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一念间》凡橙子

41、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神识海
　　无忧境破，堵上了通往神识海的路。等修复无忧境，炎止帝君再见到连珩时，他正站在神识海的东北角，背对入口，他眼前的，是神识海中最小的神识切片，那是王母的一小部分神识，是整片神识海，唯一活着的神仙的神识。
　　炎止帝君面色无甚慌张，只是脚步迟缓了下。曾被他抽离的神识忽然在他脑海中放映。
　　“看来你也早就知道连珩的仙元在那女仙体内。”
　　“连珩既救了她，必然有他的道理。”
　　“这并不是唯一的法子，以众仙之力，即便没有仙元，我们也能保住连珩。”
　　“你可知他是谁？他是古神血脉，以你我之力救他，你可知神力衰微要多久能恢复？若天界发生什么乱子，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你知道不需要神力衰微的法子，只要保住连珩的命，他会自行修炼。”
　　“你舍不得他的神力是吧？你就是想让他替你守着这天界是吧，名头都是你的，病痛都是他的。”

　　自从触碰到王母的神识，楚连珩脑中一直都是聂笙移得知真相的那一幕。
　　王母将真相告诉了聂笙移，并说保命之法就是他与垣川大战之际，她将仙元还给楚连珩，楚连珩方能不与垣川同归于尽。
　　王母道，“我太了解他了，他会选择与垣川同归于尽。”
　　“我是因为连珩上神的仙元才成仙的吗？”
　　“不然呢？你可知人族多久无人成仙了，你又觉得凭何你能成仙？”

　　“我知道了。”至此，聂笙移终于明白为何在修仙之法失传千年后，她会是墨尘山这个对外宣扬修行实则庇护孤儿之处，唯一一个成仙的。
　　“我今天同你说这些，也不是逼你选择，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你现在毕竟是我天界的仙子，将仙元还给连珩后，我会护你周全。”
　　聂笙移的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她只是点头，然后离开。

　　在聂笙移离开后，殿后又走出一位王母。
　　方才与聂笙移对话的王母，脸庞变回了炎止帝君。

　　聂笙移也了解连珩，她知道他会做什么选择。虽然聂笙移是肉身成仙，但毕竟在辰阳宫熏陶了些时日，所以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天，她去拜访了久居深宫的寿仙娘娘。然后她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在聂笙移魂魄消散之后，久不出宫的寿仙娘娘来到了辰阳宫，在辰阳宫大殿左侧挂着聂笙移画像的地方，放了一束花。

　　“连珩，怎么来这儿了？”
　　炎止帝君没想明白，无忧境和神识海虽相连，却并不相通，就算他破了无忧境，也没道理打通两处的路。
　　除非……除非是神识海引他过来。炎止想到了王母，然而下一瞬间，他看到了楚连珩头上的木钗，他确信将他关进无忧境时，他头上没有这根木钗。
　　这根木钗散发着隐隐的魔气，不算重，炎止还是感觉到了，他还感觉木钗的魔气渐弱。
　　原来如此，是魔气唤醒了神识海中的神识，它们以为魔界入侵，因此冲破了神识海。

　　楚连珩缓缓转身，看着炎止，没说一句话。
　　炎止不慌不忙地笑道，“这个结局不好吗，凡人归为尘土，你依旧是我天界的战神，守护六界太平，这不就是最初的样子吗？”
　　楚连珩“嗯”了一声，缓缓地朝炎止走了过来。
　　“你想明白了就好，我知道你在魔界遇到了同样样貌的女子，但是那个凡女已经死了，莫被妖魔乱了心神，她只是想蛊惑你为魔界所用，别被她骗了。”

　　炎止陶醉在连珩回归天界的美梦中，两人之间还有三步时，楚连珩突然加快脚步，与此同时，手中出现一把灵力幻化的匕首。
　　炎止还没来得及反应，楚连珩手中的匕首已经插入他的心口。

　　炎止瞪大双眼，“你疯了？”
　　他掌心聚力，推开了连珩，心口的匕首也同连珩一齐飞出几丈远。
　　对方并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防守。
　　天帝深居昆仑山，九重天炎止帝君暂代天帝之职。伤炎止者，如伤天道，视为谋逆。受九雷之刑，逐出神籍。

　　聂笙移睁开眼，七日之期已到，她用手指轻轻滑动水面，手中幻化出一块石头，石头飞向对面山体。
　　石头落地后一瞬，山体整整脱了一层皮。
　　聂笙移满意地点点头，魔丹的灵力果然内化了。

　　此时此刻在古康泉护法的，依然是两个人。聂湛平算好日子，一大早和青禾一起给厉霆和不语送饭后就立刻来了这儿。
　　“我，我要守着我姐，你回去替我送饭吧，解大城主。”
　　“我？送饭？你让我去送饭？”
　　聂湛平求助般看向聂笙移，“姐……”
　　聂笙移开口道，“麻烦你帮我看着厉霆他们两日，两日后我就回去。”

　　待解溪离开后，聂湛平又往池子边凑了凑，没料到聂笙移要出水，泛起的泉水溅了他一脸。
　　聂笙移不解，看着池边的聂湛平，“你最好离它远点。”
　　聂湛平往后退了几步，站起身，“姐啊，你现在完全好了吗？像以前一样了吗？”
　　“还没有，我需要在这里调息两日。”
　　“啊，这样啊，你调，你调，我不知道你还要调息，要不我还是把解溪叫回来护法吧。”
　　“不必。”

　　聂笙移在一处空地坐下，又闭上了眼睛，这一闭，确实就是两日。
　　聂湛平急得像一头到处拉磨的驴，古康泉洞内全是他的脚印。

　　聂笙移再度睁开眼时，终于找到了第一次挑战魔尊前的感觉，灵力畅通，身心舒畅。
　　“有什么事？说吧。”
　　“姐，你现在真的完全恢复了吧？”
　　“嗯，说。”
　　“那你，可能得去救救楚连珩。”
　　聂笙移心莫名一紧，不过一瞬又放松下来，她相信楚连珩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怎么了？”
　　“他被抓回天界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听青禾说抓他的人是天界四神兽，他不会被就地正法吧，我我我我我，我真是恨我自己那天……”
　　“青禾呢？我要见她。”

　　这是聂笙移第一次直面聂湛平的梦境，以及楚连珩寻找那人的过往。她从青禾处确认，她是真的和天界的笙移仙子长得一模一样。
　　在聂湛平熟悉的南天门绕了一会儿后，聂笙移心中冒出了不知从哪来的念头，她带着聂湛平去了北天门。
　　北天门偏僻，过往神仙极少，北天门守卫是个不吃力但也不讨好的活，由此，北天门较之其他天门，守卫松懈。
　　聂笙移摊开掌心放出楚连珩留在古康泉的结界灵力护住她和聂湛平的身子，以掩住魔气。起初楚连珩教她怎么收他的结界时她还十分纳闷，因为她从未听说结界可由别人撤的，然而她就是能收了楚连珩的结界，能将他的结界灵力收在掌心。
　　她从未与楚连珩聊过那名笙移仙子，可一步一步地，就算她不想承认，一切她想得明白的，想不明白的都在告诉她，她就是那个人。

　　聂笙移将聂湛平装扮成小仙童的模样，两人一起走进了北天门。
　　守卫道，“见过笙移仙子。”
　　聂笙移点点头，缓步走进天门，旁边的聂湛平倒是心慌地加快了步伐。
　　“笙移仙子。”
　　聂笙移停下脚步回头，聂湛平已经落下她两三步。
　　“这位小仙童是？”
　　“宫里新来的，不知道连珩上神从哪挑的。”
　　守卫点点头，“仙子今日怎么走北天门了，往常各仙都是走南天门的。”
　　“替上神去北海办点事，北天门近。”
　　守卫笑了笑，“叨扰仙子了，仙子慢走。”

　　再转回身，聂笙移特意拉了聂湛平一把，让他尽量和自己平齐。
　　等到出了东天门守卫视线，两人停下脚步，远处已经能见到一座宫殿，但是……楚连珩此刻在哪呢？
　　青禾倒是说了楚连珩住在辰阳宫，虽然聂笙移不认为被绑回来的神仙能被妥善送回住处，但是，但是，但是。
　　“楚连珩在哪？”
　　“姐，你问我啊？”
　　聂笙移恨铁不成钢地扫了聂湛平一眼，“我自问自答。”
　　聂湛平此刻变回原身，挠了挠头，“楚连珩到底在哪啊？”
　　他说话间，聂笙移听到了轰轰的雷声。

　　聂笙移抬头，发现自己站的这片天空天朗气清，丝毫不见雨意。
　　“九重天也会下雨？”
　　远处又响起雷声。聂笙移和聂湛平循着雷声找过去，发现了天界的行刑台。

　　行刑台处一个人被铁链绑着，那不是楚连珩还是谁。
　　聂湛平瞠目结舌，“天界也受雷刑啊？他这是犯什么天条了？”
　　行刑台的上方，一位男仙一位女仙并肩站着，穿着华丽的两个人都皱着眉头，不知道想的是一件事，还是各想各的。
　　又响起一阵雷声，在雷声之中，滚滚乌云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狂风，像是要吞噬行刑台的一切。
　　聂笙移和聂湛平被卷进了云中，聂笙移急忙拽住了聂湛平的胳膊，两人才没被冲散。
　　狂风渐弱，聂笙移发现她和聂湛平被卷到了那男仙女仙所站之处的后面，两人躲在一根柱子后，没有出声。
　　倒还真是个看行刑的好地方。

　　第一道雷是在聂笙移不经意间劈到楚连珩身上的。那瞬间，虽然她身上没受任何雷霆之力，却还是浑身汗毛耸立。
　　接下是第二道、第三道。
　　她没想到还有第四道。

　　聂笙移听到女仙说，“九雷之刑，他怎么会……”然后，女仙冷哼一声，“炎止，这就是你想要的。”
　　九雷之刑？九道天雷？
　　就在聂笙移思索之际，天雷从四面劈下，又是四道天雷，这四道包围了行刑台的天雷落下，头发早已凌乱的楚连珩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衣裳浸满了血。

　　聂湛平在天界中心也算是来了聪明劲，用心音道，“姐，他要死了，你不……”
　　聂湛平将视线从楚连珩身上挪到聂笙移身上，他发现她姐的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聂笙移用心音回道，“我不怎么，少干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楚连珩，心里默念道，“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接着，她又用心音对聂湛平说，“他选择这么做，就不会让自己死在这儿，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聂湛平扭头，发现她姐依然在直视前方，他没有回答他姐，因为这一刻他觉得，她姐其实是在和自己说话。

　　第九道天雷迟迟不来，聂笙移等得心焦，却发现楚连珩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轰轰雷声再次响起，聂笙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觉得此刻的雷声比方才的温和。
　　最后一道天雷劈下前，她发现对面的乌云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女仙，身着同样雍容华贵。
　　她决定赌一把。

　　当最后一道天雷劈下的瞬间，聂笙移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雷声一停，她便立刻破了铁链，卷走了行刑台上的楚连珩，从乌云上站着的女仙方向逃离。

　　炎止纳闷了一瞬便想到自己忽略了什么，然后立刻召来四神兽，“给我追。”
　　“帝君这是要让他们去哪里？”
　　“原来是寿仙娘娘。”炎止瞪了王母一眼，默认一切都是她设的局，“寿仙娘娘这是要来挡本君的令？”
　　“我倒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四神兽随意离天，好像不合规矩。”
　　“本君之令，如何不合规矩。”炎止做了个手势，示意四神兽立刻出发。
　　寿仙娘娘的飘带挡住了整个行刑台的前路，“什么令？追杀一个未扰一方太平的异族？帝君怕不是忘了，九雷之刑，即剔除了神籍，那便不是天界神君。”
　　“那若是魔界之人劫囚呢？”
　　“囚？什么囚？九雷之刑剔神籍便逐出天界无须再囚？至于魔界，哪来的魔界之人，无非是我将连珩送出了天界，非我族人，也不必多留。”
　　“寿仙娘娘，你是铁了心和我作对了？”
　　“作对算不上，只是看不惯天规被坏，若帝君执意离天，我倒是可以同你去面见天帝，想必此事天帝自有定论。”