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登场》水木湛清华

43、第四十三章 心底的不情愿

　　“怎么看着不是很开心？”钱浅敏锐地捕捉到梁千凝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郁色，“就快订婚了，不该高兴吗？”

　　梁千凝知道，订婚在即，理应欢喜。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却如盘踞的藤蔓，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开。

　　日子倏忽而过，转眼便是订婚当天。

　　老十收到请柬，得知梁千凝与石弘铭即将礼成。心中万般酸涩，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梁千凝身着裸色刺绣曳地轻纱长裙，黑发如瀑倾泻。光影流转间，美得令人窒息。老十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记忆猛地被拽回下山那日——他调侃她牙尖嘴利，笑着说：“啊！不知道哪个男人这么好福气可以娶到你！”言犹在耳，此刻却化作细密的针，悄然扎进心口。那个有福气的人，终究不是他。

　　“恭喜你，千凝！”乜心雯、云姑和北维平结伴而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乜心雯由衷赞叹：“你今天真美。”

　　“谢谢。”梁千凝勉强弯起嘴角，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与不远处的老十撞了个正着。

　　老十缓步走近，笑容里浸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声音低沉：“恭喜。”

　　梁千凝看着他，喉间微哽，那声“谢谢”竟未脱口。然而在老十眼中，她那份隐约的不情愿，已清晰如许。

　　石弘铭注意到老十，那晚被强行带离的梦境骤然浮现——同样的场景，老十将梁千凝从他身边带走。强烈的抵触让他下意识不愿梁千凝与老十再有接触。今日是大喜之日，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换上得体的微笑，大步上前招呼：“招待不周。”

　　厅内宾客如云，南北玄门各派、石弘铭生意场上的友人与客户济济一堂，酒席摆了两百余桌。好姐妹订婚，钱浅自然在席。应离陪在她身旁，望见眼前盛景，心中不由生出向往，轻声问：“不知何时，能轮到我们？”

　　钱浅脸颊倏地飞红，嗔道：“胡说什呢！”

　　“大师伯，三师叔，四师叔，五师叔，六师叔，七师叔……”梁千凝与石弘铭携手向长辈敬酒，又一一向宾客致谢。席间，几位与梁千凝师父黎怀清交情深厚的老前辈语重心长道：“是你们泓灵派求娶，并非炼赤派非嫁不可。黎道兄生前只千凝一个徒弟，别看他如今不在了，倘若他日千凝受了半分委屈，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定要向你们泓灵派讨要个说法！”

　　左恒毅面露尴尬，连忙赔笑：“几位道兄严重了，北方玄门第一门派掌门肯下嫁……”

　　石弘铭端起酒杯，神色郑重：“诸位前辈请放心。”在旁人眼中，梁千凝与石弘铭的结合，无疑是天作之合，强强联手。

　　订婚宴落幕，宾客渐散。安顿好长辈与远客入住酒店套房，喧嚣终于沉淀。独处的空间里，石弘铭看着身旁垂眸不语的梁千凝，心底那份不安又开始蔓延。他怕她此刻动摇，更怕她心念转变，下意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转念又想，许是累了吧？他柔声道：“稍等一会儿，我做点你爱吃的，很快就好。”

　　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将衬衫袖口挽至手肘，他转身走去了厨房。冰箱门开，冷光倾泻，他利落地取出食材。不多时，咸鲜的火腿鲜笋汤已在锅中轻滚，外酥里嫩的熏鱼、鲜嫩弹牙的清炒虾仁与酸甜的菠萝咕咾肉也相继出锅。他细心布好菜，拉着梁千凝坐下，“饮多点汤，对身体好。”

　　石弘铭越是细致体贴，梁千凝心头的压抑便越是沉重。这份爱意暖如春阳，却也沉如枷锁，让她几乎透不过气。终于，她低声开口，嗓音微颤：“我可能……成不了一个好妻子。”

　　石弘铭目光灼灼，毫不犹豫：“那我就努力做个好丈夫。”他凝视着她，语气深沉而坚定，“你不必有负担。我爱你，付出是我心甘情愿。不付出，怎么证明真心？若只是空谈，又拿什么对你好？我知道，在你心里，总觉得我想用‘牢笼’困住你。可你眼中的‘牢笼’，是我在心底幻想过无数次，属于你和我的——家。我只想为你遮风挡雨，让你无忧无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从未想过掌控你、强迫你事事都听从。我只怕……只怕你不爱我，爱上别人。”

　　他眼眶泛红，声音微颤，触及心底那丝悲凉：“我不爱常蓉，却差点走上她的路，差一点……就毁了最珍视的。”他握紧梁千凝的手，坚定道，“回不到从前，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回忆涌上，他声音愈发低沉，“你问我会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爱你？我答你会永远比现在更爱你。那句话，不是空口白话。”

　　情感的洪流促使他试图以深吻和滚烫的拥抱融化她的不安，用身体的温度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然而梁千凝恐惧的，正是这过度的依赖与沉溺。她怕在他浓烈如酒的爱意中迷失自我，最终沦为装点他人生的配饰，一只精致的“花瓶”。自幼在失去中成长——失去父母，又失去师父，“依赖”于她，意味着风险，是二次伤害的深渊。

　　“我说过，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石弘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过往那些近乎卑微地祈求她不要离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爱与欲在此刻炽热地交织。他继续道：“我推掉了接下来所有的预约，哪儿也不去，只专心陪你。我们真的已经很久没能这样好好在一起了。”

　　他拿出那张曾被梁千凝多次婉拒的黑金附属卡，这次以不容推却的姿态，轻轻放入她掌心：“之前你一直不肯收下。但现在，我们订婚了，这是我作为未婚夫的心意，你不能再拒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