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湿度》咯唔嗯

84、有贝斯 死一万次救

　　　　「2028年9月23日。
　　时间过得真快啊，居然这么久了。
　　我严柯，今年25了，活了九千多天。

　　十二岁之前自封为天子，十三岁之后甘愿成鱼肉，十八岁开始操控棋盘。

　　在这世界上有爱我的人，也遇到了我爱的人。
　　拥有了被爱的特权，也行使了用爱的权利，已经知足了。

　　我算不上好人，也并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上帝或许比我还坏一些吧，把我这个不愿信天命、拜佛敬神的人，逼到无路可退了。
　　也不知道心里默念求愿有没有用，我向它求了很多，或许它会觉得我贪婪，只会满足我一种，那我就要你们都平安。

　　女娲造人时赐予了七情六欲，可在我这是最显著的是：伪善、贪婪、恶毒、自私、暴戾。
　　有人爱，有人恨。
　　诅咒成显，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可惜，我的不甘如尘埃。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可惜我没精力再去与它斗智斗勇下去了。
　　不要原谅我的过错，不要原谅我的离开，不要原谅我的自私。

　　亡魂若真能轮回，那祝我们不复相见。
　　不要困在回忆里，请适应遗忘我。」

　　……
　　可是，不原谅要怎么遗忘。
　　……
　　今月将这张皱皱巴巴，还沾满了泪水的遗书叠进了口袋中。
　　望向地板，那血就像水一样浸湿了地板。
　　她自认为自己冷淡、坚强，可看见这张纸谁又能真的不共情。
　　文字根本无法真正写出严柯的苦。
　　她仰头将眼泪倒灌了回去。
　　今月的视线落在了天花板的墙角上……

　　回过神来后，她吸了吸鼻子。
　　弯腰捡起钢笔。
　　墨囊都被血泡红了。

　　知道有多恐怖吗——
　　严柯是将笔猛地扎进腕中，然后一层一层将皮肉划开的，直到划进动脉中。
　　他的自尽方式让人胆战心惊。
　　严柯他不痛吗？
　　不，他痛到要命，所以他想结束痛苦。
　　可是割腕自杀很难死，血喷两米被就医及时，一样死不掉。
　　或许…他只是在证明，证明他不想活了。

　　严柯，他不算是个好人，那他的自尽，是命里的因果吗，不，这是他的忏悔。

　　严柯，不能死！
　　他得活啊！
　　……

　　“姐姐。”今年站在高脚凳前，转过头来叫道。
　　“嗯。”今月将她眼前的电脑拿了过来：“369系统能完善吗？”
　　“能是能。”今年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这只是个带有隐形功能的监视摄影器啊。”
　　“完善它干嘛？”
　　“装进严柯病房里。”今月说。
　　今年走到今月眼前，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今月几秒：“你哭过？”
　　“嗯。”
　　“为什么哭？”
　　今月舔了舔干燥的唇面：“我的怜悯之心正在泛滥。”
　　“因为毒蛇自杀？”
　　“你问这么多意义是什么？”今月拧起眉，语气瞬间骤低了下来：“赶紧给我完善！”
　　“我不能让我的病患出任何一差错。”
　　“今天我完全大意了！”今月眯起眼睛，有些发狠：“妈的，我就不该对他放松警惕。”

　　对于严柯目前的状态，她得紧吊着多根神经才行。
　　“……”
　　“哦！”今年做了个鬼脸，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
　　……
　　现在严柯还在博士手里抢救中。
　　今年拿着电脑正在完善系统。
　　今月在研究室里开始研究毒株。

　　没过一会，研究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来人是冷言和左婪。
　　今月抬起头，停下手里还在调试的药剂，惊讶问道：“金狮，你怎么来了？”
　　冷言扯了个笑，“我研究出了P6-3的阻隔剂。”他将手里提着的小型冷冻保存箱放在实验台上。

　　T*11828多形溶血病毒——
　　如名所述，这种病毒内包含了多种毒株。
　　其中有一株是RO'SVID-26。
　　好在这是几年前的病毒，有始载，也有抗体血清。
　　其他的，还在深究中。

　　“等会你去给他注射吧。”冷言说：“我就不过去看他了。”
　　“还得赶飞机。”
　　今月没应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将那张纸拿了出来：“这件事，我不应该隐瞒。”她将纸递向冷言，吐出一口气，道：“他…自杀未遂。”
　　“什…么……”冷言手抖了一瞬，声线也跟着发颤：“是因为病情…加重的原因吗？”
　　“不，是因为太过于理智了。”
　　“开玩笑呢……吧？”冷言打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理智怎么会让人寻死……”
　　“更应该…寻找希望活下去……才是……”说到后面，冷言的声音都越来越小。

　　正因太过清醒，太过理智，所以痛苦才会翻倍。
　　荒唐吗？荒唐。
　　他可以靠着装糊涂和唤念想活着的。
　　可清醒本就是慢性凌迟。

　　冷言捏紧那张纸，指节泛白，他喉间发紧，声音干涩破碎，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血丝，“出来了吗？”
　　“还没。”今月回答道：“还得输血。”

　　下一秒，冷言手里的那张纸被他撕成了两半，接着、第四半，他冷静开口道：“不能再有下一个人知道了。”
　　实验室内消毒水的味道在这一时瞬间炸开了，侵蚀着在内的每个人大脑。

　　“我决定了，我还是要去看看他。”冷言吐出一口气。
　　几人还没回复冷言，玻璃被敲响了，是今年。
　　因为她没有全身消毒，所以图方便，她只好敲一敲玻璃，示意里面人出来。

　　“怎么了？”冷言问道。
　　“金狮，好久不见。”今年回道，而后将电脑递向今月：“完毕，成功！”
　　今月接过电脑，问冷言：“有带电脑吗？”
　　冷言点了点头：“有，P6-3的数据还在网盘里，晚些我会发你。”
　　“你现在把电脑拿过来吧。”今月说：“我往你电脑里插入个系统。”
　　冷言也没问，他点了下头答应了：“好。我现在去拿。”

　　……

　　“姐姐是要把系统共享给金狮吗？”今年问道。
　　“嗯。”今年应了一声：“他是监护人，他有最大的知情权。”
　　今月面露难色，像是被挨骂一样，窃声道：“可是这个系统太小了，多共享几个人……会瘫痪吧……”说完她尴尬地笑了几声。
　　今年：“……”
　　她把电脑扔回给了今月：“扩大。”
　　“不要！”今年拒绝道：“你自己弄吧！”
　　“Leon，和我一起研究一下，U-77病毒药剂吧。”
　　一旁的左婪点了点头：“没问题啊。”

　　“你们都停一停！”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全身消毒进去实验室，就有一道声音把众人的下一步动作都叫停了，茉万一手摘下口罩跑过来，累得倒喘两口气。
　　“手术结束了？”今月问：“输过血了吗？”
　　茉万却很慌张，她没有回答今月的问题，而是语气非常过快地说：“000药剂，拿来。”
　　今年：“要000药剂干嘛？”
　　今月脸上一变：“毒蛇出事了？”
　　茉万咽了下口水，神色焦急：“T*11828突然再次变异！”
　　“毒蛇的体内多种神经细胞被侵噬锁死了！”茉万说：“博士说需要000药剂来救济神经细胞，不然毒蛇很可能会直接成植物人！”

　　要知道，T*11828本就是破坏神经的病毒，人在昏迷时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就像一只完全束手无策的猎物，在这时被病毒完全侵噬的话那就真的失去了任何救治的能力。
　　必须得唤醒严柯的神经。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再次异变，距离上次分裂也才过了不到两个月……
　　T*11828多形溶血病毒简直恐怖如斯。

　　——

　　茉万踩在移动板凳上，一边将000药剂注射进严柯体内，一边看向神经探测器。
　　大概过了一分钟后，她重重松了一口气——
　　神经细胞再次活跃了起来，并且跳动得非常快，她的声音从口罩中透出，带着疲惫感：“成功了。”
　　“嗯，你把刀口缝合一下。”米克博士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睛酸得要命。“我先出去了。”
　　“好。”
　　茉万一边缝合一边低囔一声：“对自己真狠啊…毒蛇。”

　　米克博士走到冷言面前，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冷先生。”
　　冷言回握住伸来的手掌，问道：“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米克博士轻笑了一声：“我这里各种各样的药剂多得是，阎王也不一定能和我抢的过人。”
　　“辛苦你们了。”冷言和米克博士抱了抱，拍了拍博士的背：“谢谢。”
　　“认识这么久了，太见外了吧。”米克博士笑着说。“他很快就会醒的。”
　　冷言点了点头，“嗯。”
　　他决定等到严柯清醒了再走。

　　他出去打了个电话，朝对话那头报备了一下，说明天再去。
　　冷言得飞武汉，去看一场3R-S的夺冠赛。
　　虽然他们还没和好。
　　陈聿诉真是好样的，一个彻头彻尾的伪装者，他欺骗了一切，最后什么也不要，就这样一走了之。
　　……
　　严柯睁开眼时，原本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可看见天花板和腕上传来的阵阵刺疼痛后，他的瞳孔瞬间收缩然后放大，大脑神经在那一刻爆发出惊人的跳动思维：“……”

　　他明明完全感受到了病毒在体内再次变异了，然后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哦哦，原来那不是死了，那踏马是昏迷了。

　　他妈的，这都活下来了。
　　“……”

　　严柯怒吼出一声，力道大到腕处又溢出了血。
　　妈了个巴子的。

　　“你可省点力气吧。”冷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严柯偏过头，才注意到冷言居然在房间：“……”
　　“你做咩嚟咗㗎？”
　　冷言无语一瞬，“仲可以睇住你死咩？”

　　还他怎么来了，当然是来给他送药了。
　　难道来看他自杀，看着他死吗。

　　“你最好同我乖乖哋医病。”冷言警告道。“唔好成日挂住死死死！”
　　严柯：“……”
　　“你清唔清楚，你而家咁做好自私㗎？”
　　“……”严柯打断他后面想说的话，淡淡地开口道：“畀我食支烟得唔得。”
　　冷言：“……”
　　他都还没来得及骂……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是米克博士。
　　他嘴角噙着笑，抬起手推了一下眼镜，看着睁着眼睛看向他的严柯，笑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非常…”严柯眼神阴鸷，语气狠戾，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余下的话：“愤怒、不甘！”
　　他有一种被逼着苟活的感觉，所以他愤怒和不甘。

　　米克博士站立在他病床前，伸出手摸了摸严柯冰冷苍白的脸，还是那副笑意温和的表情，他低笑出一声：“不要试图再次自杀，你死一万次，我就能将你救活你一万次。”
　　“不需要烧香求佛的那种，阎王它抢不过我，会自觉退让三分的。”
　　严柯：“……”
　　被折磨来折磨去，居然连死的权利都不属于自己了。

　　都有毛病，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