兄入魔的陈哲，拖进了微信黑名单。
我管你什么学长什么英雄，陈哲为了工作甘愿被你控制也就算了，你休想把手伸到我的事情上来！
按照惯例，从我拉黑陈哲到陈哲打来求饶电话，一般的间隔时间最多是12个小时。
不过，这次我失算了。
陈哲压根没发现我提前离席，直接喝到酩酊大醉，酒醒后第一时间向章文师兄请安，按照师兄的要求准备面试材料，排版打印装订邮寄……
整整两天，陈哲都没有给我打来电话。我虽然心痛，但是坚决地把陈哲的电话也拉进了黑名单。
看来，陈哲是打定主意要走师兄路线，去上海工作了。
这就意味着，陈哲也希望我陪着他去上海，谋一份铁定要吃苦的前程。
抱歉，我从来没有过离开苏州的打算，陪他四处投简历，也是希望能认清现实，最后选择留在苏州。我有爹妈有资产，留在本地可以过得更轻松些。
如果陈哲愿意，我就和他共享这些资源。
如果他硬是不愿意，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我们俩分手。
砰！老大张理萌风风火火地把一个纸盒子扔在我面前。
“这是小陈同学的赔罪礼物。”
打开纸盒，是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高档的包装和完美的针脚，处处都显示出这条裙子不便宜。
我抖开裙子细看，一件挑不出毛病的漂亮汉服，立领盘扣掐腰及踝……
只是，处处都踩在我的审美雷区上。
张理萌又转手给我发来了一张截图：“看看，小陈同学求饶第二弹，上迪的双人套票！”
迪士尼！
我惊喜地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放大了图片。
是月底上迪的万圣节一日套票！我仔细看下面的小字：含迪士尼尊享卡6项套装，巴斯光年、雷鸣山漂流、小矮人矿山车……
我拉到截图最下面，看了看出票价格，又心算了一下陈哲小金库的厚度，这么肯下血本的男人，值得被原谅，更何况陈哲还这样的漂亮，愿意为了讨好我而花心思。
我把陈哲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又忍不住看着白裙子叹气，陈哲样样都好，就是审美有点落差。
接下来几天，我和陈哲相处得蜜里调油，他事事都顺着我，我想要关心一下去了上迪的住宿问题，他都大手一挥说全部都交给他。
他再也不提章文师兄，我也乐得去短暂逃避一下，重新过了几天没有求职压力，没有章文师兄的二人世界。
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2021年的上迪万圣节，满天的烟花下，是我和陈哲的最后一面。
＊
我甩甩头，努力让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我依然会因为一张陈哲的近照，几句老同学的评论而沉湎。
叮！又一条消息跳出：“姐妹，啊啊啊啊啊，你刚发的照片是陈哲？你快告诉我，真的是陈哲？！”
是小尤，她见过陈哲，是万圣节那天，我和陈哲那场分手的旁观者。
只是，她也是认识陈哲的，怎么会表现得如此震惊？
“是他呀，怎么？穿衣风格变土了，就认不出来啦？”
小尤又是连发了好几个惊讶的表情包。
“只是穿衣风格变了吗？姐妹！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好吗！！你不写他名字，我绝对不会认他是陈哲好吗！”
我狐疑，又重新打量了那张照片，是陈哲呀！是我喜欢了两年，热恋了两年，天天耳鬓厮磨的男人呀！
只是……我慢慢放大照片，有种诡异的感觉爬上我的后背，这身材这脸型这眉眼，越看越觉得陌生，似乎，这并不是陈哲！
很难描述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诡异感，就仿佛我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远远看见熟悉的亲人，高兴地想要走上前去打招呼，可是走得越近越觉得那个人陌生至极……就好像壳子还是那个壳子，里面装的东西却早已经变了！
似乎，他只是一副陈哲的壳子！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小尤还在高速给我发消息：“姐妹！老实说你选男人眼光我是很认可的！陈哲的身材是仙品啊，现在怎么看起来变矮变敦实了？好吧好吧，可能是当代男人沉迷举铁的恶果。可是他漂亮的薄唇呢？我记得他唇边还有一颗要人命的小痣吧……我怎么放多大都看不到呀……”
我努力把照片放到最大，小尤这种颜控真的是目光如炬，陈哲原本漂亮的薄唇似乎还在，但是搭配上厚镜片和格纹衬衫，看起来憨气十足，再也不是曾经迫人的帅气。
就好像……章文师兄。
明明是陈哲漂亮的躯壳，带着疑问去细品时，却是章文的气质。
章文师兄？我努力回忆，21年我和陈哲的上迪分手之旅的第一站，就是去上海见了章文。
现在想来，什么精心为我准备的上迪旅行，都是陈哲为了骗我来见章文的借口。
他先是提议提前一天到达上海，美其名曰可以万圣节当天早早出发排队进园。
结果到了上海之后的第一站，陈哲就说要先去拜访章文师兄！他甚至私自退掉了已经定好的酒店，说章文师兄盛情相邀，吃个便饭家宴，直接就可以住在他们家，然后贴心地说，省下来的住宿费刚好可以给我多买一个雪莉玫的包包。
最可怕的是，21年的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这一桩桩一件件明目张胆的“蓄谋已久”，居然都没能阻止我委委屈屈地接受他诡异的安排。
章文的家在静安区的一处老公房里，踩着种了光秃秃的梧桐树的马路牙子，我和陈哲往小区深处走去，空气里有淡淡的焦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我不太舒服地口罩捏紧了一些。
陈哲在我前面，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我的不是：
“你说你怎么不穿那条裙子呢，多好看啊！听说嫂子就喜欢这种风格的裙子……”
我内心强忍的不适在这一刻到达顶峰，直接把他硬让我拿着的礼物扔在了地上：
“陈哲，合着就是你一个人讨好章文还不够，还得搭上我，讨好章文老婆是不是？”
陈哲对于我的爆发有点惊愕，我看着他有些心虚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陈哲为了讨好章文，现在来衣着打扮都变了，浅灰色的羽绒服绿格子衬衫，看起来仿佛一个已经被工作折磨麻木的社畜。
“不就是一份工作嘛！陈哲，你现在真的又卑微又现实！留在苏州考研，难道我和我爸妈养不起你？”
我这一句话仿佛直接把陈哲的自尊心捅了个对穿，他的眼神变得又冷又硬，捡起我扔在地上的礼品，不再管我径自往前走。
其实我说完就后悔了，陈哲家庭破碎，从小到大他为了上学，永远手心朝上向叔伯借钱，向妈妈伸手，“被人养”三个字是他不愿意被提及的痛。
我垂下头，贱兮兮地追上他，还是去了章文师兄的家。
上海的老公房几乎都是50平米以下的小户型，幽暗的正方形客厅只有一扇对开的窗户在通风，木黄色的组合家具占据了一半的客厅面积，客厅正中是一张八仙桌，桌子上的鸳鸯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章文师兄和照片里的人几乎一模一样，格子衬衫中等个子，厚嘴唇一直弯着，很敦厚。可是藏在镜片下的眼光一闪一闪的，总让我觉得被窥伺着。
更令我意外的是，明明说好是家宴，一直被章文和陈哲挂在嘴边的嫂子却没有出现。
陈哲问：“师兄，嫂子不在家吗？”
章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说：“怠慢了怠慢了，你嫂子她肚子不舒服折腾了一夜，这会儿才睡着，我们轻声一点。”
他指了指半掩的卧室门，里面有一张白色的欧式床，猩红色的四件套胡乱堆叠在床上，好像有个女人躺着，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被子上。
章文突然关切地注视我，弟妹平时肠胃都还好吧？
我尬笑：“没问题。”
陈哲开始吹：“她呀，吃嘛嘛香！”
章文莫名就看着我一脸的喜色：“那就好！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