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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李府邪案   李府那 ...

  •   李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在铅灰色天穹下洞开着,宛如一张沉默而阴森的巨口。江南梅雨时节特有的湿冷黏腻,沉甸甸地裹上来,缠绕在裸露的皮肤上,渗进骨头缝里。慕晓雨一行六人,踩着被连日淫雨泡得稀烂的青石板路,停在门前。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像是陈年木头朽烂的霉气,又像是某种更隐秘、更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丝丝缕缕,若有若无。阿浩夸张地抽了抽鼻子,嘀咕了句:“嚯,这味儿!”
      门房是个叫春来的小厮,面皮青白,眼窝深陷,透着一股子被长久惊惧熬干精气的枯槁。他见我们到来,浑浊的眼珠似乎亮了一瞬,旋即又被更深的惶惑淹没。他匆匆朝门内瞥了一眼,那眼神活像受惊的兔子,随即弓着腰,小跑着进去禀报。不过片刻,他又折返回来,脚步虚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重重在为首的宋泽肩头拍了两下,那力道与其说是热情,不如说是某种失魂落魄的宣泄。
      “唉……可算是把各位高人给盼来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喘气声,“这府里……这府里……唉!”一连串的叹息,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最终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他引着我们往里走,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逡巡,尤其在祁琪那张明艳却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宋泽冷静审视的目光,随即飞快地垂下眼睑,低声道:“各位爷、小姐看着都年轻有为,可……可这府上的事,邪性啊!前些日子,那对从北边来的胡姓姑娘,多水灵的人儿,也……也跟前面那六位小姐一样,说没就没了!连着八条人命啊!我……我这心慌得厉害,老家那边捎信来,说我娘也病得爬不起来了,唉,这地方……”
      他絮絮叨叨,语无伦次。阿浩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八个?乖乖!这宅子风水怕不是被雷劈歪了?”祁琪扫了阿浩一眼,轻笑一声,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顾言北的侧脸。顾言北恍若未觉,锐利的视线如同探针,早已刺入庭院深处每一处阴影。雨水冲刷着回廊的瓦檐,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小小的水洼里,单调而冰冷的声音,敲打着人心。庭院里的花木在阴雨中蔫头耷脑,颜色灰败,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
      绕过一道垂花门,正厅已在眼前。一个穿着素净湖蓝绸衫、外罩半旧玄色比甲的妇人迎了出来。她约莫三十许人,面容姣好,只是脂粉也掩盖不住眉宇间深重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紧绷感。她便是李府如今的主事人,李夫人张小云。
      “可把各位高士盼来了!”李夫人声音清亮,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深处,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难测。她目光飞快地扫过我们——宋泽、顾言北、宗木、祁琪,最后落在慕晓雨和阿浩身上,尤其在宗木那张沉静温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见祁琪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微微抬起的下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
      “快请进,快请进!”她侧身相让。
      踏入正厅,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是上好的檀香,试图极力掩盖着什么,却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顽强地渗透出来,混杂着陈年药渣的苦涩。厅堂收拾得还算齐整,但角落里堆放的几卷尚未收起的字画,桌面略显凌乱的茶具,都透露出主人心绪的烦乱。一个穿着赭石色长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李二,垂手立在厅角,眼观鼻鼻观心。
      宋泽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捕捉到厅堂里的异常。他的目光如冷电,精准地划过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略显怪异的画,祁琪的注意力则大半落在顾言北身上,见他蹙眉,她也跟着拧起了秀气的眉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眼中更多是茫然。顾言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穿透力:“李夫人,府上似乎女眷众多?”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通往内宅的月洞门方向,那里一片死寂,“只是这后宅,未免也太过安静了些。”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只是那幽深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顾公子好眼力。”她抬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鼻翼,动作优雅,“只是……近几日府里出了这些事,姐妹们心里都怕得紧,一个个都……不大愿意出来了。先安顿下来要紧。”她说着,目光转向管家李二,“李二,带各位贵客去瞧瞧公子吧。对了,还有这位……宗木神医。”她特意看向宗木,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
      李二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在前引路。穿过几道回廊,空气愈发沉闷,那股甜腥与药味交织的气息也越发浓重,几乎令人窒息。阿浩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啧,这少爷是泡药罐子里长大的吧?”祁琪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往顾言北身边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小半步。顾言北的注意力却全在环境上,他观察着两侧紧闭的窗棂,昏暗角落里不安跳动的油灯火苗,以及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却已显黯淡缠枝莲纹的房门。
      李二在门前停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轻却又想显得自然的语调朝门内喊道:“老爷?老爷?夫人请来的高士们到了。”
      门内沉寂了片刻。死一般的沉寂,连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都被隔绝了。就在这份寂静几乎要凝固时,一个极其微弱、干涩沙哑的声音才艰难地穿透门板,飘了出来:“……进……来吧……”
      李二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眩晕的混合气息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是焚烧到极致的浓稠檀香,是苦涩的药汤,是汗渍,还有一种……腐烂花瓣浸泡在糖浆里的甜腻腥气。这气味浓烈得几乎形成粘稠的阻力,堵在人的口鼻前。
      房间很大,陈设考究,却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奢华。光线同样昏暗,只有靠窗的案几上点着一盏孤灯,灯影幢幢。房间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被层层叠叠的锦帐遮掩了大半。
      李二侧身让开,李夫人率先走了进去。当她的目光投向那层层帷幔时,慕晓雨清晰地捕捉到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恢复如常,快得像是幻觉。她快步走向床榻,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公子,神医来了,让她给你瞧瞧。”
      帷帐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含糊的、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应和:“嗯……”
      宗木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到床前,动作干脆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撩开了最外一层厚重的墨绿色帷帐。慕晓雨跟在她侧后方,目光也投了进去。
      这一眼,让慕晓雨心头猛地一紧。
      拔步床的深处,一个年轻男子深陷在锦绣堆里。他应当就是李府老爷,李振名。他瘦得脱了形,面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蜡黄,颧骨高高凸起。最可怖的是他裸露在锦被外的手臂和脖颈——大片大片深红近黑的斑痕,如同某种恶毒的烙印,狰狞地盘踞在皮肤上。那些红斑边缘模糊,仿佛还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蔓延。他的双眼深陷在眼窝里,眼白浑浊不堪,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极其刺眼的鲜红血丝,几乎将整个眼球染成了诡异的红褐色。然而,就在这样一具仿佛随时会腐朽崩溃的躯壳之上,他的头颅却异常端正地靠在枕上,下颌微抬,竟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端正”感。
      在拔步床的脚踏边,一个造型奇特的紫铜香炉正袅袅吐着青烟。那香炉三足两耳,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文,炉中燃烧的不知是什么香料,青烟异常凝实,盘旋升腾,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盘旋的烟雾轮廓竟隐隐绰绰,变幻出模糊的、女子哭泣般的脸孔形状,旋即又消散、重聚,无声地扭曲挣扎。
      宗木面色沉静如水,仿佛眼前这诡异景象不过是寻常。她径直在床沿坐下,伸出三根纤长的手指,搭在李振名枯瘦如柴的手腕上。她的手指温润,搭上去的瞬间,李振名那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珠似乎极其微弱地转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宗木阖上双目,凝神诊脉。房间里只剩下她极轻缓的呼吸声,香炉里青烟无声扭动,以及窗外那永无止境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雨滴敲打声。时间仿佛凝固在这片浓稠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昏暗里。
      慕晓雨下意识地挪开视线,目光在房间里逡巡,试图驱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抑。靠窗的紫檀木大案上堆满了书籍和卷轴,显得凌乱不堪。案头一隅,压着一方沉重的青玉镇纸,镇纸下露出一角画纸。
      那是一幅绘制得极为精细的李府全图!亭台楼阁,回廊水榭,无不清晰标注。宋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图上,几处地方被浓重的朱砂圈了出来,旁边潦草地批注着一些蝇头小楷,字迹狂乱,显然是仓促写就,力透纸背。其中一处圈注,就在他们此刻所在的主院少爷卧房位置,旁边写着四个几乎辨认不清、却让我心头莫名一跳的字:
      “吾妻圆圆”。
      这四个字像带着钩子,攫住了宋泽的目光。“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宗木?”我忍不住,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气声,目光瞥向案台的方向,带着询问。
      宗木依旧闭目诊脉,纹丝不动。但她搭在李振名腕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屈了一下。随即,她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食指悄然抬起,无声地、迅速地在自己唇上点了点。动作轻而快,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噤声!
      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垂眼,不敢再看。
      这时,李夫人略显焦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宗木神医,我家公子……如何了?”
      宗木缓缓睁开眼,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她收回诊脉的手,站起身,声音温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李公子脉象虚浮紊乱,是忧思惊惧过甚,夜不能寐,邪风侵扰心脉,耗损过度,导致气血两亏,神不守舍。需静心调养,辅以安神定志之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香炉里那不断扭曲的烟痕,“这安神香,气味过于沉浊凝滞,反易引动神思不安,更添惊悸,于公子有害无益,当撤去。”
      “撤去?”李夫人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抵触,“这可是城外玉清观老神仙亲自赐下的灵香,专为安定神魂!公子夜夜惊悸,全赖此香方能稍得安眠,如何能撤?”她上前一步,几乎是挡在了香炉前,眼神锐利地盯住宗木。
      “香能安神,亦能惑神。”宗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过则为灾。夫人若信得过在下,此香今日起便不可再用。”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李夫人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
      房间里气氛瞬间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那香炉里的青烟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对峙,扭动得更加狂乱,模糊的面孔时聚时散,无声地嘶吼。祁琪抱着手臂,目光在宗木和李夫人之间逡巡。
      一直沉默观察的顾言北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僵局:“夫人,公子既需静养,我们在此恐多有打扰。不如让宗木留下斟酌药方,我等同夫人去查看一下府中各处,也好寻些端倪,看是否能解公子之忧?”
      李夫人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弛了些许,她目光复杂地再次掠过那香炉,最终转向宋泽,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略显僵硬的笑容:“这位公子说的是。看重了我老爷……你们去看看那群户妖作祟的地方吧,相去不了小的□□鸟……唉,都是那邪物闹的!”她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那句“相去不了小的□□鸟”更是古怪莫名。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决心,“这样,李二,你带几位贵客去园子里转转。我留下,亲自服侍公子用药歇息。”她说着,就要上前去扶李指和。
      “夫人,”宋泽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顾言北和祁琪,“劳烦二位去府中其他地方探看一番,尤其女眷居所附近,或有蛛丝马迹。”
      祁琪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好!”她转向顾言北,下巴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顾木头,走吧?” 顾言北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房间的角落,似乎还在寻找着什么。祁琪见他反应平淡,轻哼一声,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裙摆划出一道略显傲气的弧线。
      顾言北朝李夫人和慕晓雨,宋泽,阿浩,宗木略一拱手,便也跟了出去。李夫人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她转向李二,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走吧,李二,带宋公子、慕姑娘和阿浩公子……去看看中庭和后面的园子。刚下了雨,园子里泥浆多,仔细些脚下,别污了贵客的鞋。”她特意看了我和阿浩一眼,补充道,“各位小姐们……也都在自己房里,怕是惊扰不得。”
      李二恭敬应了,引着我们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主卧。阿浩跟在后面,还在小声抱怨:“泥浆?我最烦踩泥巴了,新买的靴子呢……”穿过一道回廊,便是李府的中庭。雨依旧在下,不大,却缠绵不绝。中庭的青石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和四周湿漉漉的飞檐翘角。几株芭蕉宽大的叶片被雨水洗刷得碧绿,水珠不断滚落,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更添空寂。
      “夫人,”慕晓雨走在李夫人身侧,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目光投向回廊外那片在雨中显得格外沉寂萧索的花园,“似乎很喜欢侍弄花草?”园中依稀可见牡丹、芍药等名贵花木的轮廓,只是此刻都蔫蔫的,色彩黯淡,不少花枝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李夫人脚步微微一顿,望向那片园子,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温柔的神色,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是啊,”她幽幽道,声音飘忽,“前面的花园……是我和公子从前最常流连的地方。”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春日看牡丹,夏日赏荷,秋日品菊……只可惜,如今……”她的话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雨水顺着回廊的瓦檐连成线,落在阶下的青石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慕晓雨的目光扫过园中泥泞的土地,那些倒伏的花枝,还有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松软的泥土。一个念头闪过,慕晓雨不由自主地接话道:“这花……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叶片都垂着。”话一出口,慕晓雨试探性地看着李夫人。
      李夫人却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慕晓雨,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快得让人心头发毛。她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一个极其突兀、与方才的温柔追忆截然不同的、近乎诡异的笑容。
      “是啊!”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特的亢奋,“该浇水了!光顾着待你们,倒把这要紧事给忘了!”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几下掌,清脆的掌声在空旷潮湿的中庭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管事的!张管事的!”她朝着园子深处呼喊,声音穿透雨幕。
      “唉!夫人!小的在!来了来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围着油布围裙、裤腿挽到膝盖的中年男人应声从花园角落的耳房里小跑着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沾满泥浆的铁锹。他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跑到近前,对着李夫人点头哈腰,“夫人有何吩咐?”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那笑容堆砌在脸上,却丝毫暖意也无,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僵硬和……兴奋?她指着那片在雨中沉寂的花园,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怪异的腔调:
      “张管事的……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怠慢了贵客。这园子里的花啊,蔫头耷脑的,看着就晦气!你手脚麻利点,赶紧的,把这片花——都给我好好浇一遍水!要浇透!就从……那株垂丝海棠旁边开始浇!”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张管事那张憨厚的脸,又缓缓扫过慕晓雨一行人,最终落回那片泥泞不堪的花圃,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道:
      “现在!立刻!浇——水!”
      张青事的愣了一下,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脚下湿漉漉的地面,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还是习惯性地点头哈腰:“是是是,夫人!小的这就浇!这就浇!”他转身就奔向李夫人所指的那片靠近垂丝海棠的花圃边缘,那里泥土被雨水浸泡得一片泥泞。他高高抡起手中那把沉重的铁锹,不是去拿水桶,竟像是要掘土!
      “哎!你……”阿浩眉头一皱,刚想出声阻止。
      “噗嗤!”一声闷响,铁锹深深陷入泥中。
      一大块湿透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的泥块被翻了起来,甩在一旁。就在那泥块下方,新翻开的、散发着浓重土腥和隐隐腐臭的黑色泥坑里——
      半只小巧精致的锦缎绣花鞋,赫然暴露在昏沉的天光下!
      那鞋面是上好的湖蓝色软缎,即便沾满了污泥,也能看出上面用极细的金线和银线,精巧地绣着一个圆润饱满的图案——一个清晰的“圆”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慕晓雨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瞳孔猛地收缩。李二惊恐地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而李夫人,她脸上那副诡异的、亢奋的笑容,在看到那只绣鞋的瞬间,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涂抹过一般,变得更加浓烈、更加扭曲!她死死盯着泥坑里的那半只鞋,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仿佛那不是恐怖的证物,而是她期盼已久的……某种“归来”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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