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湿度》咯唔嗯

74、为什么

　　　　天都亮了。
　　这场手术结束在中午。

　　俩人找到祝执的时候，天气转阴了。
　　冷言看着背对着的人，转头又看了眼连视线都不敢落在祝执身上的严柯，他吐了口气先开口道：“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好，辛苦了。”祝执转过身，看着视线飘渺在别处的严柯，手里攥着的那把严柯亲手给他的刀往肉里扎，冷静又释然地开口：“分手吧。”这个决心在白檀出现的那一刻就下定了。
　　真的以为爱比什么都重要吗？不可能，底线就是底线。从今往后恨怎么也磨不灭。
　　祝执在说完这句话后，视线移到祝执身上，他像触电般地抖了一下，他沉默着，看着祝执硬生生地将那枚他亲手植入进体内的追踪器从血肉中挖了出来。
　　原来只是自己自以为是，原来他都知道。
　　祝执抬手将芯片抛到严柯身上，落了个血印，最后掉落在他脚边，他沉默着，“这下好了……”祝执撑着笑：“你的利用，你的谎言还有我们都到此为止了。”
　　严柯的态度还是太过于平静，就好像是意料之中，但这段感情的结束本就是拜他所赐，他竟然还能以爱人的口吻说出：“对不起，我爱你。”
　　“你爱我？”祝执不可置信到难以置信，严柯到底是怎么这么不要脸的，他压着怒火：“你拿你的背叛爱我？”
　　“你拿你的谎言和欺骗爱我？”手里的匕首被他摔到地上发出声响，他走到严柯面前破功了，声音嘶哑地质问道：“你到底拿什么爱我？”严柯又开始沉默了，他的冷暴力终于让祝执失去理智：
　　“严柯！你的喜欢就是谎言和欺骗！”
　　“你的爱就是利用和背叛！”
　　“我这条命……”严柯话被打断了。
　　祝执不屑一顾地笑出声：“你的命？”
　　“根本不值钱！”
　　可严柯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彻彻底底得感觉自己要疯：“我的命要是不值钱，你大可以现在亲手杀了我，就当是我的赔罪。”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笃定：“可是你不会，因为你爱我。”
　　“你好恶心啊！”最后的体面也彻底崩裂，祝执抬手扇了严柯一巴掌，怒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宁愿躺在里面险些死掉的是我，也不能是我的队友！”
　　他纠正、一字一句道：“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严柯被这力道扇到偏过脸，右脸颊起初有蚂蚁啃食般的痒意后来是密密麻麻的疼痛后知后，严柯抬起头看着祝执那张愤怒的脸想说话，可祝执已经失去沟通的理智了，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只会成为祝执耳中听到的自编自说的借口。
　　他很想很想再次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可这段时间他对祝执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于是，他止住话了。
　　祝执越说越崩溃，血红的眼眶内带着快要往下坠的泪。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后，一脚将严柯踹到单膝跪地，带着不原谅的语气：“你觉得你的命对我来说值钱是吗？”
　　“那你捅你自己一刀吧，一定要和白鹰一样才行。”
　　严柯这一跪，波灵盖真疼，他缓缓将另一只腿也跪了下去，双膝跪着祝执赎罪，终于开口了，答应的语气带着疯：“好啊……”
　　冷言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直到严柯从内衬里掏出一把漂亮的蝴蝶刀后，他上前阻止却被严柯推了回来。
　　看见那把刀的瞬间，祝执整个人僵住。
　　他从没想过，这把从未出鞘的刀，竟一直被严柯带在身上。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严柯握着刀，狠狠向内一送——原来刀入腹中，温热鲜血并不会从口子吐出，只会从伤口处浸出，将那颗蓝宝石，染得一片猩红。
　　“好痛啊……执哥……”严柯的手还握着刀往内递，疼痛侵袭得大脑，眼泪打转时视线就会变得模糊，他跪在地上，将头仰得高高的，拼着命也不让眸子里泛起的那片小海被拍打下来，他哑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在你这破例一次？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是你底线里的例外？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给我第三次机会？”
　　祝执轻嗤出声，笑了，笑得冰冷。
　　爱是积累，可恨可以是一瞬间。
　　“给你机会又能怎样？死性难改的人，既贪婪又得寸进尺还倔强的要命。”
　　人被爱是拥有了特权，底线过二而无三，爱人但不能弃自尊。
　　知情者，以身入局，却不愿再次重蹈覆辙。
　　他想过的后果；无非就是自己入局死，但他千想万想，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是严柯，把他卖了要害他去死。
　　他看着那眼泪一颗一颗从严柯眼里落下来，他下定决心，放下狠话：“你去死吧！”
　　严柯仰着头，愣了一下，表情在欲言又止，最后只化成了一抹惨淡的笑：“好啊。”

　　天空上飘下雨。
　　眼泪落在地上砸进了腹中流出的血里，混在雨水里，成了血水。
　　严柯他知错他赎罪。
　　白檀给过他反悔的机会，祝执给了他第二次改正的机会，冷言劝过他，所有人都给了他机会，只是他自己执意要做。
　　病急乱投医就像在游戏里开bug。

　　雨中。
　　冷言不再上前阻止，祝执不再开口，严柯跪地流血。
　　祝执的手臂上的伤口也一直在流血，他准备转身就走。
　　人预知到离开后，总会再次贪婪。
　　爱一个人爱到骨子深处，面对他的要离开，只能想到用死来挽留转身要走的人。
　　但是他低估了要走人的狠心。
　　严柯下意识地想去拉祝执，可是看到自己手上全是血又不愿祝执被他的血玷污了，他颤着抖收回手，坠落在膝盖边，卑微道：“别走…可以吗？”
　　他在用死来挽留要走的人。
　　上帝那双无形的手不肯泄半分力地攥着他的心脏，一点点抽走他的力气，一分一秒吞噬着他生命的气息。
　　伤口牵扯着心脏，生疼。
　　祝执没再说话，后退了一步后转身就走。
　　决绝的背影看着人心里空落落的，疼得很。
　　“对不起……”
　　从此…属于我们俩人的世界…崩塌了。

　　雨越下越大了。
　　冷言一把将严柯拉了起来，看了眼他捅到的位置，瞪着眼睛怒斥道：“你踏马真往死里捅！”
　　严柯脸搁在冷言肩膀上，带着哭腔：“哥……”
　　“你去看看他……不要让他伤口感染……他的皮肤修复功能不好……”他像交代遗嘱一样，说一句话喘几口气，断断续续地一直在说：“还有……”
　　冷言顾不得严柯的挣扎，把他抱了起来：“你还说这么多话，省点力气好吗？”
　　“ขึ้นสวรรค์ลงนรก เชื่อฟังคําพิพากษา。”说完，怀里的严柯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