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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萱堂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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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黎还未说话,手机里就传出了关心声:“陆昭啊,最近怎么不给妈妈打视频啦?工作忙吗?”
陆昭黎的母系家族,习惯以女儿辈名字中的前两个字作为小名。
沈秋蕙一边洗着碗,一边弯腰探下头,屏幕中出现了她带着笑容的面庞。岁月无情,但却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如果说母亲的鼻子小巧玲珑,像那婉约俏丽的昆山石;那么陆昭黎的“驼峰鼻”,就好似被晨雾稀释的山脊,但与此同时鼻尖上翘,毫无崎岖感,和柔和似水的面容浑然一体。
沈秋蕙低头认真看了看陆昭黎,皱了眉:“最近看起来怎么瘦啦,你看看这脸小的,又没好好吃饭?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定要按时吃饭啊,妈妈又不能一日三餐监督你……”
陆昭黎鼻子一酸,内心悄悄反驳道,哪有瘦,最近几乎一周都呆在家,最近没有什么烦心事,她面色都变得更加红润了。但陆昭黎明白母亲是在关心自己,便开始问:“没有妈妈,你怎么又洗碗了,我爸呢?你要让他分担家务,不要什么都自己做……”
交谈了一会,陆昭黎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妈妈,我把同尘的工作辞了。”
“什么?”陆昭黎听到母亲惊讶的声音,心中一紧。
“陆昭啊,是受什么委屈啦?”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怎么都不早点告诉妈妈呀,不管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对面传来了不出意料的关心。
陆昭黎的鼻音浓重起来,嗓子也变得有点痛,把摄像头转过去让妈妈看自己的宠物猫满满,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忍不住泪意的委屈。
沈秋蕙的呼吸陡然急促又强行放缓,语气也更加温柔,比陆昭黎的言语刚刚更加小心翼翼——“陆昭啊,真发生什么事啦?没事没事,妈妈不忙的,就等你打视频呢,你慢慢讲,不想说就过几天再说,开心最重要……”
陆昭黎这几天一直觉得,自己的心闷闷的,似乎被冻住了,总是充满迷茫。偶尔她也会自我怀疑,真的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情离开同尘吗?同年级一起面试的三十多个人里面,只有两个人被录用了。
父母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又该怎么办。
“满满真可爱呀陆昭……”
沈秋蕙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所有事情,拿起了手机。陆昭黎屏幕上,母亲的脸瞬间放大,现出十分担忧的表情,但仍在转移话题安慰她。
陆昭黎睫毛轻颤,额头抵住墙壁,声音闷闷地,有些哽咽,开始讲述这几个月以来的事情。
……
沈秋蕙刻意放缓的语调持续传出,“陆昭啊,你做的真对。”
“没关系,不要担心啊,实在不开心了回青峦,妈妈继续养你啊,不然我和爸爸的退休工资放着干嘛呀?”
沈秋蕙的声音一直柔软如绵,像是山泉冲开薄冰的柔中带刚。直到最后,她安慰道:“陆昭啊,记得你高三学医那年,我跟你讲过什么吗?”
“妈妈说,生你的那年,接生的护士姐姐说,你哭的比青峦最响的春雷还大声,将来定是给别人遮风挡雨的。”
陆昭黎的泪意再也止不住,突然忍不住的抽泣像是被揉皱的丝绸,让人心疼。
沈秋蕙的声音还在持续……
“她说的没错啊,妈妈的陆昭——现在真的把全世界的雨都兜到白大褂里了。”
最后说,她感叹道,笑容顺着屏幕传到了陆昭黎的内心,“你是妈妈的骄傲啊……”
陆昭黎终于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心中的冰河崩裂,因为暖阳照射了进来;睫毛的泪珠融化,那是因为月光温柔地吻了上来。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眼泪像小学时写的幼稚作文一样,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落下来。
从小到大,沈秋惠就一直这样安慰她,
童年第一次学会走路后的摔倒;
第一次上学找不到妈妈的无措;
十八岁首次离家那么远的迷茫。
是了,她的母亲,一直是如此开明坚毅的人。她又怎么能害怕妈妈会责怪自己呢?
陆昭黎挂了电话后,静静地坐了一会,看着窗外天色已黑的天空,给赵停云拨了个电话。那天告诉赵停云离职的消息后,她说自己有个朋友是昭文医学中心的首席心理治疗师,正在招揽优秀的心理医生。
她要重新开始,继续前进了。
与此同时,临江高等研究院。
夜晚十一点,阶梯教室内依旧灯火通明,板书最上面,写着一行看起来非常复杂的物理学章节名称。可上下移动的一块块黑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构成一幅井然有序的优美画作。
周既明刚刚给几位物理系的同学讲完一道公式,拿起粉笔时太阳还在照射着黑板,放下粉笔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茅塞顿开的同学们纷纷感谢过老师,相继走出教室,一边毫不避讳地讨论着。
“周老师太强了…”
“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我就没见过能拦住周教授的难题!”
“开什么玩笑,这个领域里面已经研究出来的成果,周老恐怕都了如指掌…”
突然间,有学生冒出一句,“周老师不但长得惨绝人寰的帅,而且学了这么多年物理还没有头秃。他已经打败99%的理科生,剩下的1%是因为我嫉妒不愿意给他。”
教室很大,学生的讨论自然也传进周既明的耳中。
“惨绝人寰是这么用的?”
“周老师读过理科吗?我记得他是少年班的,当时还被称为物理天才呢……”
“哎呀,别较真,我只是强调嘛。”
教室十分空旷,学生们的声音被褐怀宝放大。讲台上的周既明挑了挑眉,眼中弥漫着淡淡的笑意,似是在回应三人,“我的头发靠的是遗传,至于学术这方面,你们只要肯努力,终究会超越我的。”
几个讨论的同学回望,十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旋即溜之大吉。
教室真正安静了下来。
周既明轻拭黑色衬衣袖子上的粉笔灰,取下了轻巧的银边眼镜,放在讲桌上,随即开始闭目养神,缓解长时间看着黑板的疲劳。很快,他睁开双眼,内里的疲劳似乎消失殆尽,多了几分迷雾般的水意。
周既明抬眼望向窗外,眸色乌黑,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仿佛外面寂静绵长的夜,掺杂着几点寒星。
此时,手机突然来电,上面显示着昭文精神卫生中心。
电话里,李意疏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阿既,这两天一直在忙着安排大家出国进修的事情,你说找医学顾问的事我都差点忘了。手机没电了,我用的前台电话,幸亏记得你的号码。”
“……”
“嗯,李姨。您继续讲。”周既明回过神来,开始回应。
他的声线一向偏冷,带着磁性的清润,配上温和有礼的态度,竟丝毫不违和。
“虽然周老看起来是温润如玉型的翩翩公子,但讲题的时候,他的声音简直像冰凉的玉石,让我等从心底发颤啊!”
“再配上偶尔投来的眼神,我感觉我要被大山压倒了……”
平日里学生们评价如是。
电话那头,李意疏娓娓道来:“原来医院是有个合适的男生,大学时物理很好,也愿意学习新事物。偏偏前两天他家里人生病,辞职回老家了……”
周既明手指轻轻拂过桌上眼镜的边框,指节处氤氲着淡红色,不紧不慢道,“您不用急,这个新项目还不够成熟。毕竟它涉及人伦,不是普通的物理研究能相提并论的。物理方面……不做要求,能否讲解清楚是我的任务。”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李意疏对他的想法很满意。
年轻人总是容易操之过急,周既明从提出这个跨领域合作开始,就一直缓缓推行。不骄不躁的作风,更让人愿意和他合作,把病人交给他,况且他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
“你也放心吧。”聊了聊项目的进展,末了,林意疏补充,“我这个月一定给你找几个合适的人选。一方面,你可以进行选择,不过另一方面,还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抽出时间。”
“劳烦林姨,这个项目在整个领域都是最前沿的,有所犹豫很正常。”男人的语调没有变化。
林意疏满意地笑了笑。周既明如今在临江研究院的声誉,连他们学心理的也有所耳闻。目前看来,这个项目只要保持初衷,还是很有前景的。
不过,要怎么挑这个合适的人选呢?她开始认真思考。
挂断电话后,周既明重新戴上眼镜。
银色边框的眼镜通常相对显黑,不过周既明得幸于家族基因彩票——既有周家人代表性的浓密黑发,又遗传了母亲的冷调肤色,反而衬的眼镜有点发黑。眼镜架在英挺的鼻梁上,配着流畅起伏的唇线弧度,使得他的整个侧脸看起来俊逸清绝。
他继续看着窗外,刚刚被电话中断的思绪飞散繁衍。
心理医生……不知道那个网名叫做【昭黎】的女孩,有没有追寻最初的梦想成为一个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