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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细思恐极(一) 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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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刷到过陈哲的现状。
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没有去发过那条讨伐前任的朋友圈。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够把这场大学爱情和陈哲都从记忆里抹去。
可是,没有如果。
在我和陈哲分手后的第二年,我亲手揭下了那层掩盖真相的布幔。
原来,一个大学毕业即分手,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悲情故事,居然是我有限的人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恐怖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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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些让人细思恐极的小故事?”
我刷着某乎的手莫名地停了下来,相册里刚保存的陈哲的近照,搅得我心神不宁。
截图了这句话,我点开朋友圈,开始打字:
“最让我细思恐极的小故事,就是你。相爱两年,约定好毕业后一起打拼,两人三餐四季,却又消失在人海里,没有只字片语。就业未半,爱情崩殂,就是你送给我最恐怖的故事。”
我把截图还有陈哲的照片添加进列表,继续打字:“时隔两年,意外得到你的近照,陌生,你已不是当初的你。”
照片里的陈哲,穿着格纹衬衫,坐在破旧的长条藤椅上,微侧着脸微笑,斑驳的树影投射在他脸上,粗粗的黑框眼镜挡住了他的视线,让我一下子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看镜头。他很陌生,再也不是我记忆中那个穿着白T,在阳光下奔向我的男大学生。
点了发布,没有分组,我想这是我最决绝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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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回复的人是张理萌,寝室里的老大,她有些唏嘘:“象牙塔里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被外面的风吹一吹就散了。【狗头】”
我回了她一个【狗头】,老大说得对,我和陈哲就是被外面的风吹散的。
在毕业找工作以前,我们都是很好很好。陈哲经常摸着我脸说:“宝宝,以后就等着看我在上海大展拳脚吧!”
上海,是陈哲的执念,他总是说,去最大的城市赚钱,衣锦还乡才风光。其实我和他都只是双非一本,专业也很小众,去上海工作性价比远不及留在苏州,不过那时候的我却一门心思地相信他,陪着他四处投简历。
几场校招过后,陈哲的脸都黑了,能来我们学校招人的上海企业本来就少,他的专业又是环境工程,四大天坑之一,像我们这样的应届生,起薪直接是4K起,付完房租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另说。
我安慰他,现在本科就业本来就很难,不如放弃就业,选择考研跨个专业,比如计算机什么的。我爸妈在园区有套小房子,我们俩住正好,还能省个房租。我呢,刚好安心把教资过了,回头他读研,我考教师编,安安稳稳地留在苏州就好。
他不回答我,我知道他不愿意。陈哲有自己原生家庭的问题,在大城市拥有一份光鲜体面的工作,是他的执念,他永远绕不出来。
消沉了几天后,他突然又兴奋了起来,对我说:“宝宝,有高人给我指了条明路,我悟了!”。
他指了指微信:“章文师兄,他跟我说,环工就业看起来是冷门,但是冷门它终究也是门,是门就总有可以敲门的路子。”
他点开聊天记录,直接怼在我脸上。
那是一段超过十五行的文字:“陈师弟,纵观全局,环工的就业面确实冷门,环境差待遇低,出头讲资历,创业讲人脉……”
我思忖,这话说的倒是中肯,于是看了看章文的头像,是一张很标准的旅游情侣照,他身着格纹衬衫,背对着镜头望向远方的群山,一个长发女孩乖顺地把头伏在他的肩上。
陈哲看我意动,赶紧又指了指章文发的下一段话:
“再冷门,那也是门,需要的是什么?敲门砖啊!师兄比贤弟痴长了几岁,在上海环工届也算是混出了一些名头,倒是可以给师弟做一做这块敲门砖……”
陈哲压低了声线,神秘地说:“师兄在生态环境局……”
他的嘴角有一丝涵义模糊的笑,“不管是设计院,设备商还是环保企业,谁能和生态局脱得了关系,不对,是谁不需要看局领导的脸色?”
他的表情让我有些不适中夹杂了疑问,这么关键部门的领导,竟然是我们这所二流学校出去的?陈哲又何德何能,让高高在上的他抛出橄榄枝呢?
陈哲确实有副优秀的皮囊,我打量他,长长的睫毛在他小麦色的面颊投下阴影,上扬的唇角边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随着他艳羡旁人的话语上下晃动,晃得我头晕,竟然觉得这些明明听起来利欲熏心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章文师兄啊,清高得很,我能得到他这几句承诺,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陈哲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在“承诺”二字上咬得特别重。
我惊讶:“承诺?这位章师兄答应给你介绍工作了?”
他大笑,显然觉得我低估了这个承诺的重量:“不是介绍,是安排!”
介绍和安排的差别,是地和天的差别。
章文师兄居然会为陈哲这个论起关系来,仅仅是个本科学校学弟的人,安排工作?
他不会是另有目的吧!
我的目光从陈哲秀气的脸庞移到腹肌上…
陈哲显然知道我在误会什么,捏了捏我的脸,
“宝宝,别搞得好像全世界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样,章文师兄有女朋友。”
他打开章文的微信头像,指着头像右下角那颗有着柔顺长发的脑袋,“你看,这不就是嫂子?”
他续道:“章文师兄说了,你和嫂子长得很像,以后去了上海,两家人多接触,没准你俩就成闺蜜了。”
我有些不爽,章文师兄居然不仅知道我,还看过我?
我是个极其注重个人隐私的人,日常也不爱在朋友圈秀恩爱,如果要发合照,也只是暗戳戳地发一些牵着的手,两个人依偎的背影而已。若不是陈哲主动把照片给师兄看,章文怎么会说出我和他女朋友长得像这句话?
我忍着怒意问他:“你不会是为了拉关系安排工作,啥都跟人说了吧?”
陈哲没有察觉到我话里的怒意,只顾着沉浸在自己要去上海大展拳脚的兴奋中,点点头。
“章文师兄说了,只有坦诚相待的人,才是未来他可以把后背也交托出来的人。宝宝,我的那点家事,20多年爹不疼娘不爱的经历有啥不能说的呀。章文师兄正直壮年,在局里正是需要人冲锋陷阵的时候,我这种投诚式的坦诚以待,也是为了让他放下心防不是。没准儿我说的越惨,章文师兄越觉得该拉我一把呢。”
我觉得讽刺,同学四年,恋爱两年,一直到大四,陈哲家里那堆破事对我也只算半吐半露,居然全都告诉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师兄,居然还是为了投诚这种可笑的理由。
我冷冷道:“你当然可以说你自己的事,可是我不需要他安排工作,你大可不必拿我的照片去投诚。”
陈哲显然没想到我反应那么大,把我搂进怀里,轻抚我的背。
“对不起宝宝,忘了你一向都很重视个人隐私的。主要也是我太想和师兄拉近关系了,他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还说想要扎根上海,最好是先成家后立业。为了证明我俩感情稳定,才一时情急,发了我们的合照。宝宝不生气了,以后不会发了。”
他的颈间有清冽的松针香,抚在我背上的手仿佛带着温热的魔咒,我一时有些迷糊,居然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陪他去上海和章文师兄见面,结果不欢而散,我独自回了苏州,对着张理萌哭诉一番时,张理萌才摇着头说:
“不对劲不对劲,哪有人劝人奋斗是先成家后立业的?”
听了这话我的哭声戛然而止。
是,章文师兄真的是太不对劲了。
*
自从陈哲攀上了大有来头的章文师兄,整个人都重新开朗了起来。
表面上,他还和往常一样,积极地参与同学们之间的交际,投入了更多热情地和我约会。
但是我却觉得,他的人生仿佛正在被章文师兄渐渐侵占。
“毛哥,别灰心,等我在上海站稳脚跟,回头就把宿舍的兄弟们都带去,章文师兄说过,打虎亲兄弟,都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出来的,一定会把传帮带贯彻到底,大家一起创业一起赚钱!”
在宿舍聚餐时,陈哲经常像这样带着醉意,一边安慰着就业不顺的同学,一边隐晦表达着自己即将搞定工作的得意。
“宝宝,章文师兄说啊,像你这样的及腰的长发,就应该像嫂子那样搞得柔顺笔直才好看,”
他伸手摸了摸我微卷的头发,有点谄媚地续道“要不咱们去做个离子烫,回头和师兄见面时,嫂子看到你和她一模一样的长头发,指定高兴。”
我恨得拿筷子敲开他摸我头发的手,你自己为了解决工作,可着劲儿舔师兄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我用我的头发去配合?我为什么要和那个什么什么嫂子一模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在陈哲心里,章文师兄的喜恶才是第一位的。
看着他醺醺然的漂亮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仿佛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憧憬,我有些悲哀,却不想硬邦邦的回绝他,于是道:“离子烫伤头发,我是自然卷,一烫头发就断了。”
他一听,慌忙说道:“那不行,可不能让我宝宝变成短头发。”
我心里一暖,觉得他还算关心我。结果他续道:“章文师兄说了,女孩子就应该是长头发,就应该是嫂子头发那个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