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空格梦

2、Chapter 02 他长了一张

　　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以夏独自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思绪有些涣散游离。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准备叫车回家。

　　很快有司机接单，林以夏记住车牌号码，收起手机，放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她把身上的披肩再裹紧了点，然后有些不顾形象地在路边蹲下了。

　　林以夏今天穿的是一双崭新的金属细跟高奢高跟鞋，她很喜欢它的质感和样式——

　　虽然，它磨脚。

　　三年前从英国留学回来，她并没有如父母期望的那样找一份与金融相关的工作入行，而是用自己攒的零花钱在C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开了一家二手奢侈品店。

　　这是林以夏从小到大唯一忤逆父母的一次决定，代价是，让渡自己的择偶权，婚事彻底由父母做主。

　　林以夏对结婚这件事并不感冒，她所处的圈子商业联姻屡见不鲜，她并不认为结婚能够束缚住她什么——只要她足够有钱。

　　一个富二代白富美迫切地，一门心思地想要赚钱，这真的很不常见。

　　林以夏的那间二手奢侈品店很小，只有不到三十平米，挤在一众有名有姓的大牌高端货店面之中，显得局促又寒酸。可是这小小的三十平米却承载着林以夏巨大的野心和无限的希望，她把它当做自己现阶段人生的出口。

　　林以夏摸了摸自己破皮的脚后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

　　和所有奢侈品一样，它十分华美精致，真皮，亮片，镶嵌的碎钻，以及绝对完美的制作手艺——但只有穿着它的林以夏知道，它有多华而不实——就如同她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一样。

　　腿酸，她又站起来，视线中出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她跟前。

　　副驾车窗缓缓下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握着方向盘，凌厉目光穿过车窗朝她看来。

　　“上车，我送你回去。”

　　陈庭恪注意到林以夏冻得有点红的鼻尖和手指，不动声色地把车里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林以夏取下披肩，放在腿上。

　　副驾座椅很舒服，车内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男士香水味，林以夏身子向后靠去。其实困意早已来袭，但和身旁这个尚未熟悉的男人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两人好半天无话可谈，气氛尴尬，她内心不安，并不能安然入睡。

　　“以后不要在外面待到这么晚了。”过了一个红绿灯，陈庭恪终于开口说道。

　　他用余光去看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裙，做工精细，栗棕色的卷发温顺地堆在肩头，头顶一只米色小圆帽，垂下的几缕发丝遮住了一些柔顺的侧颜。

　　她的皮肤很白，没有化妆，但应该有涂口红或者唇蜜，脸颊应为受冻而显出一团自然的腮红。

　　在他的印象里，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幅安静的模样，性格温吞，看着软糯可亲，像一只乖巧可怜的兔子。

　　他想，这样的女孩的确很适合做妻子。

　　前面有车忽然减速，陈庭恪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路上。

　　林以夏扭过头去看着车窗外，并没有对他说的话作出什么回应。

　　他们的关系其实还没有完全确定，即便双方父母都已然默许达成共识，但总归还缺一道必要的流程和程序。

　　陈庭恪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已然逾越，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安，也不感到任何心虚或者惶恐——因为他认为自己迟早会拥有这样与她说话的权利，不过是稍微提前一点使用了而已。

　　林以夏把车窗开了一个缝。外面的冷气很快灌进来。

　　这个举动让陈庭恪感到些许恼怒，他克制地没有发作，却伸手关掉了空调。

　　“有点闷。”林以夏解释道。

　　她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关心他心里的想法，她的目光直视前方，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了那个她从一上车就想问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

　　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凌晨三点散场后的KTV门口，还那么巧的赶在她叫的车到之前接到她。

　　“因为我很在意。”他的声线很沉稳，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在意什么呢？林以夏心想。在意她这个人，还是在意她和一群不着调的二世祖混在一起胡闹？

　　她继续没问。

　　林以夏不着痕迹地别过头去。她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她看着车窗外，莫名其妙的，脑子忽然浮现那双盈盈笑意的桃花眼。

　　裴盛似乎长了一张看上去会很听话的脸。她想。

　　“我爸妈最近想和你见一面，一起吃个饭。”

　　车内，陈庭恪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林以夏终于回头打量身旁的这个男人。

　　他有一副好皮囊，下颌线清晰锋利，鼻梁直而高挺，喉结凸出，气质沉稳内敛，一身挺阔西装包裹着健硕但并不油腻的身材，手腕上佩戴的是价值百万的名表，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彰显着他的贵气。

　　这是她的父母精心为她挑选的结婚对象，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两家之间在商业上来往频繁，彼此都需要对方的支持和帮助，于是子女间的婚姻成为一根链接彼此强有力的纽带。

　　“我们俩的事，应该还没有确定吧？”林以夏道。

　　现阶段只是双方父母有意撮合，两人也刚接触不久，还处在互相了解的阶段，既没有确认关系，也没有订下婚事。

　　陈庭恪沉默。

　　林以夏压住心中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快，微微笑道：“不如等我们关系再进一步再谈见父母的事？”

　　“好。”沉默很久后，他回道。

　　夜晚凌晨三点的道路愈发清冷，车并不多，陈庭恪说完，踩了踩油门，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飞速向前去。

　　林家别墅。

　　陈庭恪把林以夏送到家门口，手里还帮她拿着她的包和披风。

　　“谢谢你送我回来。”女孩客客气气地道谢，伸手要去接他手上的东西。

　　陈庭恪站着没动，说道：“你这周六有时间吗？我这周只有那天下午和晚上有空。”

　　林以夏抬眼看他，微微偏头：“你这是……在向我提出约会的邀请？”

　　陈庭恪垂眸看着看她的眼睛：“我想了一下，觉得你说得对，我们的关系需要更进一步。”

　　林以夏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这周六……我不太确定诶，嗯……我周四之前给你确切的答复可以吗？”

　　“好。”他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脸上冷峻的表情微微松动。

　　陈庭恪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那你今天早点休息吧。”

　　“谢谢。”

　　互相道了别，陈庭恪正要转身离开，林家大门忽然从里开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手臂椅在门框上，眼神幽幽的看着门外的两人，鼻梁上金属镜框折射出冷冽的光。

　　“哥？”林以夏吃惊道，“你……这么晚还没睡？”

　　林如深闻言垂下眼皮，语气温柔：“等你呢。”

　　林以夏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今天又不是周末，你怎么回家了？”

　　林如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些漫不经心：“你嫂子这几天和她的小姐妹出去旅游了，保姆照看米米我不放心，就把他接过来了，我也顺便回家住几天。”

　　“去哪浪了，这么晚才回来？”明明是问她的话，林如深的目光却移向她身后的陈庭恪。

　　“去约会了，”林以夏面不改色，笑着看了一眼陈庭恪，转过头对林如深继续说道，“我们看了一场午夜场的电影，刚散场，看完就回来了。”

　　陈庭恪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但还是配合林以夏，开口和林如深打了声招呼：“如深哥。”

　　林如深点头向他示意，接着便把目光收回，对林以夏道：“进来吧。”

　　大门关上。

　　林以夏迫不及待地脱掉脚上磨人的高跟鞋，换上自己的粉色露比棉拖。

　　“妈和米米都睡了吗？”林以夏小声问道。

　　今天出去陪程茵庆生喝酒的事情她事先并没有告诉母亲，父亲这些天刚好去外地出差，家里对她管得不算严，如果今天没有碰上林如深回来，她只需要和楼下两个保姆阿姨打声招呼就能蒙混过关。

　　“早睡了。”林如深回道。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后脚跟擦破了皮的那块红色上。暖黄灯光下他的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林以夏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长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林如深道：“那我赶紧去冲个澡，哥你早点睡。”

　　趿拉了拖鞋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讨好：“哥，明天记得帮我打打掩护，拜托拜托。”

　　林如深轻笑一声：“知道了。”

　　林以夏也回之一笑，心满意足地往浴室去。

　　她困得不行，十分钟速战速决，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大灯还亮着。

　　林如深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两只手肘支着膝盖，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

　　林以夏缓缓走下楼梯，站在楼梯口，疑惑问道：“哥？你还不睡？”

　　林如深闻言抬起头来，定了定，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林以夏没动。她不喜欢这种命令的口吻。

　　“过来。”林如深又强调了一遍。

　　林以夏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怎么了？”

　　林如深拍拍身旁的沙发：“坐。”

　　“哦。”

　　他起身把方才趁她洗澡时从储物间拿出来的药水放到茶几上，随后半蹲在她面前，把她的一只脚从粉色露比拖鞋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药水涂上来凉幽幽的，林以夏心里一凛。

　　她心里觉着不大舒服，虽然她和林如深是亲兄妹，从小到大两人关系也很亲近，但毕竟他已经结了婚，即便是亲兄妹也得有避嫌的意识。

　　“我自己来吧，哥，我早就不是小孩儿了。”
　　林如深并没有理会她的话，神情专注地继续涂药。

　　“一会儿等水分挥发了一些之后你再贴个创可贴，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磨脚的鞋子也不要穿了。”

　　林以夏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的所有都把她当小孩。

　　她撒气似的猛地将脚从他手心里抽走，却一不小心力道太大，导致林如深的身体后仰，碰倒了放在茶几上的瓶瓶罐罐。

　　叮叮当当一阵响。

　　林以夏有些无措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心里有些慌。

　　二楼房门很快传来声响，母亲醒了。

　　这下完蛋了。林以夏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