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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高空赠予协议书 从前 ...

  •     赶到医院的时候,不算晚。
      严柯第二场手术已经结束了。
      出了电梯后,何艺拉住了池谭也。
      祝执脚步没停,他一个人红着眼,径直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出来的?”何艺拉着池谭也的手腕还没松开,挡在了他身前:“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回去吗?”
      “我等你个屁啊?”池谭也猛地把手一甩,挣脱束缚,像消除痕迹般,他用另一只手抚了抚被何艺抓过的那只手,接着翻了个白眼,压着声音反驳:“你那他妈是囚禁吧?!”
      “……”何艺咬了咬唇,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我不把你关起来,你又要离开我。”
      “你以为你手段很高明吗?”池谭也伸出食指按在何艺心口上:“你那破别墅也就三层,说实话,我都敢往下跳。”
      “能不能被你关住,全凭我愿不愿意。”池谭也傲气、不屑地说:“懂吗?”
      何艺愣愣地点了点头:“有点懂了。”
      “……”池谭也有些无语,推了把何艺:“滚滚滚,别挡路。”
      何艺再次拦他:“我们等会过去。”
      “阿柯他……”后面的话,何艺没说出来。
      ——
      这条走廊这么长,这么安静,他只听见了他那急促的呼吸声和紧张到狂跳的心跳声。
      靠得越近了,祝执连脚步都小了下来,他突然不敢了,他害怕……害怕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
      那个人是他的爱人。
      仿佛他走得越慢,就不会面对那样痛苦的场景。
      那种让人绝望的场景。

      可是他还没走到呢,他的眼眶开始干涩、发痛。
      眼前突然有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是冷言。
      祝执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祝执。”穿着白大褂的冷言大步朝他这边走来,他疲惫地叫了一声,又说:“就知道你会来。”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
      祝执抹了下眼睛,转身,抬起头看向冷言,声音沙哑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冷言摇了摇头:“刚手术出来半个小时,各项指标都不稳定。”
      “已经有最坏的打算了。”冷言声音疲惫又无力,一字一句沉重地能砸死人。
      “…怎么会……”祝执没稳住地踉跄了一步,跌靠在了阳台边上。
      冷言叹了口气:“既然,你现在不想进去,我现在想和你谈谈。”
      ——
      “祝执,你十七、十八岁都在玩什么?”冷言吐出一口气,问道。
      十七,十八岁……
      祝执呼吸停滞了一秒,开始回忆——
      从十五岁开始,他更加追求刺激,几乎是不要命。
      他和朋友玩极速越野,出了车祸险些掉下悬崖。
      玩滑翔伞绳子断了一边,掉进了海里。
      闯过雪崩,遇过海啸,亲眼看着别人砸死在了暗礁上,他还兴奋地往下跳。
      雪山打碟,搞乐队。
      什么刺激玩什么。
      偶然间知道了雇佣兵征兵,他果断报名。
      只训练了六个月就开始接任务,每一次都是押上自己的命。

      见祝执没说话,冷言又再次说:“那我和你说严柯的。”
      “你知道他第一次杀人是多少岁吗?”冷言将手机放在桌上往前推向祝执:“是14岁。”
      祝执抬起头看着视频里那有些模糊的画质,却不难看出那就是年少时的严柯,他拿着手枪,对准着面前被绑着的人——
      “什么……”祝执浑身一僵。“砰——”的一声,视频视角转移了,只拍了那个被绑着的尸体,鲜血淋漓。
      视频再次转向严柯,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手枪几乎是被他惊惧地一把扔在了地上,全身都在发颤。
      接着视频里传来了恶鬼般的笑声,十几秒的视频戛然而止。

      冷言将手机拿回,他说:“他是被逼的。”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心智都还未完全发育成熟,却被逼着杀人,使其手上沾血。
      “他后来和我说,陈单行逼着他去干犯法的事,他不去,陈单行就让他和尸体待在一起,按星期起步。”
      祝执胸口起伏得厉害,可是他如鲠在喉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结果,他真的没去,他和尸体待了一个多月。”冷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地下室有多少尸体,他不知道,他只和我说……”
      “里面有无数双睁着的眼睛……后面被扔进来的人都是奄奄一息的,严柯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眼前的。”
      “后来,陈单行对他说,严妈妈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祝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红得吓人。
      “所以…他学医是因为这个吗?”
      “占一半吧,可能最开始的初心是因为严妈妈。”冷言走向了窗边,语气沉重地过分,“那时候,他还没有满手沾血,他说他要救人赎罪。”
      “他是从16岁开始学医的,那时候他认识了个老师,恰好严柯对医学有颇高的天赋,老师收他当了徒弟,才知道这完全是属于天赋超纲,18岁,严柯能当主刀医生,不过那都是私底下的,20岁他拿到了全科医师资格证,中西合璧,他全占半。”
      “可是,陈单行又怎么会如他愿,他让严柯成功毕业了。”
      “那个时候,严柯捡了个患者,严柯私自给他开刀治病,那男孩很开朗,和严柯聊得非常投机,相仿的年纪让两人话题也多了起来……那是他在泰国唯一的朋友……”
      冷言话停了。

      “后来呢……”祝执看着冷言的背影,追问道。
      “后来……”说着说着,冷言哽咽了一下:“后来,他朋友死了,死在了严柯眼前,在陈宅门口。”
      “是陈单行亲自开枪打死的。”

      那是严柯18岁生日的前一天,男孩蹦跶着来找严柯,说要陪他去过个快快乐乐的成年礼。
      那时严柯特意换了身白衬衣,他想着到时候买个漂亮的蛋糕,把五颜六色的奶油全涂抹在衣服上。
      严柯高高兴兴地跑到宅门口,看着那个背对着的小男孩,于是,他脚步生风跑地更快了,刚跑到他身后,差一步之遥时……
      穿透耳膜的是枪响声。
      子弹直接穿了透男孩的后脑勺,鲜血黏腻地糊满了严柯的白衬衣。
      信仰崩塌。

      后来,小男孩的尸体,被陈单行拖去祭鬼娃。
      鬼娃被他挂在严柯房门口挂了整整一年。
      也是心理素质强大,不然早疯了。
      严柯他秉持着一种理智——
      不为今日死,而为明日活。
      他迟早会站稳脚跟,明天的明天…他会亲手了结陈单行。
      他要让陈单行,血债血偿!

      祝执喉间发紧,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疼,和翻涌到快要溢出来的滔天戾气:“所以,他没办法选,只能变得冷血……是吗?”
      “是。”

      此后,严柯成了一个对外冷血的人,只要他是想得到的,他势必都要拿下。谁敢挡在他面前,他就用尽手段折磨人。
      冷言说:“他如果还不狠的话,他很难在陈家活下来。”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在一沓资料中翻了翻,翻了好一会,才将那要给祝执的东西抽了出来,他递向祝执:“这是两年前交给我的,他说让我先保管着,等有机会了要给你个惊喜。”
      祝执低头看着那行标题:《高空赠予协议书》
      几个字让人看着是这么的痛楚。
      -“你这么拽,这片天都给你行不行?”
      -“这可太行了,到时候这片天都是我的了。”
      祝执看着这1500到6000米的空域范围高空赠予协议书,他的眼泪控制不住了……
      他一直都当玩笑,没想到严柯还当真了。

      冷言说:“那天他刀捅进了离胃差三公分的位置,都快要死了,他对我说:[哥,我刚才道歉的声音太小了,他可能没听见,如果我死了,麻烦哥,帮我再次转达我向他的道歉。]”
      祝执彻底愣住了,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严柯真的可能会要把自己捅死,他一直确信严柯有把握和分寸没往要害上捅,毕竟他是医生。
      谁又能真的想到,严柯真的在用命挽留。
      眼泪一颗颗落在了协议书上,浸湿了甲方赠予人签好的名字上,笔迹渐渐因为泪渍晕开了。
      他把这片天买下来了。
      他说——
      只要你开心,脾气随便闹,有事直接往他身上靠。
      天不会塌,因为这片天都是你的。

      长久的沉默中,祝执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动着发颤的疼,血液在逆流,浑身都在发凉,呼吸也变得没有任何节奏。
      剩下的是痛彻心扉的沙哑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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