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舛戾》甜雨韩

18、长安夜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落在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沈冥修眼睫上时，他睫毛颤了颤，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慢慢浮上来。他坐到床上，他洗澡的这段时间，林俞眠又在床上睡着了，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带着熟悉的、让人心安的频率。

　　林俞眠睁开眼，偏过头就撞进沈冥修的睡颜里。他很少再一次睡着，他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轻松的梦，下颌线在晨光里绷出清晰的轮廓，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沈冥修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蹙着的眉峰，想把那点褶皱抚平。

　　沈冥修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林俞眠的眼睫猛地颤了颤，下一秒就睁开了眼。

　　“洗完澡了？”林俞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有点长，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他没等沈冥修回答，翻了个身就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深深吸了口气，“还早，要不要洗完澡再睡会。”

　　沈冥修被他抱得很紧，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昨天晚上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林俞眠带着薄茧的手指、温热的呼吸、克制又汹涌的吻……他脸颊瞬间发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说：“不早了，昨天说好了今天去城墙骑车。”

　　林俞眠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让沈冥修觉得有点痒。“急什么，”他收紧手臂，在沈冥修颈侧蹭了蹭，“再抱五分钟。”

　　少年的气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阳光味道，沈冥修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在这片刻的温存里。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得房间里一片柔和，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五分钟像流沙一样溜走，林俞眠很守信地松开手，却在沈冥修要起身时，突然凑过来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早安吻。”他笑得狡黠，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沈冥修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推开他，掀被子下床的动作有点慌，差点被床单绊倒。林俞眠在他身后低低地笑，笑声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洗漱的时候，沈冥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处有个淡淡的红痕，被衣领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指尖碰了碰那处皮肤，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林俞眠洗漱完出来，看到他对着镜子发呆，走过去从身后圈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视线落在镜子里他脖颈的红痕上，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遮不住也没关系。”

　　“不行！”沈冥修立刻反驳，脸颊发烫，“被人看到怎么办？”

　　他们现在是在外面，虽然没人认识他们，但这种隐秘的痕迹还是让他觉得紧张。

　　林俞眠低笑一声，没再逗他，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把那点红痕严严实实地遮住：“好了，遮住了。”

　　沈冥修这才松了口气，推开他：“快点收拾，不然一会儿人该多了。”

　　两人收拾好出门时，已经快九点了。西安的秋天，早晨的空气带着点凉意，阳光却很暖，照在身上很舒服。他们在酒店附近的早餐店吃了胡辣汤和肉夹馍，胡辣汤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去城墙骑车吧。”林俞眠擦了擦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嗯。”沈冥修点点头，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眼睛，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西安城墙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城墙，周长有13.74公里。他们从永宁门上去，租了两辆自行车，淡蓝色的，看起来很清爽。

　　“比赛？”林俞眠跨上自行车，回头冲沈冥修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挑衅。

　　沈冥修挑了挑眉，也跨上车：“比就比，谁怕谁。”

　　他话音刚落，林俞眠已经蹬着自行车冲了出去，风掀起他的衣角，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沈冥修笑着追上去，两人在宽阔的城墙上你追我赶，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城墙两边的景色很好，一边是古朴的老城，灰瓦白墙，错落有致；另一边是现代化的新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历史与现实在这里交汇，有种奇妙的时空感。

　　沈冥修骑得有点急，风迎面吹来，带着他额前的碎发，视线有点模糊。他刚想放慢速度，林俞眠突然在前面停下了车，他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去，慌忙刹车，自行车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怎么了？”他喘着气问。

　　林俞眠指了指不远处的箭楼：“去那里歇歇。”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箭楼下面，那里有几张石凳。沈冥修坐下，拿出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林俞眠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累了？”

　　“有点。”沈冥修点点头，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你骑得太快了。”

　　“谁让你太慢了。”林俞眠伸手，帮他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拂开，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沈冥修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林俞眠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拿起水喝了一口，视线投向远处的风景。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沈冥修心里有点懊恼。他不是故意要躲开的，只是那触碰太突然，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偷偷看了林俞眠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远处的钟楼，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看不出情绪。

　　“这里的风景真好。”沈冥修没话找话地说，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嗯。”林俞眠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比我们那里好。”

　　“是啊。”沈冥修点点头，“很有历史感。”

　　林俞眠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冥修的手。沈冥修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躲开。他的手很暖，能驱散早晨的凉意，也能安抚沈冥修有些慌乱的心。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风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偶尔有其他游客从身边经过，笑着闹着，却仿佛影响不到他们这小小的角落。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骑车，这次没有再比赛，只是慢慢地骑着，聊着天。林俞眠给沈冥修讲他查到的关于城墙的历史，沈冥修认真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骑完城墙，已经快中午了。两人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陕菜馆吃饭，点了葫芦鸡、油泼面、凉皮，还有一瓶冰峰汽水。

　　“尝尝这个葫芦鸡。”林俞眠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沈冥修碗里，“据说这家的招牌菜。”

　　沈冥修尝了一口，鸡肉很嫩，味道香辣可口，带着点麻，很开胃。“好吃。”他点点头，也给林俞眠夹了一筷子凉皮，“这个也不错。”

　　林俞眠笑着吃了，拿起冰峰汽水喝了一大口，打了个满足的嗝：“真爽。”

　　沈冥修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和林俞眠在一起，总是很轻松，很开心，那些因为身份而产生的焦虑和不安，似乎都能暂时被抛开。

　　吃完饭，两人商量着下午去哪里。“去陕西历史博物馆吧？”林俞眠提议，“我查了攻略，那里有很多文物，很值得一看。”

　　“好啊。”沈冥修对历史很感兴趣，立刻点头同意。

　　陕西历史博物馆的人很多，他们排队领了免费的门票，跟着人流走了进去。博物馆很大，展品很丰富，从远古时期的陶器，到秦汉时期的青铜器，再到隋唐时期的金银器，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林俞眠似乎对这些文物很感兴趣，看得很认真，还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沈冥修跟在他身边，听着导游的讲解，偶尔和他讨论几句。

　　在一个展示唐代乐舞俑的展柜前，林俞眠停下了脚步，指着那些姿态各异的俑人说：“你看她们，好像在跳舞一样。”

　　“嗯，很生动。”沈冥修点点头，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俑人，仿佛能听到千年前的丝竹之声。

　　“以后我们还来这里，”林俞眠突然说，侧头看着他，眼里闪着认真的光，“等我们考上大学，放假了再来。”

　　沈冥修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阵暖流。他看着林俞眠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他们都知道，未来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他们的关系也随时可能面临考验。但此刻，在这承载着千年历史的博物馆里，一个简单的约定，却仿佛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逛完博物馆，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两人都有些累，坐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晚上去永兴坊吧？”林俞眠拿出手机看了看，“那里有很多小吃，据说比回民街人少一点。”

　　“好啊。”沈冥修对小吃没什么抵抗力，立刻点头同意。

　　去永兴坊的路上，他们坐了地铁。西安的地铁很有特色，很多站台都装饰着仿古的元素，充满了历史感。地铁上很挤，林俞眠下意识地把沈冥修护在怀里，用手臂挡住周围的人。

　　沈冥修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心里很安心。他抬头看着林俞眠的下巴，突然觉得，就算未来有再多的困难，只要有他在身边，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永兴坊果然很热闹，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前都排着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先吃什么？”林俞眠拉着沈冥修的手，在人群中穿梭。

　　“那个！”沈冥修指着不远处的肉夹馍摊，眼睛亮晶晶的。

　　林俞眠笑着拉他走过去，排队买了两个肉夹馍。刚出炉的肉夹馍外皮酥脆，里面的肉汁浓郁，咬一口，满口留香。

　　“好吃吗？”林俞眠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嗯！”沈冥修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喝了酸梅汤，酸甜解腻；吃了甑糕，软糯香甜；尝了biangbiang面，筋道入味；还吃了烤羊肉串，鲜嫩多汁……肚子很快就被填得满满的。

　　走到一个卖皮影的小摊前，沈冥修停下了脚步。那些皮影做工精致，图案精美，很是好看。

　　“喜欢？”林俞眠问。

　　沈冥修点点头，拿起一个孙悟空的皮影，仔细地看着。

　　“老板，这个多少钱？”林俞眠问。

　　老板报了价，林俞眠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递给沈冥修：“送你。”

　　“谢谢。”沈冥修接过皮影，心里暖暖的。

　　“谢什么。”林俞眠揉了揉他的头发，“喜欢就好。”

　　两人在永兴坊逛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人才渐渐少了些。他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晚风轻拂，带着点凉意，却很舒服。

　　“今天开心吗？”林俞眠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嗯，很开心。”沈冥修点点头，侧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林俞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沈冥修，”他轻声说，“我也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冥修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快凌晨了。沈冥修把买回来的小东西放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一切都很安静。

　　“累了吧？”林俞眠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有一点。”沈冥修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林俞眠说。

　　“嗯。”沈冥修点点头，转身想走，却被林俞眠拉住了。

　　“我帮你洗？”林俞眠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眼神却很认真。

　　沈冥修的脸瞬间红了，用力推开他：“才不要！”

　　他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心脏跳得飞快。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眼神慌乱，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想到林俞眠刚才的眼神，他的心跳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洗得很慢，尽量拖延时间，可该来的总会来。当他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时，林俞眠已经洗好了，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色的床头灯照着他，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很温柔。

　　听到动静，林俞眠抬起头，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沈冥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离他有点远。

　　林俞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沈冥修的身体瞬间僵住，紧张地攥着浴袍的衣角。

　　林俞眠看着他紧绷的样子，低笑一声，伸手帮他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开，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怕什么？”

　　“没、没什么。”沈冥修的声音有点抖，不敢看他。

　　林俞眠没再逼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冥修的紧张感渐渐消退了一些，他偷偷抬起头，正好对上林俞眠的视线。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点宠溺，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浓烈而炙热。

　　林俞眠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沈冥修的呼吸屏住了，心脏跳得飞快，却没有躲开。

　　下一秒，柔软的唇覆了上来。

　　和昨天晚上的试探不同，这次的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慢慢地加深。林俞眠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腰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他无法挣脱，却又不会觉得不舒服。

　　沈冥修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唇齿相依间，能尝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很好闻。

　　他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

　　林俞眠似乎很满意他的回应，吻得更深了些，手也慢慢收紧，把他抱得更紧。沈冥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还有他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演奏一首动人的乐曲。

　　吻渐渐蔓延到颈侧，带着湿热的气息，让沈冥修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林俞眠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

　　林俞眠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暗哑：“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克制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沈冥修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有浓浓的情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俞眠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他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热烈而汹涌。

　　他的手轻轻褪去沈冥修身上的浴袍，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沈冥修的身体紧绷着，却没有推开他，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林俞眠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他吻着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嘴唇，用亲吻安抚着他的不安。

　　“别怕，”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相信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沈冥修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林俞眠近在咫尺的脸，点了点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

　　林俞眠的吻一路向下，带着珍视和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沈冥修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意识也开始模糊，只能跟着本能，感受着他带来的温热和悸动。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林俞眠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的皮肤里，像是在寻找一个支撑点。林俞眠感受到了他的回应，动作更加温柔，也更加坚定。

　　疼痛和陌生的快感交织在一起，让沈冥修忍不住闷哼出声，眼角泛起湿润的水汽。林俞眠立刻停下动作，吻去他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很疼吗？”

　　“还好……嗯……”

　　“我爱你，沈冥修，我的哥哥。”

　　“me t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