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空格梦

1、Chapter 01 有男朋友了

　　说来惭愧。

　　林以夏第一次见裴盛，有点庸俗，是在商务KTV的豪华包间里。

　　那天是闺蜜程茵的生日，热闹非凡。程茵这人从小就是大小姐脾气，一向铺张惯了，除了她在眼里碍事的长辈，她几乎把能请的人全请了个遍，一群人吃吃喝喝疯疯癫癫地闹了一晚上，直到后半夜。

　　一部分人在十二点前以各种借口匆匆告辞，剩下的一撮差不多全部喝得烂醉，说胡话的，学猫叫的，打醉拳的，应有尽有。

　　林以夏坐在沙发一角，晃了晃高脚杯里的葡萄果汁，看着自家闺蜜的酒肉朋友们七仰八叉倒了一片，心里觉得乏味无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茵再次举杯，这次却没有一个人应和她——全喝趴了。

　　“没用的东西。”她化了浓妆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满，小声嗔骂。

　　“得了吧你，”林以夏在旁边揶揄，语气讥讽，“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喝酒跟喝水一样，酷酷往里灌啊？”

　　程茵转过头来看她：“林以夏，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要做出这样一副……”

　　林以夏：“嗯？”

　　程茵醉眼朦胧，对着林以夏的脸胡乱比划：“就是很乖巧懂事的乖乖女的样子……明明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啊！”

　　“你觉得你爸妈如果知道我跟你是一类人，你今天还能出这个门吗？”林以夏没好气。

　　“喝差不多了就收拾收准备回去了，一会儿我送你。”

　　“要不是你酒精过敏，你今天也得给我喝二十打才能走。”程茵嘀咕。

　　林以夏不接茬，她有些累了。

　　“害，算了，就算你酒精不过敏我也没法强行让你喝，不然林叔把你腿打断之后肯定也会把我腿打断，以后姐们还怎么出来逍遥快活。”

　　程茵出了名的千杯不倒，酒量是极好的，可是林以夏知道，她这会儿也已经醉了。

　　今天是她生日，不过她看上去并不多开心，林以夏猜测多半还是和家里有关，程茵和她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大好。以林以夏对程茵的了解程度，她今天表面上玩得有多high，心里就有多落寞。

　　喝醉且不开心的程茵是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林以夏必须赶紧想办把她整回家去，只是一时半会儿，她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阿夏，”林以夏走着神，程茵忽然凑上来，一双美目迷离，“能再玩会儿吗？我还没尽兴呢……”

　　林以夏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着，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一点，食指对着周围点点：“全都叫你干趴下了，你还想玩什么？”

　　程茵狡黠一笑：“我想玩……男人——”

　　她一边说一边往林以夏身上倒，像小孩儿耍赖。

　　林以夏眼疾手快接着她，气笑了：“咋的，这么多人还不够你玩的？”

　　莲藕般白润的手臂就这么挂在她脖子上，酒气混杂着香气。

　　程茵有些宕机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周围倒下的这一片：“你说这些歪瓜裂枣？”

　　林以夏也是服了。

　　圈子一堆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富二代二世祖在咱们程茵大小姐嘴里全成了“歪瓜裂枣”，不知道这些歪瓜们如果清醒时听到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程茵仰头问，语气傲慢，却因为醉酒又显出几分可爱。

　　“行行行，你是大富婆你不缺钱，我懂，你要的不是有钱男人，你要的是漂亮男人，对不对？”林以夏有点无奈，她拿醉了的程茵没有一点办法，语气近乎是在哄。

　　“可是你今天不是点了好几个男模吗？还全是翘屁嫰男，我看你丫都快给人摸秃噜皮了……你要觉得不够，你再点几个，咱回家慢慢玩行不？”

　　——不是正经话，但是先把人哄上车再说吧。

　　林以夏一边说一边去扶，伸出去的手却冷不丁地被程茵打下。

　　“我不睡脏男人。”

　　林以夏：……

　　程茵顺势又坐下，无聊地刷起手机来。忽然她把屏幕从短视频app切出去，滑到微信的聊天界面，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

　　林以夏瞥了一眼，看见顶头的备注是一个笑脸表情符号。

　　她微微一怔。

　　上次见这个笑脸符号还是她们上高中的时候，程茵和隔壁职高的一个男生谈地下恋爱，给对方的备注就是这个。

　　嘶。

　　程茵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林以夏难以置信。

　　不会吧？而且，这么重要的事，程茵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正疑惑着，林以夏见程茵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好半天，那边接了。

　　一道略显冷淡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什么事？”

　　“裴盛，”程茵叫他的名字，语气任性，“出来陪我喝酒——”

　　那边沉默了半晌。

　　“抱歉，我记得昨天下午就有和你说过，我妹妹生病了……”

　　林以夏并不想把他们的对话听得那么清楚完整，自觉地站远了些。

　　“我今天，我今天过生日诶，你连生日快乐都没和我说……”

　　……

　　“我不管。反正。裴盛，你今天，这会儿，此时此刻，你必须过来。”

　　……

　　“你说干嘛？当然是睡你……”

　　林以夏：？

　　……

　　“十万。”

　　……

　　“二十万。”

　　……

　　“五十……”

　　“万”字还没说出口，林以夏忍无可忍，上前一把夺过程茵的手机，语气十分不客气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不用了，这位先生，我朋友喝醉了，醉话不必当真。你该干嘛干嘛，不必麻烦你来一趟，这里有我。”

　　对面没有了声响，仿佛掉了线。

　　林以夏本想直接挂电话，但觉得这样似乎显得不太礼貌，静静等了一会儿后，又不确定地喂了两声。

　　她烦了。

　　拇指悬在挂断键的那一秒，对面突然回道：“地址。”

　　林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在哪？地址和我说一下。”

　　裴盛赶到时，程茵已经趴在林以夏肩头睡了过去。

　　她其实完全不用告诉他地址——她完全有能力自己把程茵送回家。

　　可她实在好奇，这个把一向眼高于顶的程茵迷晕了头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要知道此女在高中初恋之后近十年再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对男人的态度就是“玩玩而已”。

　　见到裴盛人之后，林以夏便不再觉得奇怪了。

　　说实话，她很少见长得这么漂亮的男生，即便她的圈子充斥着各种类型各不相同的帅哥，但是像裴盛这种程度的好看，她头一次见。

　　他漂亮得太突出了。

　　是那种即便把他随意扔进茫茫人海里，也会被一眼揪出来的类型。

　　“你就是……阿茵的朋友？”裴盛行色匆匆。

　　林以夏眯起眼。

　　阿茵？叫这么亲切？

　　裴盛穿着一身洗得略微发白的休闲服，个子很高，和人讲话时会不自觉地微微驼背，脸色泛白，看上去居然有股文弱气。

　　和他冷淡的声线不同，他的面部线条柔和，没有一丝攻击性，看久了甚至会给人一丝似有若无的甜腻感。

　　“裴盛。”他微笑着伸出手，对林以夏道。

　　林以夏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这只手上，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和他的脸同等程度的好看。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握。

　　她嫌弃这种谄媚。——没错，她精准地察觉到了这笑容里的谄媚，狐狸一样明目张胆地勾引。

　　“林以夏。”她语气不善。

　　裴盛把手收了回去，并不以为意。

　　“其他人都安顿好了吗？”他问。

　　“嗯，”林以夏轻轻点头，“我全部联系了车，刚才那一阵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剩下这两三个都有自家司机专车来接，不用担心。”

　　“那阿茵……”

　　林以夏抬起眼，视线锁在他的脸上：“你送她回去，如何？”

　　裴盛欲言又止，浓睫微颤，像蝴蝶翅膀翕合。

　　“她家里人不会来接她的，”林以夏把程茵扶在沙发上靠好，站起身来，缓缓靠近他。

　　两人距离暧昧。

　　“再说了，你不就是为了她过来的吗？”她微微歪头，侧眼看他，表情一股戏谑。

　　“总不能……是为了我过来的吧？”

　　高级香水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她仰起头时，鼻尖和他的耳朵靠得很近。

　　咫尺之间，林以夏忽然与之错身，弯腰拾起放在桌边的白色香奈儿小皮包，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感情：“你扶她出去一下吧，我去结账。”

　　C市的秋天其实还没完全到，但凌晨三点的街道仍然凉意十足，林以夏结完账，裹着白色披肩从里面出来。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男一女，男人瘦高身姿挺拔，女人身材曼妙，任由身旁人扶着。

　　林以夏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们，目光审视意味十足。

　　“裴盛，”她很快走到他们跟前，叫了他一声，“车还没来吗？”

　　裴盛闻声转过身来。

　　头顶的路灯在他的脸上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却莫名让人感到亲切和柔和。

　　“没，不过应该快了。”

　　林以夏点点头。

　　程茵此时已经醉得有点不省人事了。林以夏从没见她醉成这个样子过，刚才结账的时候才知道，这厮还偷偷点了三瓶白的，全趁她不注意灌下去了。

　　“冒昧问一下，你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凌晨三点的街道稍显冷清，有汽车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风微微扬起她的发梢和白色裙摆。

　　裴盛想了想，语气蛮认真：“雇佣关系。离朋友关系还差一点，我们刚认识两周不到。”
　　“雇佣关系？”

　　那她这副要死要活的死样子？

　　“是的，阿茵是我的老板。”裴盛笑，“你以为呢？”

　　“所以她雇你来？”

　　“陪她玩游戏。”

　　林以夏：“？”

　　裴盛似乎被她一脸疑惑的样子逗笑了，“我的工作就是做游戏陪玩的。我是职业陪玩，我技术比较好，收入还算可观。”

　　林以夏有些怀疑地看着面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

　　游戏陪玩？出卖色相的那种吗？那会电话里说妹妹病了……所以，很缺钱？

　　直接下海岂不是赚的更多？

　　呵。林以夏在心里冷笑一声。

　　懂了。既要又要。

　　还有，技术好是指哪方面？

　　裴盛不知道自己在她这里的形象已经差到不忍直视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有些缱绻。

　　这一点不像看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陌生人的目光。林以夏打了一个寒颤。

　　什么意思？想要开展一下新业务？程茵一个冤大头不够他赚的还准备拉上她？难怪她一接电话立马就愿意过来了。

　　对程茵欲擒故纵饥饿营销，对她就是目挑心招直白勾引——手段这般精准高明，看来业务蛮成熟的嘛？

　　靠。

　　林以夏在心里暗骂一句。

　　“她给你花了多少钱了？”她眉头微蹙，问道。

　　裴盛收回目光，勾了勾唇角，并不直接回答问题：“嗯，我比普通陪玩贵点。”

　　林以夏心中警铃大作。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一旁挂在他身上醉得不轻的女人。

　　妈呀。程茵你个完蛋玩意儿，这种男人你真能玩得明白吗？到底是你玩他还是他玩你？

　　“有多贵？”林以夏回神，轻轻挑眉，故作镇静地问道。

　　裴盛面无波澜：“看你点什么套餐了，不一样的套餐内容也不一样。”

　　“最贵的套餐包含陪睡吗？”

　　这话问得直白又刻薄，但好在语气调侃，不至于把人架着下不来台。

　　裴盛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转瞬即逝，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顿了一下。

　　“还没有尝试过这个方向。不过，说不定以后可以试试。”他用讲玩笑话的语气顺着她说下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以夏一时没搞懂他想表达什么。

　　叫的车很快便到了。

　　裴盛把程茵搀进后座坐好，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直起腰，啪的关上了门。

　　“你就这么放心把你朋友交给我一个陌生男人？”

　　林以夏眯眼浅笑，语气平淡：“你俩谁更像色狼谁更急色我还是分的清。”

　　车是她叫的，行程信息在她手机上。姐妹虽然醉了，但姐妹既然喜欢眼前这只男狐狸又吃不到嘴里，她暗自帮个小忙又如何？

　　裴盛有些忍俊不禁，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似水柔情，盯得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裴盛忽然开口问道，神情中甚至有一丝乞怜的意味。

　　林以夏的眉头几乎是立刻皱紧了。

　　她感到有些不悦——这似乎更加做实了她对他不好的一些猜想。她没有立马回答他，再次换回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游戏真的打得还挺不错的，如果你有需要……”

　　“不用了，”林以夏打断他，语气一片冷清，“我不玩游戏。更何况，我对闺中好友看上的穷男人，没什么兴趣。”

　　那个“穷”字被她咬得格外用力。

　　“你也不必在我身上花什么心思，今天告诉你KTV地址也只是为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们以后唯一可能产生联系的途经就是程茵女士，明白吗？”

　　林以夏说话真的很不客气。这种人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乖巧脸蛋，理直气壮地说无比傲慢和冒犯的话，很容易让人心里产生巨大的震动。

　　但裴盛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多少波澜，更没有那种被戳穿的窘迫和尴尬，只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目光仍旧温柔，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破绽，可惜一无所获。

　　“行吧，那我们准备出发了。”最终他叹口气 ，无奈地歪了一下头，说道，“那你呢？一个人打车回去吗？……要不直接一起算了？”
　　林以夏摇摇头。

　　“不顺路。而且，”她顿了一下，“一会儿我男朋友要来接我。”

　　裴盛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你……有男朋友了？”

　　林以夏抱起肩膀，好整以暇地欣赏起他脸上落寞又克制的表情，心里居然莫名其妙觉得很爽。

　　她唇角梨窝若隐似现：“怎么？我不能有男朋友吗？”

　　“那倒不是。”裴盛很快又变回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放任女友在夜总会喝酒喝到凌晨三点的男人，似乎不太靠谱。”

　　林以夏：……

　　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