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金色的牢笼 ...
-
“今天做个鲍汁海参,再炒个芥兰和蟹粉空心菜,换换口味,好不好?”石弘铭一进门便从背后轻轻搂住梁千凝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感情一旦出现裂痕便难修补。但他愿用余生去冲淡一切,向她证明自己的真心,绝非仅是占有。
梁千凝依偎在他怀中,轻轻应了声“好”。他的怀抱依旧熟悉温暖,带着令她眷恋的气息,却也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透着一丝不容挣脱的力道。心底那份因过往风波而生的恐惧,仍未完全散去。
石弘铭满足地将她搂得更紧些,低头吻上她的唇,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毫无隔阂的从前……他痴迷于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感觉。同为孤儿,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便是亲手为她构筑一个遮风挡雨、温暖安稳的家,守护这份他视若完美的存在。饭菜上桌,他细心地将菜肴夹满她的碗,状似随意地提起:“下个月,我安排好了,和师叔一起去东洛山。”
梁千凝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心倏然沉了下去。
石弘铭并未察觉,语气带着规划未来的笃定:“我推算过,最适合完婚的流年还要等上两年。我想先把婚事正式定下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却也更深沉,“这样……我心里也踏实些。”他需要这份确凿无疑的契约,需要用婚约将她牢牢地锚定自己的生命里。
梁千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无形的丝线仿佛正在将她越缠越紧,所有退路都在悄然间被封死。
“怎么了?”石弘铭终于捕捉到她的沉默。
“没什么,”梁千凝抬起眼,勉强牵起嘴角,“只是在想,正好可以带维平回去,完成上表入籍的仪式。”心底那份爱意从未消散,但在看清他温柔表象下潜藏的极端与控制欲后,巨大的犹豫和失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她深知,任何表露的抗拒,都可能再次点燃他心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
东洛山,炼赤派。
“跪下!”大师伯从正霆面容冷峻,声如洪钟。他身着绣有白泽神兽图腾的黑色太极道袍,长眉入鬓,不怒自威,“擅自收徒尚可说年少率性,如今竟学会私定终身!当真是被你师父宠坏了!叫你下山是为入世修行、匡扶正道,你倒好,耽于红尘!可还记得自己是炼赤派掌门?!”
梁千凝沉默地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随行的北维平看不过去,忍不住出声:“我师父平日除魔卫道从未懈怠,只是与人相恋……门规也未禁掌门婚嫁,不必罚跪如此严厉吧?”
从正霆目光如电,猛地扫向北维平,威压如山:“放肆!何时轮到你插嘴!”
北维平瞬间噤若寒蝉。
梁千凝的五位师叔互看一眼,上前一步,恭敬道:“大师兄息怒。掌门师兄生前对那位石掌门赞誉有加,称其‘少有的正人君子’。既是两情相悦,不如……便成全了吧。”
“你们都商议妥了,还请我来作甚!”从正霆拂袖,怒气未消。
五人连忙后退躬身:“大师兄息怒!”
恰在此时,一名弟子手捧拜帖匆匆入内:“大师伯,泓灵派左恒毅左老前辈与石弘铭石掌门,在山门外求见,说是……为提亲之事而来。”
从正霆接过拜帖,目光一扫,冷哼道:“呵,这是有备而来!请他们到正厅叙话。”
正厅之内,气氛肃穆。炼赤派五位师叔分坐两侧,大师伯从正霆端坐主位。石弘铭与师叔左恒毅被引入厅中,身后弟子将沉甸甸的朱漆礼盒有序抬入,置于厅侧。
左恒毅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从道兄,五位道兄,冒昧叨扰。此来一为拜会,二为小侄终身大事。小侄师父仙逝多年,只得由我这个师叔代行长辈之责。小侄石弘铭,对贵派掌门倾心已久,且与梁掌门情投意合,故备下聘礼,今日特来正式求娶,恳请从道兄与五位道兄玉成!”
石弘铭紧随其后,向主位及两侧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决绝:“晚辈真心求娶,此生绝不相负,万望前辈成全!”
弟子们应声开启礼箱,将聘礼一一陈列展示:
每根重达五百克的龙凤金条十对——寓意龙凤呈祥、十全十美。
温润无暇、光华内蕴的上等白玉玉璧——象征人如其玉、纯洁坚贞。
金玉雕琢的缠枝莲纹宝瓶一对——喻示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光华流转、似蕴星辉的七星宝珠……
另有极品灵茶、窖藏佳酿,丰厚周全,礼数备至。
梁千凝的五位师叔齐齐看向大师兄从正霆。
从正霆目光如炬,不为所动,直指核心:“石掌门,你已三十有五,长我师侄十三岁!”
石弘铭坦然承认:“是,晚辈自知年长。”
“千凝年纪虽轻,”从正霆声音沉凝,带着维护与审视,“却是我北方玄门年轻一辈之翘楚!我师弟黎怀清,我与五位师弟,皆对她寄予厚望!身为一派掌门,当知肩上重担!再者,两派联姻,非同儿戏,讲究人品、门第相配,岂是单凭富贵可定?我听闻,”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左恒毅,“左道长起初对我师侄颇有微词,更已为石掌门另觅良配!”
左恒毅脸色微变,急忙解释:“从道兄误会!我绝无对梁掌门不满之意,实是……”
“不必多言!”从正霆断然打断,气势威严,“我炼赤派,乃北方玄门第一正宗!门第悬殊,年岁不匹,何必强求?莫非日后要我师侄下嫁,还要忍受委屈冷眼?我师弟黎怀清是何等人物,不知道?出去问!”
“从前辈!”石弘铭见从正霆态度坚决,心中大急,上前一步,在厅中众人面前斩钉截铁地立誓,“晚辈在此对天立誓,上天下地、诸位前辈为证!晚辈石弘铭此生若让千凝受半分委屈,必遭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这决绝狠厉的誓言在肃静的正厅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与决心。
从正霆深深看了石弘铭一眼,那眼中近乎偏执的灼热与决绝,令他终是动容。沉默片刻,他缓缓颔首。
“多谢前辈成全!”石弘铭心中巨石轰然落地,狂喜涌上,深深拜谢。
左恒毅也松了口气,立刻保证:“泓灵派定当风风光光、郑重迎娶!”
两派就此定下婚约,书写婚书,择定吉日筹备订婚大典。
梁千凝带着石弘铭来到师父黎怀清墓前。两人恭敬叩首,石弘铭在心中默默向这位前辈许下承诺。随后,他们又去了梁千凝父母坟前……
“想不到师伯祖这么凶!”正式入籍成为炼赤派弟子的北维平心有余悸。
梁千凝正色道:“不得妄议尊长!”
“哦……知道了。”北维平不敢再多言。梁千凝这才郑重地为他书写回徒帖。
回到九城,订婚宴的筹备紧锣密鼓。石弘铭将地点定在城中最为顶级的临海酒店,酒店经理亲自接待,丝毫不敢怠慢。
“订婚宴当日,宾客多为玄门同道,”石弘铭仔细叮嘱,不容半分差错,“菜单务必避开所有忌讳:牛肉、乌鱼、狗肉、鹅肝、鱼翅、雁肉,尤其是羊肉,绝不可出现……口味需兼顾南北,务必精致妥帖。”
他亲自挑选了酒店最为雅致宽敞的套房,供远道而来的长辈下榻。
礼服的选择更是重中之重。石弘铭亲自陪伴梁千凝挑选,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愿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汇聚于她一身。
钱浅、乜心雯和云姑受邀参观石弘铭为梁千凝精心准备的婚房——一栋坐拥私密海湾、背山面海,拥有宽阔花园与泳池的别墅。
踏入玄关,一种低调的极致奢华悄然弥漫。客厅挑高极高,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将无敌海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沙发与楼梯扶手均以沉稳的黄金材质细致包镶,勾勒出流畅而矜贵的线条。黄金本身温润的质感与恰到好处的哑光处理,并不显浮夸,却在任何角度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厚重而确凿的暖辉,与墙壁上艺术画作的简约框线、以及米白色大理石地砖相得益彰,共同奠定了空间低调而不可忽视的奢华基底。
视线向上,最终被自穹顶垂悬而下的巨型水晶吊灯所攫取。它并非温柔的照明,而是一件充满存在感的杰作……千万枚手工切割的水晶棱柱,以精密的几何序列层层垂坠、交错,构成一座倒置的、晶莹剔透的发光森林。当光线穿透其中,便被无数晶面反复折射、碎裂、重组,化作一片璀璨迷离、冷冽而辉煌的光雨,无声地笼罩着下方的整个空间,让一切都浸润在一种明亮却仿佛没有温度的、梦幻般的光晕里。
主卧宽敞宁静,床品面料肉眼可见的细腻柔滑。步入式衣帽间如同顶级买手店,分区明晰,光线柔和。私人书房弥漫着橡木与皮革的沉静气息。藏酒室恒温恒湿,陈列着不少难得一见的珍品。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外,连接着碧波荡漾的无边泳池,与远处海天几乎融为一体。
后花园精心打理,锦鲤在清澈见底的池中悠然摆尾。池畔一株高大的凤凰树亭亭如盖,周围环绕着各色珍品玫瑰,正是梁千凝所爱。
“这里……好像童话里的房子!”钱浅惊叹着跑到面海的宽阔露台,海风轻柔拂面,“在这里看日出日落,该有多美!”
梁千凝独自站在客厅中央这片辉煌的光晕之下。午后阳光与水晶折射的光线交织,毫不保留地倾斜在那些黄金勾勒的线条上,激荡起一片令人窒息的、过于灿烂的光涡。这无可挑剔的舒适与奢华,在她静默的凝视中,却让整个空间更像一个被黄金脉络悄然加固、又被水晶光华彻底笼罩的、美丽而透明的巨大牢笼。那无处不在的、温暖却坚定的金属光泽与冷冽而璀璨的光线,无声地在她眸中交汇,冰冷而确凿。
石弘铭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同望向窗外无垠的海平面,眼中是得偿所愿的满足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后,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就能到你……这样真好。”他仿佛将那安稳幸福的未来图景紧紧攥在手中,而怀中的她,是这幅图景中最核心,也绝不容缺失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